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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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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佛龛内的世界,终日阴沉沉的天和外头一望无际的湖水。
家仙说佛龛里的时间与外界不同,因是她创造的环境,所以外面过了世界一年,佛龛里面才过去一天。
等到九天后我便会魂飞魄散。
家仙并不喜欢待在佛龛内,她告诉我,佛龛只是为了暂时安放祭品魂魄而造,但赵氏族人却自以为她一直都住在佛龛内。
赵氏族人并不知道,他们跪拜佛龛,拜的不是这位家仙,而是早已死去的家人,是曾经被献祭死去的少女亡魂。
我听从家仙的话在她外出时去往水榭,守在高台。我眼睛不太好,家仙若不在时我便不怎么看得清水中的情景。
后来得了家仙准许在高台旁放几盏灯笼,如此我才能看的清晰一些。
在高台上,我不仅能看到赵家,还能看得见家仙。
她如一尊佛像端坐在族人为她制作的木牌后,祠堂沉香袅袅,香烛闪烁,烟雾缭绕。赵家所有族人皆在下方整齐跪坐着,祠堂位置不够就在外面跪着。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诉说着自己的愿望。
虽知道不一定会实现,却也是自己心中的一份信念。
所有人皆俯趴在地,闭着双目,心中默念:
愿家仙万福,愿家仙佑我族人,愿家仙佑我亲人某某。
这时,一个小男孩突然直起身子来好奇地望着烛光中的木牌。
家仙也在这时睁眼,看见了那个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的男孩。
她对他轻轻一笑。
男孩睁大了眼睛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来。
他扯住父亲的衣摆,似乎被吓到了般指着木牌急急开口道:“父亲,那上面坐了一个姐姐,一个绿衣服的姐姐。”
中年男人也有些惊了,不敢抬头,忙捂住男孩的嘴低声道:“不可胡闹。”
男孩也有些气了,拉住父亲的大手往下扯,大声道:
“我没有胡闹,那里就是坐了一个人,现在没有了,但刚才肯定有的。”
“佑佑!”
中年男人急得打了他手臂一下。
“方珀,带佑佑上前来。”祖母早听得后面的动静,让身边的丫鬟去将人带过来。
“母亲,小孩子应当是看错了,望母亲不要怪罪。”
赵方珀拉住佑佑的手一紧,语气已有些紧张了。
祖母回头看着赵方珀和蔼地笑了起来,她双手合十,朝前一拜,口中缓慢道:
“我怎会怪罪赵氏未来的家主呢?”
赵方珀的心彻底凉了,他深深看了佑佑一眼,满是担忧。
小家伙不知将要发生什么,正接过桌上供给家仙的贡品高兴地吃着。
我见此情形也不禁有些难受。
“赵氏家主三十年一换,祭品必须是家主的嫡亲女儿,从他十八岁开始到四十八岁为止,按赵家族规,他须亲自送走两个女儿。”
家仙开口,为我解惑。
“若没有女儿呢?”我问。
家仙声音温和,浅浅笑道:“吾会让他有。”
我只觉得心中一股凉意升起,刹那蔓延全身。
一旦成为家主就只能生下女儿,虽能在三十年内掌握族中权力,却也无法绵延子嗣,也就是说这一支直到这里算是断绝了。
何况这么多年过去,所谓家主早已变成为家族生下祭品的空壳,没有任何实质的权力。
我垂眸,静静看着事态发展。
那天,十岁的赵合雪成了家主继承人,不到两天就搬进了专供继承人居住学习的六曲阁。
此后,每日为家仙诵经一时辰成了他必备的功课,而他看见家仙身影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但赵合雪生性顽皮,不怎么服从管教,便由祖母亲自教导。
祖母年纪大了,被这么一个上蹿下跳的人一折腾就有些吃不消,只好放他回六曲阁。
家仙为什么会选择他呢?我想。
赵合雪成为继承人后身份就不同了,身边一起玩闹的兄弟姐妹也不再与他来往,一个爱玩的人一下子没了伙伴就会感到孤单。
每当这时,家仙就会出现,时不时与他说话,解答他的疑问。
家仙每次现身并不都会开口说话,她只说需要说的,若是赵合雪提出她不能回答的问题,她就会直接消失,让他找不到她。
比如赵合雪曾问家仙怎样才能不当继承人。
家仙无法回答。
他又问,为何家仙的眼与常人不同。
家仙同样无法回答。
未等家仙消失,赵合雪便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我不知道的,家仙也不知道。”
家仙看着他,但笑不语。
我撑着脑袋拨了拨凉凉的浓雾,心想我父亲也是家主,他也曾与家仙这样说过话吗?
赵合雪虽然顽皮却也聪明,他读书算术骑马射箭样样都能玩,就是文章写的不太好,总按自己的想法来,往往与题目千差万别。
虽如此,教他的夫子还是很喜欢他。
他聪明而率性,长大后应是个风流人物,只可惜被继承人的身份束缚,只能是扶乩。
怪不得他父亲感到心疼了。
赵方珀不是祖母的亲生儿子,祖母倒也不心疼,至多感慨一句命运如此罢了。
佛龛里没有明确的白天,只有浓浓的黑夜和乌云遍布的阴天,没办法辨别时辰。
家仙给我留了一支沙漏,她说流完一遍就是过完一天。
我时时刻刻待在高台,看着下方,看着赵合雪的一切,只有家仙让我看的我才能看到,因此,我只能看到赵合雪。
咔!
身后的沙漏流尽牵动机关发出一声响动。我回头,只见它已经调转重新开始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