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校园]》布依然

8、失约 他离开了，

　　除了课间去厕所还有出去做操，这两天在下课时，兰月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拿出《ORLANDO》读。她不仅要快速读，还要不惹人注意，读完立刻装回书包，全是因为扉页的印章。

　　虽然班里没有人故意去动别人的东西，但是随手动一下，这是很正常的。没有八卦的意思但是看到了原本没想看到的，这也是时有发生的，并且很难怪谁。兰月自觉地保护着自己这片地。

　　一次潘雅桐过来，揉着眼睛说想出去透透气。兰月合上了书，顺手收回到书包里，说着“好”便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严智说：“你最近看什么葵花宝典呢。”

　　“什么啊？”

　　他努努嘴，“就你那本英文书。”

　　“哦，《奥兰多》。伍尔夫的。”

　　他嗤了一声，“还以为你看什么书呢，还包书皮。”

　　兰月脸有点红：“是你思想猥琐！”

　　他审视地看了兰月一眼，仿佛在说：我说什么了？

　　*

　　晚自习做完数学作业，兰月又翻开这本书。这本书虽然并不厚，但是生词多，因此读得并不快。也因为书薄，不应当一直放在这里，所以她早点读完还回去，免得有久假不归的嫌疑。

　　兰月这几天加班加点有时间就读，力争在下周三上体育课之前读完，然后还给他。直接去高三二十三班是不可能的，叫上潘雅桐也不行——根本还没和任何人说自己认识宋照临。她也不想在别人面前和他扯上关系。有接触就有目光，有目光就有流言。她想到之前周涞那件事。

　　兰月看了看旁边正在做作业的潘雅桐，心里犯了难。她默不作声，但开始正式思考到底要不要告诉她这件事。说是正式，因为此前并没有仔细思考的想法，即使心中有一点不确定，但那种感觉只是飞速略过，在心中投下一点转瞬即逝的阴影。而现在和潘雅桐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再瞒下去似乎不好。这似乎是默认的规则：女生之间，就应当是无话不说的，尤其是感情。

　　兰月自己也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喜欢吗？好像不是。但是又很奇怪。她开始困惑。比起一个人不喜欢自己，误会一个人喜欢自己更让人感到丢脸。这是兰月绝不会犯、也绝不会给自己机会犯的错误。想到这里，她又想到了上一次的成绩，一丝酸涩涌上心头，想到杨慧以为自己在学校努力学习，她觉得自己不争气。她决定要断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在心中，她甚至对宋照临有一丝恼怒。她下定决心。

　　晚自习中间休息的时候，兰月想到周潜，下意识往昨晚那个座位的方向看去。空座。他没来——无论是林越还是周潜。潘雅桐神色如常。

　　兰月想说什么，到底没说。怎么拿捏好关心而不算八卦呢，她想关心潘雅桐，只是她的表情太完美，让人没有关心的余地。

　　*

　　制定学习计划之前，兰月又自习看了一遍上一次的成绩单。先抓主要矛盾，观察最拖后腿的科目：数学，这是毋庸置疑、板上钉钉、一望即知的。

　　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从题型上来说，选择题和分析题不相上下，都失分惨重。从失分知识点来说，可分成三类。一类是马虎大意，全卷这部分的题目可达到十分之多，如果加上这些分，兰月算了一下，班内名次可以上升四、五名。第二类是不熟练的题型，这些题目因为没有想到解题方法而失分，如果掌握对应类型的套路，就能做对。兰月想到自己那本《高中数学公式大全》，这部分可以拿这本书对付。具体背诵的时间：升旗演讲时、间操空隙间、吃饭排队时。第三类是拔高题，解题过程繁琐，甚至老师讲解之后仍然不是很信服的，兰月都归类在这里。在计算了后两类的分数之后，兰月决定先搞好前两类的失分。

　　虽然分班不久，但是兰月的文综很好。主科上语文分数常常很难有较大的差距，她把注意力放到英语上。英语的作文她一直是平均分，不会很高，也不会太低。兰月很少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提高作文上，至少觉得这不是应该放到前面的事项。作文提分的方式兰月心里清楚。作文字迹普通：能看清，但是不像有的人——比如李雯雯那样，写得一手好字。李雯雯作文曾经被当做范文印发全班，“并不是内容多好”,杨遇真如此说，“你们看，她的每一个a都是一样的肚子，每一个y、g都是一样长的腿。”

　　“你们要每天都练习英文书法，这样到了考场你的卷面分就会高。”她最后强调。不再像高一，到了高二，英语老师通常不会狠抓英语书法，兰月也从来左耳进右耳出。

　　作文第二要素：模板。比如潘雅桐有一个作文素材本，但是这个本子和其他人的随手拿来摘抄好词好句不同。每一篇作文都被她拆成十五句话。每一句都有自己的位置，第五句就像第一句一样，有固定的内容与句式。到了考场，拿潘雅桐的话说，“就是默写”。兰月则是到了考场现编，凭借感情与速在最后二十分钟激发灵感，想到什么写什么，混个平均分万岁。

　　兰月并不是不想搞作文，只是时间来不及。她把英语的全部注意力放到单词上，全靠客观题——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拉分。打算当客观题失分稳定在5分内再专心攻克作文。

　　她自己做阅读的技巧也非常简单粗暴，不靠语感，只靠单词。每天花费至少一个小时拿来背单词，按照艾宾浩斯遗忘曲线不断重复，当轮到第四、五轮的时候，她发现有的单词已经凭借单词书上的相对位置记住了对应的释义。兰月将这些顽固分子整理下来，没事就看两眼。这是兰月之前的策略，也是之后一段时间内要坚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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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思考了这段时间的备考策略之后，兰月贯彻执行。平日里虽然还是和潘雅桐在一起，但是不再让自己去想她和周潜、宋照临和李雯雯。自从那天去高三二十三班之后，潘雅桐也没有再在兰月面前提过周潜，神奇的是，林越的名字也在两人的对话之间绝迹。潘雅桐不主动提，兰月更加闭口不提。

　　*

　　周三体育课。兰月带着书包下了楼。

　　张平全身宝蓝色运动服，双脚随时展现着弹跳力，声音富有激情：“同学们！这节课呢，我们先热身一下！”

　　热身运动中，张平时而提醒：“认真！认真！”他走到前面又走到后面，一会儿说：“你们呐，天天学习，身体素质必须搞好，这是一辈子的本钱。”一会儿又说：“天天不运动，太懒。一定要培养自己运动的习惯。”

　　“好，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张平满意地看着。

　　“开始报数！”

　　“一！二！三！……”

　　一个男生低声说：“张平什么意思？”

　　“你去问问。”另一男生接话。

　　“现在，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你们那什么袖子啊，衣服拉链啊，那个平头的说你呢，把衣服拉链拉起来！敞个怀儿干什么？都看看鞋带有没有开的，都系严实了，别一跑就系鞋带……好了，去跑八百。”说罢，大手一挥。

　　队伍缓缓进入跑道。刚刚跑起来，宝蓝色又赶上了队伍开头，一边倒着跑一边按照一二一吹口哨。因为张平带队，大家齐齐整整，气喘吁吁，很少掉队。

　　跑出操场，前排的男生特意带领大家跑到树荫下站定。

　　跑步之后胸口剧烈地跳动，兰月双臂支在膝盖上，平复气息。

　　张平看看面前东倒西歪的学生，随手指了指第一排排头两个稍微平静的男生：“你们，去器械室把垫子拿来。人数除二。”

　　两个男生跑着没了踪影，兰月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望向旁边石板凳上的书包。往废旧楼天台方向看，只看得到巨大的树冠，天空中一个白色的飞机拉出长长的白线。

　　绿色垫子拿来之后，张平说，“今天这节课，我要讲一下擒拿。好了你们两两一组，看我演示。你，过来。”被指到的男生走过去。

　　其他同样上体育课的学生已经在操场上肆意奔跑，有的还站在老师后面卖呆贼笑着。几个男生看到篮球场上已经被占满，一脸土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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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挨到下课铃响，终于解散。兰月对潘雅桐说：“我去一趟食堂。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

　　潘雅桐点点头，说“那你帮我带一瓶矿泉水。”说着，把自己的学生卡递给她。

　　兰月点点头。看到潘雅桐往高二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兰月往食堂的方向走，在离门口有一段距离时，偏离方向往中间的小道跑去。废旧楼没有上锁，她打开大门，楼梯上依旧布满灰尘，一跑，下意识摸到楼梯扶手，一手的灰，带着卷起的屑。顾不上擦手，她伸开左手，避免接触衣服，继续跑着。

　　站在天台门前，兰月急促地呼吸，随着大门被打开，映入视线的是空荡荡的天台，参天的树冠随风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声音，远方能听到操场男生打球和叫喊的声音。

　　随手关上大门，往上次看到宋照临的那个角落走。转过墙壁，那面墙壁晒着太阳，空空荡荡。

　　心缓缓下坠。她往另一个方向跑。天台对称，他是不是倚着对面的墙壁看书，因为这里阳光晒人？

　　另一面的角落没有阳光，巨大的树冠挡住了本应落在这里的阳光。这里依旧无人。

　　兰月跑了天台的所有角落，发现整个天台只有自己。

　　此时，上课铃响。

　　兰月背着书包又跑了一遍天台各个角落。

　　兰月晃晃头，想驱逐心中的不舒服。担心的，还是成真。她想过他可能不在。他……

　　兰月一把拧开天台门，重重的力量带上，沉重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扣上时发出低沉的声音。

　　她跑着，一口气横跨整个篮球场和半个足球场，跑回高二楼。

　　伴随着第二道上课铃，兰月回到座位上。放下书包，心脏仍因奔跑而咚咚跳动——

　　他离开了，还是根本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