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只是虚妄》贾珣

1、1

　　他叫翦生。在学校里是出类拔萃的男生。有着严格的家教和令老师信任的稳重品格。因为成绩优异，从原来的初中部直升入高中部。在班上已有不少的女生暗恋上他，想尽一切方法和他拉近距离。可是少年始终冷淡，对主动上来搭讪的女生不予理睬，心有戒备，始终与之保持距离，并不亲近。在少年看来，她们就如同艳丽的曼陀罗花，散发叵测的芬芳。当然，亦有胆色略壮的女生，孤注一掷，当众把写满情话的小卡片递给他。班上的男同学都兴致勃勃地围拢过来看热闹，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脸上皆是意味深远的笑。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发出长长的嘘声。处在话题中心的他，丝毫未感觉尴尬，从容地接过卡片，打开看了看，面无表情，没有任何表态，然后埋下头去继续温书。那个女生在一片嘲讽的嘘声里，顿觉无地自容，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僵尸！然后负气而去。
　　在旁人眼中，他是寡言而聪慧的少年，有着似乎与生俱来的孤傲和冷淡，不同于身边那些沉溺于黄片不能自制，抑或是躲在厕所里吞云吐雾的同龄男生。他们的脸上大多长满粉刺，总是很多油，这种皮脂分泌过剩的特征，正好泄露了他们青春期里蠢蠢欲动的潮湿欲望。而少年洁白干净，宛然是一株清冽的水仙花，盛开在湖的中央，倒映孤芳自赏的阴影。所以，班上的男生并不与他亲近，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校外吃饭，聚众打球从不叫上他。当然，这少年他自己亦不热衷于任何一项体育运动，是习惯把自己和人群隔离开来，享受孤独的少年。
　　可是，虽说是习惯享受孤独的少年，却仍旧无法阻止他被她吸引。
　　高一上学期，她被老师带进班级，金秋十月阳光明媚的午后，出现在班级里的陌生女孩。老师让她面向大伙做个自我介绍，可她却转过身，面向黑板，来回地看一看，上下地找一找，最后找到一处偏僻的角落，拿起粉笔，在那里写下自己的名字：颜禾。一笔一划。认真仔细。细细的粉笔屑宛若一阵突至的小雨落下。
　　她有着细细长长的头发，散在肩上，随着她身体的晃动，像一片温柔的海浪漾出细微的水花，阳光斜射，发丝间有星星点点的光泽。再转过身来，她穿白衬衣，白色布裙，裙子的长度刚刚好遮住膝盖，露出一对忐忑羞赧的小腿。她是瘦而沉静的女孩。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写好自己的名字后，便走下讲台站在靠门的一个偏僻位置里。眼睛低垂着，睫毛像阴影覆盖下来，落在脸上，是一对新月。
　　老师把她安排在他斜上方的位子上，他抬起头便可看到她洁白的侧脸，像一弯皎皎的月牙，在一片细碎的阳光里熠熠生辉。有时他看到她在一张张小纸片上写字，没有听课。她的手指洁白而纤长，握笔书写的模样十分好看。姿态专注。眼睛是静静凝结的琥珀。偶尔，他看着看着便会出了神，直到老师叫他的名字要他回答问题的时候，他这才恍然大悟，宛如从梦中惊醒，拿起书本，急急起身，含糊地作答。
　　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在他看来。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留意这个眼睛里藏着言语的女生。他发现她和班上的那些女生有诸多的不同之处，甚至可以说是格格不入。班上的女生大多都喜欢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聊某某明星的绯闻，热播的偶像剧，和某班的某某男生恋情萌动，抑或是讨论使用哪个牌子的化妆品效果好，如何刷睫毛才会又浓又密又翘；喜欢把脸搽得像纸一样白，喜欢有事没事拿面镜子照照……可她，却是截然不同的。他惊讶地发现这女孩素来是素面朝天，不施脂粉的。她脸廓瘦小，下巴很尖，皮肤十分白皙，鼻子上面还依稀可见零星的小雀斑。不算是特别漂亮的女孩，可是那双似有千言万语的眼睛，黑白分明，瞳仁晶莹，看上去尤为湛亮。
　　她究竟会是怎样的女孩呢？
　　少年想知道。
　　可他们都是藏匿过深、习惯享受孤独的少年。未遇良机，他不敢贸然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