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 46 章 幸运、美好 ...
-
出租车驶入郊区,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宋照临在门口摁下门铃,“我是宋照临。”
侧门缓缓打开。
还没到门口,高大的雕花木门已经打开,周潜湿着头发,穿着一身藏蓝色浴袍,一脸惊讶地看着眼前人。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宋照临没说话,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棕色的真皮沙发上摆着各种饮料和零食。
“叔叔阿姨不在?”
周潜耸肩,“就我一个人,还有……”他眼神往楼上的某个方向掠过去。
宋照临没说什么,把手里的果篮递给眼前人就往楼上走去。
刚上楼,宋照临在一扇门前停下,门后穿来噼里啪啦的狙击声音。
周潜家装修豪华,从大门到客厅的家具,目之所及,皆是欧式风格,实木重工。门外能够听到游戏的声音,可想而知门内的声音有多大。
宋照临停了一会儿,刚要离开,身后一只手摁在门把上,转了一下没开动,周潜直接用手砸门:“周涞!”
“宋照临来了你不出来看一眼?!”
宋照临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我来找你。”
周潜的卧室很宽很大,中间摆放着一张大床,上面铺着浅灰色的床单被罩,却有种错落的简单。床一边是一整面的落地窗,夜晚纱帘缓缓合上,另一侧沿墙整面的衣柜,玻璃门后皆是灰白黑的各种服装。
也许因为刚刚洗完澡,床上还铺着刚刚换下来的黑色拼接衬衫。
见宋照临目光落在床上,周潜直接收起衬衫,抖了抖,放回衣柜,平静地说着:“什么事还特意过来?”
“你加潘雅桐了吗?”
“她都给我拉黑了。”
宋照临直接坐在一个沙发椅上,“现在联系她。”
“不。”
周潜坐在床上,盘起腿,随便拿起一本时尚杂志翻起来,杂志封面上的女星性感妖娆。
“你不方便我加她了。”宋照临直接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周潜懵了,甩掉手里的杂志,“停、停,”他绕过沙发快步走过去,直接拿过宋照临的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是主页的界面,“到底什么情况?”
“明天我要帮兰月请假。潘雅桐是三班的班长。让她和班主任说,不要经过她父母。”
周潜消化了一下,说:“我知道她的电话,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拉黑我的手机号。”说完,又一脸好奇,“学妹怎么了?”
宋照临看了周潜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在她面前叫学妹就算了,在我面前还装?”
周潜乐了,从桌子上拿起手机,没递出去,迟疑着:“不能给我拉黑了吧……”
宋照临直接拿过去,在周潜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拨号出去,手机在两人之间响起嘟嘟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屏幕跳成计时状态。
“喂?周潜?”
周潜脸有点红,还没说话,宋照临说:“潘雅桐吗?我是宋照临。不好意思打扰你。”
“啊宋学长,没事没事,”话筒那边传来落锁的声音,“你有什么事吗?”
“明天兰月需要请假,可能半天,可能一天,麻烦你和你们班主任说一下。不要让兰月父母知道。”
“哦……她是生病了吗?”
“她去医院。我陪她。”
话筒那边寂静了几秒,潘雅桐声音严肃:“宋照临,你们不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
这回轮到这边沉默了。
可是不到三秒,周潜就笑得不行:“哈哈哈哈哈,雅桐,雅桐,”他拍着宋照临的肩膀,拿过手机,“我跟你保证,他们俩绝对纯洁得很……”
几秒前潘雅桐实实在在地说出了周潜的心声,后者也同时一脸震惊地转向宋照临,一秒之中想到这厮居然这么快简直太禽兽了,结果眼前的宋照临不仅没有羞愧或者愤怒,反而先是呆了一秒,然后整张脸都绿了,一时居然话都说不出来。
“我跟你说……”周潜沉浸在刚才的画面无法自拔,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把玩着桌子上的便签,语气亲密,两人的嫌隙俨然烟消云散。
话筒那边:“我要跟宋照临讲话!”
手中的手机被抽掉,宋照临直接关掉免提,走到门旁,手机虚贴在耳边,“你想多了,我和兰月什么都没有……”
“……”
“如果你想知道,你可以自己问兰月。但是我提醒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
“……”
“她不知道我找你。我只是说我会帮她请假,并且承诺她爸妈不会知道。”
“……”
“没关系,我会直接找王启文。你不是必须。”
“……”
“好。麻烦你。”
宋照临挂掉电话,将手机还给正在旁边探听的周潜,“走了。”
“就这么挂了?!也不给我手机!”周潜点点头,“真行。”
宋照临没工夫陪他演戏,开了门下楼。身后周潜步步紧随:“兰月明天和你一起去医院?你也不来学校?”
“对。有事儿?”
“没。让陈叔叔送你吧。”
“OK。”
周潜被宋照临的泰然气到,刚要损他,只见周涞穿着连体睡衣,表情懒散,手上拿着冰可乐,见到两人还举着抿了一口,才说:“来了。”
周潜心里挺高兴,但还是绷着脸:“现在要走了。”
周涞看看宋照临,没说什么,捏着红色可乐罐瓶上了楼。
直到目送宋照临乘车离开,大门旁边,周潜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干什么呢?”
“……”
到了门口,“那破笔记别看了,”他懒洋洋地说着,手指扫了一下,大门打开,“我给你视频授课。”
“……”
周潜关上门,又走回院子,“看书肯定没有一对一好啊……你是不是傻。诶,加微信呗,人家两个早加了。”
“……”
“QQ也加,微信也加,让你好好监督我……监督我学习。”
“……”
“对,我也稍微监督你一下,给你一对一。”
“……”
“下周得出国一趟,集训和比赛,半个月左右吧。还是加上微信吧,给你发美图。”
“……”
“快,结束我们就回来了。有老师带队。”
“……”
“行行行,刚才我错了,潘雅桐,您叫潘雅桐,微臣明白了。”周潜弯着身子,随手折下院子里的一片叶子,揉搓着。
“……”
“我现在就开课。有我这种名师,你就偷着乐吧。”
*
自从杨慧打了兰月,兰月很少和她讲话,杨慧也看着兰月的脸色,收敛着脾气,甚至在兰月走过来时,便绕到其他地方做事情。
这段时间杨慧常常和妯娌打电话,聊些家长里短,什么这家的孩子考学了,那家的闺女结婚了,又要随礼了,谁家的老娘没人管了,人老了还是要靠自己……
兰月回到家,看见的便是杨慧坐在板凳上,一边挑菜一边打着免提,时不时抬头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地方台新闻。
兰月没说话,脱掉鞋径直走进小屋。
关上门,小屋内一片黑暗。
刚刚的画面一幕幕闪过,兰月用手指轻轻触碰刚才被他摸过的耳朵,触摸的动作,能够听见细微的声音。不知道右耳会不会更加清晰。
脸上很烫,手指却冰冷着,她闭上眼睛,黑暗中,绕着耳廓摸着自己的耳朵,一遍又一遍。
自从那天被打,她努力让自己忘记这件事情。可是没有办法忘记。
她避免触摸耳朵——当然是左耳。每当和别人聊天时,她尽力调整着姿态,不让别人起疑。幸好严智坐在她右侧,潘雅桐也常常走在自己的右侧,他们是她接触最多的两位。
她以为不会有人发现的。
但是他还是发现了。
黑暗中,两道泪水划过脸颊,她静静地笑了。
兰月走到床边,放下书包,抱在胸前,就好像刚刚公交车上的姿势。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剪裁的形状很像公交车内透进来的灯光。
呆坐了好一会儿,兰月才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对面的月亮高悬着,那么静谧,那么冷静,那么柔情。
她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月”,最平常的事物,最土气的名字。每次语文课上,讲到“月”的诗,咏“月”的句,从没联想到自己,更不用说心中升起喜悦。
她觉得这些与自己无关,都是巧合。
巧合值得快乐吗?
可是刚才,他为什么让自己觉得,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美好,如箭矢,直直地,冲着自己而来?
不是巧合。不是误会。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
他没说过任何。他没说过“我只要你快乐就好”,没说过“我永远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没说过“你属于我,所以你要……”。
可是为什么,她在他面前,感觉到幸运、美好、爱?
她一直被选择,为什么到了他的面前,好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那里,她可以选择,并且没有负担?
兰月抬起头,终于看出月光的美丽,终于,有那么一点点理解了古人的寂寞与忧愁。
关于他们为什么要在潦倒的时候、孤独的时候、思念的时候、爱的时候……咏月。
迟到了十七年的月光,终于落在了她的心上。
而她的心如一片青砖瓦地,干干净净,寂寞了十七年,在这一刻,终于被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