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只是虚妄》贾珣

17、17

　　因为性格安静内敛，顾斌杰几乎没有和萧飒说过话，只是习惯性地远远地注视着她。他的眼睛里似乎藏匿着许多的言语，如果把那些话都一字一句地讲出来，讲给这个女孩听，一定字字句句都坦诚真挚。因为是同班的缘故，时间长了，萧飒对顾斌杰的那张脸亦算眼熟，每次碰面的时候她都会友好地冲他笑一下。可他们之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他们的面前，那一小段的距离使他们无法走近彼此。
　　直到一天下午放学，一次“偶遇”终于拉近了一点他们之间的距离。那天，萧飒照旧如往常一样乘坐公车回家，车厢里人很多，她一直被人堆拥挤着，便想往后车厢走，正艰难地挪动着步子的时候，司机突然一个急刹车，她来不及站稳，便慌忙地抓住身旁一个人的衣袖，以便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等萧飒站定之后，因刚才的匆忙之举，想对那个人道歉，可抬起头后惊讶地发现，那个人竟然是……顾斌杰。
　　看到萧飒的顾斌杰同样亦有些吃惊。少年瞅着女孩灼灼发光的眼睛有片刻的失神。心里有个声音下意识地在提醒他，如果再盯着她看下去，说不定自己会面红心跳的。于是僵硬地对萧飒说了句你好，便把目光投向了车窗外。
　　“你也坐这辆车？”萧飒盯着他，饶有兴趣地问。
　　“嗯。”
　　“那平时怎么都没看见你?”
　　少年不说话。
　　萧飒又问：“你一个人？”
　　“……嗯。”
　　然后，顾斌杰侧了侧眼睛，看看萧飒的身旁，心想，你不也是一个人么。
　　“哦，你在哪一站下？”
　　“终点站。”
　　然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萧飒找不到其他的话题，就只好也盯着车窗外发呆。
　　车厢里人声鼎沸。车内有婴孩撕心裂肺的啼哭，有很多人七嘴八舌的谈论，其中就数两个女大学生的声音最为突出，她们兴致勃勃地从如何如何艰辛地考上大学开始，然后讲到入校参加各个社团，所学专业和校园里气质不凡的某某男生……后排有一对男女正耳鬓厮磨得火热。坐在萧飒面前的一个女人转过身去，掏出刚买的桃红色毛线和另一个女人欣赏。萧飒看到那个女人充满热情地向她的同伴描述，她将要为她的小孩织的毛衣的款式：娃娃领，要在毛衣的正中间织一个卡通人物，白雪公主最佳，因为她的美丽和善良，是女孩子们艳羡和学习的榜样。那女人说得热火朝天，可萧飒和顾斌杰仍旧沉默。萧飒本是热情开朗的姑娘，活力十足，平常在公车上总是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可面对顾斌杰这小姑娘突然文静起来了，一句话不说，不那么张扬。或许是因为和对方不熟的缘故，想给别人留个好印象。总之，那天在车上的“偶遇”他们只在道别时挥手说了一句“明天学校见”，就再无其他。
　　从那天以后，萧飒经常会在放学之后在车站遇到顾斌杰。看到这身材颀长的美少年面向公车驶来的方向，耐心等候，有时萧飒会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踮起脚尖，从背后轻轻地拍一拍他的肩膀。每次少年都是一愣，转过头来面颊正好抵住那只等候在他肩上的食指头。女孩满脸笑容地对他说，嗨，又见面了。等多久了？男生先是怔怔地盯着萧飒，然后嘴角漾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没多久。刚到。然后他们并肩站在马路沿上，一起等车。有时萧飒手里有什么好吃的小零食，亦会大方地递过去和顾斌杰分享，多是薯片、虾条之类的膨化食品。从最初的无话可说彼此间渐渐地有了言语，他们就这么渐渐地热络起来，在公车上亦开始有说有笑了。萧飒擅长讲冷笑话，虽然她的笑话大多都是冷到爆，令人万分无语的，可顾斌杰仍旧会因为她说话的语调和脸上极为丰富的表情而发笑。萧飒亦对占卜有着浓厚的兴趣，她精通塔罗牌，各种星座星相知识以及颜色的寓意。萧飒常常会在公车上对顾斌杰进行一些小测试，多是一些有关感情的话题，得出结论之后萧飒会先卖个关子，神情调皮地瞅着顾斌杰，狡黠地问，想知道吗？少年点点头。女孩不依不饶，又问，有多想？少年白她一眼，几近无语，不理她。缄默片刻，从嘴缝里挤出三个字，非、常、想。说罢，萧飒心满意足地笑笑，然后开始给他分析，解释得头头是道。
　　顾斌杰在心里由衷地觉得这古灵精怪的女孩是个法力无边的小魔女，而他一直深藏在心里的那份对萧飒的喜爱亦愈发强烈了，不是么？他每次直视她的眼睛时就会血液沸腾，有种想亲吻她的冲动。这份一直被他抑制的感情终于破土而出，它迅速地生出枝叶，长成了参天大树。
　　倘若萧飒后来没有遇见沉浪，或许她和顾斌杰会走到一起，会相亲相爱，会和所有学生情侣一样在放学之后手牵手，大雨天躲在雨伞下面热烈地亲吻……可那个少年风尘仆仆而来，简直就像个侠客。他犀利的眼神像老鹰带着尖钩的嘴，从此衔住了她，亦把这个女孩的一生都几乎迁徙了，并且几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