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事务咨询室》匙余

7、第 7 章 “结束

　　“结束了就走吧。”苏涸站起来。
　　金洋起来走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啊？……结束了？这就……？”
　　“不是拍完了。”苏涸跟江芜点了点头，当先出去。
　　金洋摆了摆手提步跟上。
　　两人离开不久，藏青西装男人从楼梯出现。
　　周围人散开路。
　　某个新人说：“郑总下班倒是准时。”
　　“你庆幸吧，也就是这两天身体不好，白天来公司，晚上去医院。先前这位经常整夜整夜在公司待，部门全体陪着加班到午夜。”
　　“这么敬业？”
　　“要不然之前那么多送医院的……”
　　江芜上楼收拾东西，旁边主管挂了电话，抬头说：“江芜，你住哪边来着？”
　　江芜回了，主管说：“好，你等一下。”
　　她起身去经理办公室，出来后，交给江芜一个小袋子，“郑总的药忘带了，你顺路，正好捎过去，位置发你。”
　　江芜手机震了下。
　　“进去直接报郑总名字。”

　　苏涸半路下车，拐进跟朋友常去的酒吧。
　　才到门口，就见旁边车上下来两个认识的人，三个人立刻勾上肩搭上背一起往里走。
　　穿过过道，苏涸恍惚看到个背影，动作间一副没来过的生疏，他正笑得开心，这一下感觉怪不舒服的。感觉着感觉着，苏涸已经和朋友走到那背影旁边。
　　朋友之一专爱逗新人，一侧身搭住那人肩膀：“小哥……”
　　那人回过头，先看见旁边的苏涸：“哎？”
　　苏涸差点没咬到舌头。
　　他飞快把胳膊从朋友肩上撤离，同时拽下另一位朋友搭在别人肩上的手。
　　那个别人正是江芜。
　　“来玩？”苏涸对江芜开朗一笑。
　　江芜扬了下手里袋子，“送东西。”
　　朋友之二扫了眼：“哟，谁蹦迪蹦得这么敬业。”
　　朋友之一凑近一看，“这是治病的还是开心的？”
　　朋友之二笑说：“治了病不就开心了。”
　　朋友之一大笑：“有道理哈哈哈有道理……”
　　苏涸把江芜拉到僻静角落：“你是在找人？”
　　江芜点头，“我忘了问具体位置，刚才给主管打电话没打通。”
　　“这点还在加班？”
　　“我回家顺路，就捎带送一下。”
　　“底下看不清东西，我们去上面。”
　　苏涸带他去二楼。
　　一路上不断有人和苏涸打招呼，苏涸把领子竖起来也没用，几个人只凭背影就认出他，不由分说扑上。最后一个扑过来时，苏涸默默给了对方一个肘击。
　　两人扫视过一楼，没发现人，又转了下包间，也没看到。苏涸正打算带他去监控室，江芜忽然快走几步，去到一个女生面前。
　　那女生从很靠里的门里出来，看到有人拦在自己面前微微皱眉抬头，江芜刚好举起工作牌。
　　“乔姐，我来送药。”
　　“这么晚。”乔一接过药袋，“拿杯水过来，要温的。”
　　江芜正要照做，苏涸招了个服务生代劳，和他在一旁坐下。
　　旁边桌上正好有菜单，苏涸拿起来，“喝什么吗？”
　　江芜犹豫一瞬。
　　“这儿也有无酒精饮料。”
　　苏涸靠过去，把无酒精那一栏指给江芜。
　　江芜低头看，很认真的样子，忽然侧头说：“我是不是不能找你咨询了？”
　　每次他看着他，即便不是直视，只要感受到那目光，他都好像被攥住了一样。
　　苏涸随便点了两下头，又摇了摇，“为什么不可以？”
　　接着他想起骗人说自己叫金洋的事。
　　“我不想上班，怕别人点名找我，就随机报同事的名字。”
　　江芜轻轻笑了一下。
　　苏涸心脏抽了下，手在桌上一颤。
　　江芜没有注意，带着笑意抬眼说：“我的意思是，心理师是不是不能给熟人做咨询？”
　　苏涸侧过身去似乎在欣赏舞台，“咱们这种还算不上，就见过几面，我也没多了解你。”
　　江芜笑意落下去，手指微动。
　　服务生送水过来，苏涸说：“里边要的，你拿进去吧。”
　　服务生看了眼那扇门，显出一丝为难，“没有指示我们不能去那里。”
　　江芜端起水杯，“我去就行。”
　　服务生松了口气。
　　“哎等一下——”
　　正要离开的服务生神情又紧张起来。
　　苏涸说：“我点两杯喝的。”

　　房间是弧形，一面是单向玻璃，正对着外面热闹场地。当中放着长条沙发桌子，郑知尧及助理两人和一个男人坐在中间。
　　另有几个年轻女孩伏在桌边倒酒。
　　江芜把水放到桌上，那个男人扫了他一眼，眼中多了分玩味，“你叫什么名字？”
　　“公司新人，顺路来送药。”郑知尧说着摆摆手，示意江芜出去。
　　这里光线较外间更暗，偶尔外面白灯闪过，才照亮众人。这人三十左右，体态极佳，一手撑在靠背上，一手将酒杯送到嘴边。
　　“贵司最近倒很红火，听说一直在招聘，添了不少得力新人吧？”
　　“新人都一样，跑腿活干的多些。”
　　“机会难得，让这位留着听听看看。”
　　江芜正要离开，那人一只手指向他。
　　郑知尧笑说：“新人没有加班费，大概不愿意在这儿待。”
　　“没事，我给。”那人将一杯酒推到江芜面前，“喝一杯，加一倍。”
　　“小许总。”郑知尧把手盖在那杯酒上，“我们今天是来谈合作的。”
　　“是啊……”许谦承盯住他一笑，“谈合作的。”
　　他把手放在郑知尧手上，慢慢拿开去，“郑总想喝，给你倒新的。”
　　郑知尧一口把水喝完，对江芜挥手：“再去给我倒一杯。”
　　“不用，你去。”许谦承指住一个女孩，“把茶台推来。——你坐这。”他看着江芜，微笑拍了拍身边座位，“郑总不愿意给新人机会，我倒是很乐意。”
　　“小许总，”郑知尧语气冷硬了点，“我们还是聊合作比较好。”
　　“不是正在聊吗？”许谦承笑着侧头，手放上他肩头，“郑总，放松一点……”
　　“请您把手拿开。”郑知尧抬眼看他，眼睛漆黑至极。
　　许谦承皱眉一笑，“郑总矜持得很呐——”
　　郑知尧一拳打到他脸上。
　　变故突然，一屋子人都惊了。
　　许谦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
　　郑知尧又是一拳下去，许谦承这才发现，他眼睛黑得已经完全看不到眼白。
　　许谦承心中悚然，又一拳已然落下，白灯闪过，他的血滴到桌面，桌板反光中，身后那挥拳的人，手指已经不是血肉，而是利刃般骨刺。
　　江芜眼看那把骨刺要插入许谦承头颅，急忙跳起抓住郑知尧胳膊。
　　郑知尧回过头，嘴巴大张，嘴角直裂到耳根，尖利细密的牙齿排满整个口腔直到咽喉——
　　室内尖叫声四起——
　　江芜一惊收手，郑知尧却丢开许谦承，向他扑来！
　　一双手猛地抱住江芜就地一滚，江芜滚得头昏脑胀，感到一抹呼吸贴在耳边，轻微起伏没有遗漏传入耳中，仿佛心跳。
　　苏涸拽着江芜倒在墙角，“服了你这体质……”
　　他扒开江芜，爬起来一把符拍到冲过来的郑知尧身上。
　　异化郑知尧僵滞片刻，苏涸连忙又一把符拍上。
　　郑知尧浑身一颤，眼中淌出几缕青黑烟雾，随即向后倒去，落地时，人已恢复原样。
　　苏涸擦了下额头冷汗。
　　江芜说：“那是什么……”
　　苏涸没回头：“你也会好奇？”
　　江芜顿了下，“我体质怎么了？”
　　“你体质可牛了！”
　　苏涸走到围在打不开的门口那群女孩身边，在她们或瑟缩或坚毅或预备反击的目光中，一人头上贴了张符。
　　随后是郑知尧几人。
　　最后站在已经晕倒的许谦承身边，苏涸思索几秒，从桌脚捡回一颗牙齿，和一张符一起塞进他嘴里，另张符糊上脑门。
　　江芜慢慢起身，看他做这些事。
　　当苏涸回到他身旁时，江芜说：“我和你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
　　苏涸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猜对了？”
　　“猜错了。”
　　“一定对了。”
　　“没错，对了。”
　　江芜笑了下。
　　“不要笑。”
　　江芜笑意一滞，表情渐渐平静。
　　“你怎么都不会害怕？”
　　“不是有你在吗？”
　　苏涸身体极其轻微地晃了下。
　　“好了，好了，也不要说话了。”
　　江芜看着他。
　　“也不要再看着我了。”
　　苏涸抬手掩住他眼睛，一张符融入他眉心。

　　郑知尧许谦承一行人醒来已过午夜，玻璃墙外，人群都散去不少。
　　一桌子酒或空或撒，满屋酒气，众人神情都有点茫然。
　　郑知尧皱了皱眉，先看自己这边的人，各自外表都还妥当，看起来只是醉酒。
　　他又看向许谦承，对方扳着下巴轻轻活动，像是牙疼。触到他目光，许谦承心里莫名惶惑，这间房没监控，也不知道醉酒时发生了什么，自己大约是没吃亏，对方只看外表不像吃亏，但是表情不大好。
　　他想了想，看在一桌酒都被清空的份上，还是给对方一张笑脸，“郑总海量，我酒备少了。”
　　郑知尧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顺着他喝下去，但是他仍然记得自己来的目的，当即拿出笔记本，在桌上扫出一片干净地方推开，“小许总愿意选在这里谈事情，我们当然要奉陪。这是我们出的策划，邮件您应该已经收到了，有一些情况需要我口述，有问题您也可以及时提出。”
　　“不急，咱们喝口水，吃点东西，慢慢谈。”
　　郑知尧强按不耐，静静陪他吃喝完毕，终于聊起正事。
　　聊完出去，外面已经是早晨天光，郑知尧吸了一口冷空气，猛地咳嗽起来，头泛起钝疼。他原地摇晃了下，两个助理连忙扶住他。
　　一个女生恰巧经过，被他吓了一跳，“还好吗？需不需要热水？”她递出一个保温杯，“如果不嫌弃的话。”
　　在她说完这些话后，在场几人忽然变得很想喝热水。
　　郑知尧抬起头，看到一个穿得软乎乎的女生，背着帆布包，脸颊鼻尖被冻得红红的，好像没什么妆容，像个赶早的学生或是实习生。
　　他喉咙动了动，还是拒绝了：“不用，谢谢。”
　　“没事我还有一个杯子。”女生把保温杯塞他手里，插兜走开。
　　两人指尖微微碰触，对方手指温暖柔软，郑知尧甩了甩头，“你们换班休息，乔一先跟我回公司。”

　　公司气氛有些不一样。
　　郑知尧一路走到办公室，见门敞开着，他皱眉进去，办公桌后，宽大靠椅自动转过来，露出一个漂亮女人。
　　这是个异常流光溢彩的女人，长发一丝不苟梳在耳后，即便不说话也含着笑意，首饰简约昂贵，面容精致得近乎璀璨，仿佛这里是吸引千万目光的舞台，而非隐在一层层楼板中的小小房间。
　　郑知尧脚步放缓，低下头，“施总。”
　　对方绽开完美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