《年华只是虚妄》贾珣

2、2 那少年侧过

　　日复一日的重叠，似是眼睑低垂转而抬起的须臾。颜禾进入柏川中学已快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
　　这个在这座繁华和没落交相辉映的城市里赫赫有名的重点级学校，校园非常大。树阴搭出的林荫小道。塑胶操场。喷水池。小花园。一簇翠绿枝叶涌出一大丛蔷薇花，沿墙攀援，开出鲜灼花朵。花色甚多，有乳白、鹅黄、金黄、粉红、大红、紫黑。花繁叶茂。花朵生于梢头，香气芬芳。
　　新建的教学大楼有浅蓝蓝的瓷砖，一面墙壁上长满了爬山虎，密匝匝的鲜绿叶片硬朗而泛着细润光泽，大片大片的遮蔽住半面墙，宛若女子含羞带臊的腮颊。
　　颜禾看着，想起了白居易《琵琶行》里的名句“犹抱琵琶半遮面。”
　　校园里有很多种树，比如水杉、樟树、柳树、梧桐树……其中就数梧桐树最为繁盛，枝叶郁郁葱葱，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延伸上天。如果是盛夏时节，还会开出一朵一朵紫色的花朵，迎风散发辛辣清香。她记得有一个作家称之为“桐花。”阳光浓郁的时候，地面上会浮现出大朵大朵的繁复阴影，犹如一簇一簇姿态美好的祥云。
　　颜禾常想，倘若坐在树下小憩一会儿，会不会有别致的梦飘荡过来。
　　去过一次图书馆，在一堂语文课上。那个性情温婉、气质古典的女老师让他们带上纸和笔，边阅读边摘抄下美词美句。她选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刊翻阅。她记得那个上午的阳光非常好，斜斜地倾泻下条形状的不规则的细碎阳光，落在书桌上面，像一个阴影跌落。空气里有细细的尘埃像蒲公英一样恹恹地飞旋，她低下头去便嗅到泛黄的纸页散发出的涩涩的中药味道。这时，她忽然看到在这本书刊的某页上面，有人用2B铅笔潦草地写下了几行小诗，字字句句，情真意切，看得出来是正值热恋的时候写下的，字里行间满溢着爱情的馥郁香气。
　　女孩静静地看一遍，不禁莞尔。
　　下课。起身把那本书刊放回原位的时候，书架上的一本图书突然从高处落下来，砸在颜禾的脚上，她正准备弯腰把它捡起的时候，一个少年走过来，在她面前轻俯下身，伸出一只白净的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将它拾起。然后物归原位。
　　“……谢谢。”
　　颜禾略显羞怯地对他说。微微地颔首。
　　那少年侧过脸来，定定地瞅着她，眼神交汇，顷刻间暧昧与尴尬滋生。

　　颜禾习惯在下课之后拿出一本小说阅读，一边读一边在纸片上写下大段大段零零碎碎的文字。有时，会有好奇心旺盛的女孩靠过来，满脸期待地询问她，你在写什么呀？是小说吗？
　　颜禾立刻用书本盖住那些纸片，说，没什么，随便乱写的。头也不抬。那个女孩子的表情立刻如积木崩塌，失望透顶，只好识趣地走开。她在班上没有任何朋友。这个班上的女生似乎达成共识地认为，这寡言少语的姑娘骄傲清高，不招人喜爱，于是纷纷采取疏远的态度。她们都以为这个目中无人的女生除了假正经，一无是处，却不曾料到她的功课十分优秀，一直遥遥领先，与翦生不相上下，而且她的作文亦写得出人意料的好，经常被拿来当作范文在班上朗读。她们都不曾料到那些像诗一样美好的文字竟会出自这个外表冷漠、性格怪癖的女孩之手。
　　颜禾和翦生都是孤傲并且与人疏离的少年。不同于身边那些正值青春期躁动，性意识萌动的同龄少年。他们之中男生大多都喜欢用言语抑或肢体上的小摩擦，去捉弄有好感的女生，以此引来对方的关注。那些女生则佯装生气，和对方一番小打小闹，嘴巴上说着讨厌，心里却已是花团锦簇，烂醉一片。女生开始越来越注重自己的外表，试图通过涂脂抹粉的方式，遮去自认为美中不足的地方（当然，亦有人以此来张显成熟），有时被男生的一句玩笑话刺激到痛处，便会闷闷不乐一整天。
　　他和她是这段浑浑噩噩的成长过程中的看客，冷眼旁观，并不参与。
　　在旁人眼中，他们只是势均力敌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