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校园]》布依然

7、落败 只要她想，

　　男生明显是高三生，他倚在门框边缘，双手抱胸，女生穿着高二的校服，手里抱着一本书，仔细一看，就是昨天的练习册。男生时而远远看一眼女生举着的书。虽然两人站在门口，但是走廊里的人仿佛对此已经习惯。

　　兰月和潘雅桐往二十三班走过去时，宋照临眼神就往这面飞。当两人走到门口，宋照临目光不加遮挡地看过来，李雯雯疑惑地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转过身继续说话，好像从来不认识她们。

　　宋照临张张口，看了看兰月，又看看潘雅桐，又看看兰月，最后往班级里直瞧着。他原本侧倚的身体站直了，手也放了下来，李雯雯手里的书开始往他那里递，好像有意要显示得亲密，宋照临的手按在封面上往外推，说：“我能看清。”

　　“学长能不能再帮我讲一下这道题啊……”李雯雯的声音比平时软。

　　门口的情深深没有影响潘雅桐的气势，她没有迟疑直接擦过宋照临身旁，仿佛门口的两人是空气，那架势不说衣锦还乡，也颇有种回到自己后院的气场——直接走进了高三二十三班。

　　在短促而迅速的一瞥中，兰月看到李雯雯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尽管转瞬即逝。

　　兰月的目光跟随着潘雅桐的背影，看到了传说中的高三火箭班的情况。

　　虽然是大课间休息，但是里面还是有2/3的学生坐着。许多课桌上摞着书，露出的白色侧边高高低低。有的人低头写着什么，有的人则一前一后小声说话，中间横着摊着一张卷子或书。没人的课桌上散着发白的试卷层层叠叠，一眼看不出张数。

　　当感觉到里面人投过来的视线，兰月匀速路过门口，到中间展示班级照片和成绩单的地方转悠。隔着一道隔壁就是高三老师的办公室。

　　兰月感到身上一道目光追着自己，于是只盯着墙上的班级合照，找里面的宋照临和周潜，还有二十三班里可能存在的美女。她眼睛忙碌着，耳朵仍然敏锐。

　　宋照临突然说：“同学，我有点事，给你另找个人，他数学更好……周潜！”

　　一听这话，李雯雯往教室里面看去，脸上产生一种静止的柔和，一种光，就像日光推移中恰巧落在青石砖，那种沉静。

　　教室里仍是夹杂着细碎声响的寂静。

　　“徐来！”教室里一嗓子爆喊。

　　昨天自习室里还乖巧的声音，此时怎么就像□□劫道的。

　　很快门口出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他看到李雯雯，推了下眼镜，有点羞涩地笑着。

　　“你问哪一道？呃……我之前和周潜打赌输了……欠他一次帮忙。”

　　李雯雯的视线依依不舍地从里面抽离，看了看宋照临。宋照临没理会这个刚刚还在说话的学妹，也没看站在宣传栏前面的某人，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兰月看着他的背影，目送他走进了走廊尽头的男厕。

　　兰月不再看向门口，绕到后门。门上镶嵌着一条窄玻璃，不同角度看过去能看到班级的全貌。

　　周潜正坐在座位上，潘雅桐给他一张纸就要走。周潜拉住她的衣袖站了起来，周围人已经看向他们，他却仿佛没有感觉到，匆匆打开纸条看了一眼。潘雅桐皱眉看向他，周潜往前一步低声说着什么，潘雅桐只摇头，周潜指指外面，就要拉着她走，潘雅桐想了想，伸手要拿回桌子上的东西，周潜先一步按着纸张，折了折直接放进裤兜。

　　不一会儿，两人走出门口，李雯雯看着走出来的男生，目光中带着喜悦、灵动，好像整个青春在脸上焕发着。那几秒，她完完全全不再看向旁边的正在说话的男生，甚至——李雯雯的书不知何时已经转移到徐来手里，而这个男生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而忘记了听众。

　　虽然文理分科不过两个月，作为刚刚组建的文科班，李雯雯却几乎和班里所有的女生打成一片。她永远是亮丽的，精力充沛的，这种状态随着物理距离的拉近更显魔力。她仿佛生来就这么热情，生来就是绑着马尾带着单纯的笑容。她会用温热的胳膊拉着你，耳边的声音像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直烧到人心里。

　　如果说，对女生来说，只要她想，没有不能拿下的友谊，那么兰月相信，对男生来说同样如此：只要她想，没有拿不下的倾慕。

　　潘雅桐出来直接走到兰月旁边，说：“兰月，你等我一下。”

　　兰月下意识点头。

　　周潜自从出门走到兰月旁边，自始至终没看向李雯雯一眼，此时他看看兰月，罕见地露出一点微笑。

　　周潜和学校里其他男生，或者更准确地归类：其他帅哥——不一样。在很多人凭借卷毛刘海或者其他前卫造型加成气质时，他理了个寸头。他深邃的眉眼直接把别人的目光吸引过去，让人一眼只顾上看到他那双眼睛，而忘记了他的寸头。没有刘海的遮挡，他的整张脸显得干净，加上个子挺拔，如果不是这次直面，兰月不会正视他，她总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就像恐惧，但是又不是纯粹的。因为她知道那是美。

　　有一种美会带来压迫感。

　　兰月感到脸红，移开视线。

　　他们往楼下走去，到缓步台停了下来。周潜急促地说着什么，潘雅桐偶尔说一两句，他的脸色更加难看，有时候有人走过，看看两人，他们就不再说话，仿佛两人之间有一道透明的屏障。

　　兰月转身看看贴在门口的周测成绩单。成绩单和他们高二的成绩单排版类似，有班级名次、姓名、学号、各科成绩、各科班内名次、各科年级名次。宋照临的排名在班级第四，周潜……第一。数学成绩两个人则分别霸占了全校的前二。

　　这时宋照临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兰月走到尽头的窗户处，看着操场上的人。过了会儿，她转过身，此时宋照临仍看着她，兰月移开目光，他便走进了班级。

　　不知何时，李雯雯已经不在。

　　兰月路过后门时往里瞧了一眼，宋照临正看着桌上的一本书。她又看起墙上的合照。

　　过了好一会儿，潘雅桐过来，睫毛湿漉漉。兰月下意识往她后面的周潜看去，直到进屋之前，他一直看向潘雅桐。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兰月感觉到两个人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周潜脸上显露出一种幸福的光辉，表现在整个人显现出一种稀有的宽和。无论是他看向潘雅桐背影的目光还是连带着扫到兰月身上的余光，都是如此——一种让他快乐的情绪让他对一切都下意识挂着笑容。而在以前，同样的笑容，却总是有一种不耐烦前奏的意味。

　　与来时不同，回去的路上潘雅桐一直低着头，也许是为了掩饰已经擦掉的眼泪，也许是其他。走到操场上，兰月忍不住回头看。

　　高三教学楼正对着整片铺着人工草地的篮球场，楼上镶嵌着一片片光洁而巨大的玻璃，每一排都有近二十扇。兰月心中回忆着刚才看到的布局，除去最边上的办公室玻璃，左起三扇就是他们的班级。

　　她远远地看着那三扇玻璃，总觉得更特别一些，好像带着一点儿神秘的吸引。突然她意识到第二扇玻璃后面站着一个人，那人很高，好像在看向操场。因为大课间休息，此时操场上很多学生正在散步。兰月又回头看了一下，那人还在。她拉拉潘雅桐，让她回头。

　　“你看他们班的玻璃。第一排，左数第七个。”

　　潘雅桐看过去。而这时，那个人离开了。

　　“怎么了？”

　　“刚才那里有个人，现在不见了。”

　　“有人不是很正常。”

　　兰月想了想，说：“那倒也是。”

　　回到班级，两人回了座位。

　　两人刚进屋时李雯雯周围聚集着三、四个女生，看见两人，立刻不再说话，原本形成的一个圈现在也打开，朝向两个人。她们无声地只看着两人。

　　潘雅桐只是在进屋时向李雯雯的座位方向扫了一眼，然后看一眼兰月，两人分开回了座位。原本在桌上自习的女生在两人之间看看，脸上带着探究与玩味。

　　之前潘雅桐李雯雯两人好得全班皆知，现在却一句话也不说。速度之快、变化之彻底，都令人震惊。虽然女生之间有时会发生这种事，但还是让班级中出现了片刻的沉默。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两个人吸引了，好像在她们脸上能看到什么东西一样。

　　严智仍然坐在座位上，眼睛从未往这三个女生之间看一眼。但是他观察的方式不止用眼睛。显然，这时候，当班级已经恢复了往常的下课时应有的喧闹，他用只有兰月的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们女生真难懂。”

　　兰月瞥了一眼说：“你又知道了。”

　　严智脸上带笑，摇了摇头当做回答，好像他们刚刚说了什么俏皮话。

　　看到他的表情，兰月有点来了兴趣，目光随着转移到他手上正在做的练习。说是练习，其实并不是什么书，只是用A4打印出来的习题，黑色的铅字，和他们正在练的类型不太一样。

　　“你这个是竞赛题吗？”

　　“嗯。”

　　“这个难吗？”

　　“还行。就是另一种考察方式。”

　　“你们竞赛就考这个？”

　　严智看了看她：“对。”

　　兰月不再说话，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捞出三本书放在桌子中间，胳膊一弯趴在桌上假寐。

　　“以前没见你这么关心。”

　　“做你的题吧。”兰月睁开一只眼睛看他反应，正好看到对方微翘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