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事务咨询室》匙余

6、第 6 章 店铺飘

　　店铺飘窗玻璃是淡咖色，初冬泛白的日光被滤成橙黄，合着烘焙物的奶香果香，让人进门就感到一阵甜美的温暖。
　　一个青年推门进来，外面风很大，他的头发被吹得撩在后面，露出好看的五官，眉眼清晰，嘴角微微翘着，高大的身形也因为这面貌而显得温和。
　　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人，店员在柜台整理着账目，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看到这样一个人进来顿时清醒许多，起身用比平常更欢快的声音说：“你好~需要点什么？”
　　对方回她一个笑，“有没有不那么甜的布丁？”
　　这一笑直接笑到人心窝里，店员心怦怦跳起，结巴了几声，捡回自己的专业素养，“我们家水果布丁都是不额外添加糖分的，您看第二排，有草莓的，芒果的，都不错，您可以多买几样尝尝。”
　　他看了两眼，“噢，那就那个菠萝的吧。”
　　“好的……啊，不好意思，这个已经有人定下了，对方下班之后来取，所以我暂时没有包装。”
　　他露出一点难过，“这样啊……”
　　店员跟着他难过起来：“草莓芒果的也很好吃，那个原味的也很棒，您在附近上班吗，明天我可以提前帮您留一个……”
　　“今天是我女朋友生日来着，她最喜欢吃菠萝，甜品里也最喜欢布丁，我工作忙差点忘了她生日……”
　　店员瞬间代入他女朋友的身份：“那……那……菠萝蛋糕可以吗……要、要不我帮您问一下那位顾客愿不愿意调换……”
　　他抬起头：“可以吗？”
　　原本还在犹豫的店员连忙点头，“可以的，他来过几次，是个挺好的人，我帮您问一下。”
　　他望着她露出笑容：“太好了，谢谢你。”
　　店员抿嘴笑着低了低头，“嗯……不客气，稍等一下。”
　　她打过去那位顾客预留的号码，“您好，我是甜品店的，您现在有时间吗？需要打扰您一分钟。有位顾客很需要一份菠萝布丁，而您定下的刚好是最后一份，所以想问下有没有可能……”
　　“需要我调换吗？”
　　“是的……”
　　“可以。”
　　“啊，真的吗？”
　　“嗯。”
　　“江先生您人真是太好了，谢谢您。”
　　“不客气。”
　　苏涸听到这里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对面这声音……
　　店员挂了电话，准备把布丁给这位顾客拿出来，手刚拉开柜台，顾客说：“等一下。”
　　店员抬头：“嗯？”
　　“我想了下，还是不要夺人所好，你帮我包一份芒果的，我再去其他店看看。”
　　“啊？”
　　“嗯。”

　　苏涸端着芒果布丁边走边吃，到工作楼前面正好吃完，把包装扔进垃圾桶，走了进去。
　　那个携带着和常舒身上相似恶魔气息的访客就在这里上班。
　　这家日常需要很多拍摄，一层做了拍摄区，来来往往很多人，气息混杂。苏涸进去直接被人招呼着往里走，他顺着过去，混到一堆模特中间，大家看他脸生，问了几句，他随便应着，看到楼梯，顺了个工作牌拐上去。
　　二楼也是个不动声色地激烈氛围，来往脚步匆匆，键盘啪啪响，说话声低且繁密。
　　苏涸举起手机放到耳边一边假装聊客户一边往里走。
　　没走多远看到一间房门打开，一个人抱了摞东西退着出来，苏涸随意瞄了眼，顿时卡了，连忙握着手机向后转，哪里来的回哪去。
　　不用找了，这儿铁定有问题，他现在就回去换金洋来干活。
　　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在这兼职带实习的江芜。
　　到了楼下，苏涸又被先前领路那人拦住：“你怎么还在这儿呢？大家都去做造型了。”
　　苏涸笑说：“我来找朋友的，不在这工作。”
　　对方眼睛微眯：“素人啊。”
　　底下声音杂，苏涸没太听明白，笑着点点头，继续往外走。
　　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苏老师？”
　　苏涸脚步加快。
　　江芜快走几步，追到他跟前，“'真的是你。”
　　拦苏涸那人也追上来，“你是做什么工作呢？有兴趣做个兼职吗？”
　　苏涸对两人笑笑，“对，来这找个人。不好意思，我平常工作比较忙。”
　　江芜说：“找到了吗？需不需要帮忙？”
　　那人也说：“嗯，叫什么，我帮你找。”
　　苏涸继续笑：“没，刚路过瞥了眼以为是熟人，结果认错了。”
　　那人说：“这边来往人多，可能真有你朋友呢，好看的人身边也都是好看的人嘛，不急的话我陪你逛逛。”
　　苏涸感觉一时可能无法脱身了。
　　江芜说：“我陪你吧，正好我这会工作结束。”
　　苏涸开始计算哪边更麻烦。
　　冬天天短，这会日头已经斜下去，洒出薄薄一层金黄。
　　苏涸瞥了眼江芜，他似是因为阳光刺眼微微垂了点头，原本满盛辉光的眼睛便只剩一弯小小光亮。
　　苏涸决定，还照着已知的麻烦来，不去触发新人物剧情。但是又一想，跟着江芜那不是随时触发新剧情，还不如挑个新人，他就不信随便遇到的新人也是幸运儿。
　　“好，你陪我吧。”他冲江芜说。
　　嗯？等下……
　　江芜点点头，神情似乎松快了些，“好，跟我来。”
　　“那我和你们一起。”那人跟上来，“我叫周亦檬，大家都叫我柠檬，你叫，嗯，”她看到他工牌，“江芜，新来的对吗？公司最近招了很多人，我还认不全。”她转向苏涸，“刚才听到他叫你苏老师，你是教师吗？”
　　“没有，他比较客气。”
　　好，变成一拖二了，他选择得真好。
　　几人又聊了几句，江芜说：“苏老师，我有个事想问你，能不能单独和你说句话？”
　　苏涸漫不经心点头：“好。”
　　“嗯，嗯，你们聊。”周亦檬笑着退开。
　　苏涸跟着江芜绕了小半圈，从边门走到外面草地，江芜说：“本来有些问题，现在觉得没有问的必要，抱歉打扰了你的时间。再见，我回去工作了。”
　　苏涸扬眉：“耍我呢？”
　　“啊？”江芜反应了下，“不是，刚刚，看你不太想待在那里，就找借口和你出来。”
　　“那你一开始叫我干嘛呢？”
　　江芜莫名赧然，“就是想和你打个招呼来着……”
　　苏涸盯着他。
　　江芜不由自主低头。
　　“行，招呼打过了，走了。”
　　江芜抬头时，苏涸已经走出老远。

　　苏涸边走边用手机叫车，走到正门时，一个穿藏青西装的男人打着电话从里面出来，旁边跟着两名助理，匆忙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在西装男人坐进车里时，苏涸看到他颈后弥漫着丝丝缕缕青得近乎成黑色的烟雾。
　　江芜那张无害的脸浮现在苏涸脑海。
　　他不由得在心中为江芜鼓掌，即便身残智缺做不了驱魔师，江芜至少也能做个驱魔顾问，作用主要是当指南针或者诱饵。

　　甜品店，江芜走进去，一眼看到那个菠萝布丁，惊奇说：“怎么没拿走？”
　　店员还没答复，门被推开，苏涸站在门口说：“知道是你喜欢，就留下了。”
　　外面的风带得江芜碎发微晃，他回过头，望着苏涸，眼睫末尾缓慢垂下来，一点笑意就这样漾开，从唇角到眉梢。
　　——苏涸睁开眼，室内昏暗，独窗帘缝隙透出微光，他抬手摸了摸头，翻身继续睡去。

　　夕照灿烂，风声凛冽，苏涸坐在很高很高的楼顶，一侧头，楼房变成高崖，脚下原野漫漫千里。
　　江芜坐在他身旁。
　　“你怎么在这？”
　　“因为你在这。”
　　江芜含笑的眼睛盛满光芒，几乎灼人。
　　——苏涸又睁开眼。
　　睡眠两次被打断，他有点无语了。

　　“确实有问题。”苏涸说。
　　余薰喝着咖啡看他，“你起好早呀。”
　　“我觉得我查不了，查到了也会很被动，还是换你去吧。”
　　“我不行，他见过我。”
　　苏涸望向金洋。
　　金洋叼着煎饼含糊说：“咱俩一块？”
　　苏涸说：“你会不会太不争气了，比我早来两个月，就这业务水平？”
　　金洋嚼巴下去，“都怪跟你待时间太长了，本来也没这么菜。”
　　余薰点头：“我作证。”
　　苏涸说：“作证金洋说谎。”
　　金洋说：“作证苏涸带头摆烂。”
　　余薰说：“全部认证。”

　　来了一个多月就能带头摆烂的苏涸带着金洋去别人的工作区继续摆。
　　虽然是周末，这里依旧忙碌，门口不停有人进进出出。
　　苏涸坐在对面草坪长椅上，接过金洋买来的甜点，闻到一股菠萝香，低头一看是布丁。
　　金洋咂了咂嘴，“还跟我说是热门，吃着也就那样。”
　　“喝水都要加两勺糖的人，外面有你吃的东西吗？”
　　金洋从兜里抓出一把糖豆，和布丁混到一起。
　　苏涸也把手伸过去抓了一把。
　　嘴里嚼着糖，他布丁倒放下了。
　　上午金洋睡了个觉，俩人磨磨蹭蹭到这，已经下午两三点，眼看又该回去吃晚饭了。
　　苏涸起身说：“转一圈。”
　　金洋站起来，“好，消消食。”
　　两人惯于在陌生环境装自如，从容走入。
　　远处一群手长腿长的漂亮女生，金洋走着走着就偏过去，自动和苏涸兵分两路。
　　他和女孩子们聊着天，不知怎么坐到一面镜子前，一个人对着他的脸涂抹起来。但是周围姐姐妹妹也在被人抹脸，他就顺其自然。
　　抹了一会，化妆师说：“你叫什么来着？”
　　“金洋。”
　　“你穿哪套衣服？”
　　“嗯？我身上这套？……”
　　“这不是我们的牌子。”
　　“你们牌子是什么？”
　　化妆师眨眨眼，抬手喊了个名字。
　　那人闻声过来。
　　“lemon，这个不是我们模特对吗？”化妆师说。
　　周亦檬说：“不是吗？他还挺可爱的。”
　　“确实。”化妆师点点头。
　　金洋说：“啊？说我吗？”
　　这时周亦檬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听了会嗯嗯几声，挂掉电话说，“那个模特肠胃炎来不了了。”
　　她看向金洋：“你有拍摄经验吗？”
　　金洋想起自己偶尔会摆弄一下相机，“有……一点吧？”
　　“愿意做个兼职吗？”
　　“给钱吗？”
　　“当然。”
　　“时间长不长？”
　　“看你个人表现。”

　　金洋努力表现的时候，苏涸晃到二楼找人。
　　一上楼就和江芜碰个正着，江芜手上正忙，只跟他错了个眼神，就匆匆离开。
　　苏涸不好在这晃太久，转了一圈没等到人出来，就又晃下去。
　　这一去，昨天的熟人登场。
　　周亦檬说：“哎，又来了苏老师？”
　　苏涸微笑：“周老师。”
　　周亦檬摆手：“可别，你叫我柠檬也行，lemon也行，别喊什么老师。说起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咨询类。”
　　“噢～听着就很高端～”听着水分就很大，周亦檬怀疑他是个到处玩票的富二代。
　　“昨天你们忙，我回过头想问小江要个联系方式，结果他也没有。”她直接调出二维码，“我是这边摄影总监，如果不嫌我占列表，可以存一个。”
　　“这话说得就太客气了。”苏涸扫了下。
　　周亦檬顺手翻了下他朋友圈，一条都没有，“你平常不爱拍照呀？”
　　“不太拍。”
　　“没兴趣？”
　　“没兴趣。”
　　“给钱也没兴趣？”
　　“给多少？”
　　周亦檬说了个区间。
　　她正说着，苏涸侧了下头。
　　“只是基础，”周亦檬说，“你有潜力，还能更高。”
　　“厉害。”
　　周亦檬笑了下，“你不会是富二代吧？”
　　“我？”苏涸笑，“我气质现在都成这样了？”
　　官二代，周亦檬又猜。
　　楼梯上有人下来，周亦檬抬了下头，顿时一笑：“小江。”
　　江芜拿着一份文档，“下来送个东西。”
　　送完回来，那两人已经不在楼梯口。
　　江芜一边往上走，一边望了下，看到苏涸蹲在一处拍摄区旁边。
　　正要收了视线，忽然觉得被拍那人有点眼熟，看了一会没想出是谁，等快下班又碰见，恍然醒悟，是上次给自己做咨询的金洋老师。
　　这两位要一起转行？
　　那两人一同望着某处，江芜边走边想着怎么打招呼，没到近前，苏涸先转过头，露出一贯的笑脸。
　　江芜顿了下，说：“晚上好，两位。”
　　苏涸拿膝盖撞了下金洋，“跟你问好呢。”
　　金洋嘶了声，“很疼啊！”
　　苏涸说：“别矫情。”
　　金洋无言以对，跟江芜问好：“晚上好，你在这上班？”
　　“嗯，放假了，找个实习。”他看向苏涸，“你们也在这里工作吗？”
　　苏涸指了下金洋：“他在这兼职。”
　　“你呢？”
　　“陪他玩。”
　　“……噢。”江芜点点头，不再问了。
　　“这怎么还拎着，你吃不吃了？”金洋看他手上还挂着那个寡淡甜点，“马上酸了都。”
　　苏涸抬腕闻了闻，“还是挺好闻的。”见江芜在看，他顺势往前一举，“你吃吗？我今天糖吃得有点多，嘴巴腻得很。”
　　江芜静止半秒，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