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事务咨询室》匙余

8、第 8 章 金洋和

　　金洋和苏涸查事情秉持着顺其自然的风格，于是金洋被看上索性在那里挂名兼了职。没想到这里生意分外红火，连兼职都十分忙碌，搞得他白天晚上连轴转，竟然稍微有点疲累。
　　金洋说：“我觉得自己都像全职，天天来报道。”
　　化妆师说：“施总带你赚大钱。”
　　“啥？”
　　“你又没别的事，忙一点多赚点钱嘛。”
　　“我有正经工作。”
　　“谁家正经工作是全夜班的。”
　　“这话说的——”
　　“起码不得三班两班倒，你那工作听着比我们还剥削，辞了算了。”
　　“真的吗？你觉得我能靠脸吃饭？”
　　“凑合。”
　　“凑合？感觉过两天你们都不会叫我了。”
　　“放心，施总刚回来，你起码能再体验两个月全职。”
　　“听着怪吓人的，感觉两个月后我得躺医院。”
　　“哈哈，那你就真成正式工了。”

　　兼职天天来，全职天天加班。公司加班费给得大方，上到老板下到主管红包不断，且时有聚餐——不去也可以，去了好吃好喝好玩带抽奖——于是加班加得心甘情愿。
　　郑总身体甚至也随之好转。
　　这天聚餐，众人喝得兴高采烈，一名员工去卫生间时忽然倒地，大家七手八脚扶起，眼看还是不醒，郑知尧心里一惊，连忙叫救护车。跟到医院出结果，是酒精中毒。他直接发内部公告，聚餐严格控制饮酒。
　　大概因为缺少睡眠，第二天他又开始头疼。
　　会议结束，施影将他叫到自己办公室。
　　“你最近精神看着不大好。”
　　郑知尧摇头笑笑，“昨晚没太睡，中午补个觉就行。”
　　“关心下属是自然的，不过也不用过分担心，人生活里总会有点小意外，手下那么多员工，一个个担心过去，你自己身体还要不要？”
　　“昨晚正好在，就跟着去了。”
　　“医院那个人还好吗？”
　　郑知尧一愣。
　　施影抬了抬手，“我本来想当作不知情，只是你看起来太忧心，所以提一下。”
　　郑知尧缓缓低头，“我任务分配不到位，对员工缺乏关注，才会造成这种事故，抱歉，一切责任我自行承担。”
　　“又不是你自己的公司，自行承担什么责任？说你忧心过重，你还真表现给我看。我们的工作不会危及生命，人生命运本来就很莫测，很多意外不是你在意就可以避免的。往后放宽心，这样才是对你对大家最好最有帮助的。”
　　施影说到最后，手落到他肩膀上，轻轻拍抚，“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郑知尧身体跟着放松下来，感觉头也没那么疼了。
　　“我知道了。”
　　施影笑笑，“道理你自己都懂，别怪我啰嗦，实在是看不得你们无精打采。”
　　郑知尧笑说：“以后不会了。”
　　他离开后，施影坐进沙发椅，接过助理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舒服得眯起眼。

　　郑知尧这天下班，很想活动一下身体，就拐去健身房。
　　正好周末，很多人来运动，郑知尧做完热身，和教练打了个招呼，两人上了拳击台。
　　两人关系好，教练一向不太让他，打了一场，教练说：“你可退步得厉害。”
　　郑知尧说：“哪啊，也就半个月没来……”
　　“也就？啧啧。刚好，今天有个学员水平跟你差不多，你俩过两把。”
　　郑知尧应了，却见教练领过来一个女孩子，高挑个子，身上肌肉线条很纤薄，看着也就比普通女孩力气大点。
　　他心里这么想着，没说出口，看了教练一眼。
　　女孩哼笑一声，“看什么呢？”
　　教练笑说：“小薰很厉害的，你要是瞧不起人，就等着挨拳头吧。”
　　两人上台之后，试探了几下，郑知尧忽然觉得这女孩有点眼熟，他正想着，对方看准时机一拳过来，直接撞得他一踉跄，他连忙收拾心神，全力应付。
　　打完以后，两人汗流浃背，坐边上喝水，郑知尧说：“我好像见过你。”
　　女孩一口水喷出来，大笑说：“现在还有用这种话搭讪的？”
　　郑知尧也有点不好意思，不再多话，这时灵光一闪，想起是在哪见过她，“你是不是送过别人一个保温杯，大概一周前？”
　　女孩眉头微皱，凑近看他，随即一笑，“啊，是你呀。”
　　“是的，那天多谢你。”
　　“喝了吗？”
　　“没有，还是不太好意思，”女孩仍然离他很近，眼睛又大又亮，脸因为运动红红的，呼吸时有一股香气，“杯子还在我助……我那，下次过来带给你。”
　　“没关系，送你了。”
　　“那我也送你一样礼物。”
　　“好啊。”
　　女孩吻住他。

　　“所以你就亲他了？”金洋瞪大眼睛。
　　“是的，这是一种便捷的检测手段，”余熏说，“你能力到了也可以用。”
　　“他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还行吧，有一点。这不是重点。”余熏表情正经，“重点是，我判断他跟我们要找的魔有直接关联，平常在公司他都跟谁接触？”
　　金洋思索说：“基本都会接触……”
　　“着重查一下今天和他密切接触的人，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身上气息还没有那么强烈。”
　　金洋欲言又止。
　　余薰看着他，“绝对不是因为今天我和他接触更深才感觉更强烈，相信我的专业判断。”
　　金洋闭嘴点头。

　　第二天开工晚，金洋从咨询室出来，吃完饭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天竟然还是黑的，他有点怀疑自己睡过头，然后发现外面在下雨。
　　想到下雨还要出门，金洋对被窝产生由衷的眷恋，又躺了一个小时，点的外卖到了，才爬下床。
　　正好下雨，就加了段雨景拍摄，没跑远，就在工作楼天台。金洋撑着伞在风雨里瑟缩，摄影师不断说：“你不冷，这是春天的雨，你穿这么多层可暖和了。”
　　金洋一边跟着她麻痹自己，一边觉得这钱真难挣。但是看看摄影，似乎穿得也没比他厚，还爬高上低的，也不像是很容易。
　　中间休息，有人送来热饮，金洋抬头看到其中一个是江芜。
　　他一手撑伞，一手提着两杯喝的，“果茶和奶茶，你喝哪个？”
　　金洋接过来说，“哪个甜？”
　　“都还好，我点的半糖。”
　　金洋顿时兴致缺缺，还是拿了杯奶茶，笑着说谢谢。
　　江芜反应过来，“你喜欢甜的？”
　　金洋说：“喜欢甜的东西甜一点。”
　　江芜点点头，“下次帮你多放糖。”
　　“哎，你人真好，难怪苏涸老找你。”
　　江芜侧头，“他找我了吗？”
　　金洋眨眨眼，“没有吗？”他莫名有种说错什么的感觉……他吞了口奶茶，“谢谢你请我喝这个，有空请你吃饭。”
　　“没关系。”
　　“没事，来吧，要不就今天，你不加班我们就去。噢，你没女朋友吧？”那边喊人，金洋起身说，“有就带着，我请你俩。”

　　苏涸被姜姌带去做了一波新人培训，一天平均睡眠时间两小时，一星期不到，斩灭数十大小魔物，还逼着一个人跑警察局自首求收留，直接补足他前一个月工作量。
　　苏涸说：“怎么这些家伙老往我们身边凑？”
　　姜姌说：“我的恨意吸引了它们。”
　　说这话时，两人退到绝境，三面是居民楼没有窗户的外墙。
　　一个人形魔头含着血色笑容走近，猛然跃至两人头顶，四肢做刃扑下。
　　姜姌口中念咒，并指上伸，那魔在空中停滞片刻，崩成一团血雾飘散。
　　两人在巷中静立少时，等雨水冲掉周身血迹，走了出去。
　　苏涸说：“你冷不冷？”
　　姜姌说：“你冷吗？”
　　苏涸说：“正常情况下人应该是会觉得冷的。”
　　姜姌说：“所以你冷吗？”
　　苏涸沉默片刻，“不冷。”
　　姜姌说：“那就……”
　　“不冷才怪！”
　　苏涸跑快两步拦了个出租，拽着姜姌上车。
　　“什么时候结束？”苏涸让司机把暖气开大，长长吐出一口气。
　　姜姌靠进坐椅，“现在。”

　　苏涸没在咨询室住，半路下车，感觉衣服半干不干的也懒得换，直接去找饭吃。
　　火锅店里飘出很香的牛油料味，苏涸抽了抽鼻子，站在玻璃外，观察里面有没有客人适合跟自己拼一桌。
　　这时金洋江芜两个已经等到位置，服务员领着两人到窗边坐下，放下茶水菜单。
　　窗上凝着一层水汽，滑落时带出一道清晰世界。
　　苏涸感觉自己看到江芜了。
　　随即他发觉那确实是江芜。
　　对面那人还是金洋来着。
　　苏涸推开门，又暖又香的空气顿时扑来，服务员迎上前，苏涸没理，扭过头，和恰好转身的江芜对个正着。
　　对方眼中惊讶很快淡去，只剩下一点笑意。
　　温暖的空气这才融到苏涸身上，扑到他心上。
　　苏涸走过去，“你们还吃上饭了？”
　　金洋说：“到点了不得吃饭？”
　　江芜朝里让了个位，苏涸坐到他旁边，对金洋啧说：“没感情了是吧，座都不让。”
　　金洋说：“不是我不让，是他让的太快。”
　　“刚好走到我这。”江芜说。
　　苏涸挨个盯完，拿起菜单选菜，发现已经选差不多，就点了盘冰淇淋凑数。
　　菜刚上齐，没吃两口，江芜手机响了，他看了眼侧头接听，“杨姐。”
　　“有事么，来加个班。”
　　“我今天不太方便。”
　　“多不方便？”
　　“明天早点过去可以吗？”
　　“明天有明天的……草——”电话突然挂断。
　　江芜看了下屏幕。
　　苏涸靠过去，“怎么了？”
　　“公司——”江芜看着近在眼前的脸，话音一止，“公司有事……”
　　“喊你回去加班啊？”苏涸刚塞了口冰淇淋，呼吸里一股草莓味。
　　“嗯……”江芜想点头又停住，“不过好像又不用了……”
　　“别管它，吃完再说。”苏涸坐回去给他捞了一筷子肉。
　　“嗯，谢谢。”江芜缓缓舒了口气。

　　公司里，杨乔木正打电话，那个说身体不舒服要提前回家的同事袁原突然倒在地上。
　　杨乔木反应及时，推开围拢过去的同事，一边喊着打120，一边蹲下，大力晃了下躺在地上的人，“袁原！袁原！”
　　“这怎么了……”
　　“说着不舒服突然就晕倒了……”
　　“卧槽……”
　　还在加班的人感到一阵心悸。
　　袁原闭着眼睛毫无反应。
　　杨乔木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
　　十多分钟后救护车过来，他还没醒。
　　周围同事没再说话，心里都有点发慌。

　　长窗宽阔明净，收揽整个城市的灯火风光，雨声伴着琴声，刀叉轻盈响动。
　　郑知尧接通电话低声说：“什么事？”
　　“策划部袁原在公司晕倒，已经拉上救护车，现在还没醒。”
　　郑知尧手微微一颤。
　　施影咬下一块肉，抬眼看他。
　　“情况很不妙，做了半个多小时心肺复苏还是没意识。”
　　“我马上过去。”
　　郑知尧起到一半，施影按住他，拿叉子指了指盘子，“吃完。”
　　“施总——”
　　“吃完，我和你一起去。”施影放开他，“趁现在积蓄体力比较明智。”

　　郑知尧和施影离得太远，加上堵车赶到医院时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袁原转入重症监护室，留在这里的同事神情恍惚中夹着惶惑，助理安妮上来低声说明情况。
　　杨乔木过来时，脸色很不好看，开口声音有点哑，“得通知他的家人了……”
　　施影静静听完，换上医院衣服进去病房。
　　里面只有机器运行的声音，袁原躺在那里，仿佛和床铺融为一体的无生命物。施影走近，将手搭在他脖颈。
　　将要死了，但还没有死。
　　施影闭上眼睛，两手溢出青黑烟雾，烟雾中裹着明亮的丝线，一丝一缕汇入袁原体内。
　　那心脏又怦——怦怦——自主地跳动起来。

　　施影回到车里，躺在靠背上，“还是不应该逼这么紧，各方面效率都会降低。”
　　助理平淡说：“没死就好。”
　　施影微微一笑表示认同，“不错，身边没有死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