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校园]》布依然

45、第 45 章 明天去医院

　　复印机器红色的光闪烁着，一页页纸张印了出来。

　　潘雅桐收起印出来的笔记，简单查看了一下，递给老板算账。交钱的时候，兰月没有抢，潘雅桐付完钱直接把复印件分成两份，分别订上，自留一份交给兰月一份。

　　“其实你这份不印也行，但还是留一个底吧。”潘雅桐突然说。

　　“哦。”兰月接过笔记和复印本。

　　直到出了复印店，兰月问出心中所想：“刚才，你怎么突然生气了？”

　　潘雅桐说：“没什么。”

　　一阵铃声响起，潘雅桐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想了一下，接起手机。

　　“……”

　　“你问就得说？”

　　“……”

　　“你永远对。”

　　“……”

　　“我看谁的笔记要你管？”

　　“……”

　　“那你可以现在试试。”

　　说完，潘雅桐挂掉电话，手指摁在手机边缘，几秒后屏幕变黑，露出苹果的Logo。

　　兰月没有说话。

　　潘雅桐翻着刚刚打印好的数学笔记，说：“宋照临的笔记多好，他不让我看。你说他有病不？”

　　兰月笑了，“他吃醋了。”回想刚才周潜的表现，继续说：“今天他穿的是那天的衣服啊……他不是说，自己不穿洗过的衣服。”

　　她下意识地为周潜辩护，一方面是心中总觉得有义务帮助修复两个人的关系，另一方面，她突然发现自己开始改变，越来越能从好的一面看待生活中的事情。

　　潘雅桐满不在乎：“他穿那件衣服就是对我好啊？就是深情？他可别装了。那是索爱呢，别想绑架我……他如果真那么想，要么自私，要么白痴。”

　　虽然她如此说着，听上去却并不相信他会是二者之一。

　　说罢，潘雅桐抖了抖手里的复印件，眼睛瞧着兰月手里的笔记，“你那笔记，才叫爱的结晶，懂吗？你能用得上，能学到东西，能够发展你自己。”

　　“周潜也有这种笔记吧。你向他要，他会给你的。”

　　潘雅桐叹了一口气，看一眼兰月，“我现在有笔记，还借什么？多此一举。”

　　“可不同的人，思考方式还是会不一样吧。”也许可以对比着看。

　　兰月没有说出口最后那句。

　　可是潘雅桐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

　　晚自习放学后，兰月和潘雅桐在校门口分开。

　　走了一段路之后，兰月在树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宋照临。

　　兰月小步跑上前去，到了跟前才慌慌停住，双手揪着书包肩带，“你今天还坐公交吗？”

　　宋照临点头。

　　“哦。”兰月低头踩着方砖往前走。不知不觉，两个人并肩着，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谢谢你的笔记，我和潘雅桐受益匪浅。”

　　“只是以前的笔记，翻了出来。没写清楚的地方可以问我。”

　　笔记里清晰的框架、简洁的举例在脑海中一一掠过。她想到潘雅桐的话。

　　她看了宋照临一眼，他没当一回事儿的样子。

　　兰月点点头：“好。”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那个……你这个笔记着急用吗？我和潘雅桐都复印了一份，你用的话，我把笔记还给你吧？”

　　这时公交来了，宋照临看了一眼远处，又看向兰月，“先放你那儿吧。”

　　公交车的灯光越来越近，照着兰月的脸庞带着燥热，是初秋的风吹的吗？心中的直觉叫嚣着，远处的噪音听不见了，旁边的男生胸膛就在不远处，似近又远。

　　兰月依照身体的惯性，抬腿走到车门口等待上车。

　　公交车上，两个人并排，沉默。

　　每一次都是兰月先下车。

　　昨天她下了车，没好意思回头看向车内。其实心里是想的，不知怎么的，头像千斤沉重，教她回不得。知道他也许看着自己——probably，她穿过公交站牌的空隙隐入站牌之后。等到公交驶过，才从站牌中间穿过来，目送公交的尾灯渐渐驶远。

　　今天，她决定下车时回头，表达一下再见。

　　这是礼节。

　　总不能到了他面前，连礼貌也丢掉。

　　大概因为是夜车，公交里人不多，依旧没有开夜灯，只有外面路灯照射进来的光亮，一小截长方形的光斑扫描一般，变速着在车内快速扫过，像是在暗房中冲洗相片。

　　兰月看得入神，想象着记忆也被切片，一刀刀下去，都是以后要反复回忆的。

　　一肚子的话，八竿子打不着的，纷纷乱乱的，她却一句说不出口了。挑来拣去，还是选了最安全的话题——“今天，周潜学长很生气吗？”

　　车厢内风贯通着，颇有点港台电影里的青春气息，而人声稀少，她的声音轻而平静，说出口，自己也惊讶。

　　但是宋照临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兰月以为他漏听这句话，久到自己也怀疑是否说出了这句话。他才说：“他是痛并快乐着……倒是我。”

　　“耳朵痛吗？”

　　他坐在兰月左侧，声音传进耳朵，隔着一层屏障的样子，仿佛遥远的地方传来，倒是从右耳绕进去。

　　兰月被钉在座位上，整个人动弹不得。

　　“一点点。”

　　本想说“什么啊？”，说出口自动变成了“一点点。”不知道怎么搞的，她的眼泪又落下来了。

　　“一点点吗？”

　　兰月抱着腿上的书包，盯着眼前的椅背，点点头，眼泪又掉。

　　男生的手指轻轻摸上她的左耳，又挽起女孩被风吹开的碎发，收到她的耳后。

　　碎发挽到耳后，露出少女的小小的耳朵。淡黄的皮肤上有小块的青色，以及紫色。看不太清，就像无意蹭到的染料。

　　眼前的女孩身体微微颤动着，缓缓转过头，与眼前的男生对视。

　　她的睫毛因为泪水而粘连着，愈发显得漆黑，眼圈红红的，鼻头、嘴唇都是红的，比平常更红。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微微张着嘴，所有能言与无言通通从刘海下面的琥珀色眼眸透出来。

　　宋照临看着她的脸，这张素颜的，因为泪水而显得脆弱、坚强的脸，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话。他刚刚说了什么？他为了引出什么？

　　好像他就是为了说出那句猜测，就是为了她哭。

　　可是猜测印证了，他要怎么做？他的心脏被狠狠锤了一下。他不是没见过漂亮的女孩，飞扬的裙摆下笔直光洁的腿吸引了无数男生的目光，也曾让他悸动——可是为什么当他觉得耐心燃尽，只剩灰烬，看见她潮湿的脸庞，那脸庞被分割的灯光照耀得时隐时现，他只觉得一些东西死灰复燃。

　　而一些东西生发了，就像死亡，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堪堪移开目光，理顺了呼吸，“去医院了吗？”

　　“没有。”兰月的声音很轻很轻。

　　“明天去医院吧，我陪你。”

　　公交车停在了红灯前。“絮园路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到后门准备下车，下一站……”

　　兰月起身，一手提起书包上面的肩带，宋照临直接起身站在过道等他，兰月走到过道弯起胳膊想要背起书包，结果肩带自动落在了肩上。回头，宋照临刚刚收起手，刚才的动作自然无比。

　　兰月没说话，公交车再度停靠时，她急急向后拜了拜手，快速下了车。

　　依旧是走到站牌后面，但是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等待，低着头踩在人行道上，看着影子随着路灯围绕着脚下转动，一会儿变长，一会儿变短。

　　走了一会儿，心中仿佛失落了什么，她回过头，宋照临正在后面走着，低着头，专心致志。

　　他在踩着她的影子。

　　当她停下，他也抬头。

　　兰月一手拉着肩带，一手微微攥起来，看了看周围，没有熟悉的身影。

　　她走到他面前，“你怎么下车了？”

　　“你忘了回答我的话。”

　　“明天要上课。”

　　“我帮你请假。”

　　“我不想让我父母知道。”

　　“他们不会知道。”

　　她看向宋照临，就像不懂人类情感的小精灵，微微歪着头，眼睛却定定地看着男生。

　　“明天在这里等你。”他手指往下指了指，不再往前走。

　　兰月心跳加快，点了点头。刚要走，又转过身，宋照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耳朵？”耳朵两字细不可闻。

　　宋照临侧过脸，俯下身：“什么？”

　　突然的俯身，身高一米八几的男生直接只比自己高了几公分，突然的凑近，兰月没反应过来。宋照临恢复了原状，说：“有时候，你就这样。”

　　兰月有点生气，转身就走。

　　袖子被人拉住，“开玩笑的。随便猜的。”

　　“知道了。”

　　“明天会来吧？”

　　“看心情。”

　　“我还没有被人放过鸽子。”

　　“那你可以期待一下。”

　　袖子被放开。

　　兰月看了他一眼，笑了：“我开玩笑的。”

　　“我走了，拜拜。”她抬起手，就像招财猫摆件，非常标准地在耳边晃晃手心。

　　宋照临抬起手，只是手指摆了摆，“拜拜，明天等你。”

　　兰月笑了，转过身跑过街角。

　　她在转角靠着墙壁，等了一会儿，眼睛偷偷看向路口。

　　宋照临脱下了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T恤，他背对着兰月的方向走到路口，伸出手臂随手招了一辆出租。很快一辆出租停了下来，他抬起腿上了车，上半身侧着坐进车内。

　　车灯闪了一下，很快消失在车流之中。

　　他的T恤整个的粉色，正面是纯色，背面画着夸张的一株植物，长条的叶子，奇怪的是，那叶子并非绿色，而是纯正的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