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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你看,你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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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班级之前,兰月去洗手间洗了洗脸,洗完之后,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发红,能看出来哭过。
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扑水。
兰月回到班级,进门之后,班里安静了不少,有的人看向她。过了几秒,大家恢复下课时候的轻松状态。
兰月回到座位坐下,不想刚才的事情。
翻开书的时候,只听田旭的声音突然变高:“严智要回来?”
兰月看过去,又低下头,把书包里的日记本入桌膛的最里层。
“他被清退了?”
“他和老师吵起来了,然后就退了。”
“什么时候来?”
“最晚明天。”
话音刚落,严智冷着脸站在门口。他一只肩膀挂着书包,一眼看到兰月旁边的座位,径直走了过去。
见他走过来,兰月赶紧把椅子上的书包拿回自己的椅子上。
旁边的男生也赶紧把严智桌上的卷子和杂书一股脑捞进怀里,囫囵地收到自己的桌子上。
严智直接把书包摔在椅子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桌面上一抹,翻过手指,薄薄一层灰。
“借我一张纸。”
他的声音淡而平静。
班级里已经完全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这个以三班的荣耀杀进火箭班又火速归来的还乡人。
兰月从桌膛里扯出一节手纸,递给他。
他看了她一眼,拿过手纸,在桌面上擦拭。
班里恢复了喧闹。
人声中,他没看她,“怎么哭了?”
兰月刚想反驳,只听他说:“怎么,听说我要回来,激动了?”
兰月笑了。
他还是那个严智。
见她笑了,严智知道不是什么大事。他手心向上,“再借我点纸。”
拿过纸,他细细擦了一遍凳子,坐下来,长腿大敞,胳膊伸进桌膛擦着桌子里面。
“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熏陶你。”他随口说。
兰月一呆。他侧眼看兰月一下,微微勾起嘴角,“哼”了一声,说:“我跟那个陈兴发不对付。他教不了我。”
他似真似假,无论是神态,还是话语。
兰月想:王启文就能教得了他了……
“火箭班还是好一点吧。”她低声说。
严智已经从书包中拿出课本,他翻开英语练习册。
他的进度比三班快了整整一个单元。
“火箭班……”他缓缓地说,仿佛在重复,用舌头习惯一个非母语的单词,“就是一种感觉。我喜欢靠自己。我习惯自己的速度,无论什么。”
“谁也别想管我。”
兰月不说话了。
“还以为你有新同桌了,这就叫缘分——你看,你又有同桌了。”
兰月看他一眼,红红的眼睛还是像兔子一样。
“不幸的是,还是鄙人。”
兰月并不信服地笑了一下。
此时,广播响起:“高二各班,报名参加数学、物理、化学竞赛的同学,带好纸笔,马上到主楼二楼会议室开会。高三年级,宋照临、周潜、徐若虚、李凭吾、郑子墨,这几位同学,马上到二楼会议室开会。重复一遍,高二各班,报名参加数学、物理、化学这三科科目竞赛的同学,带好纸笔,请马上到主教学楼的二楼会议室开会。高三年级,宋照临、周潜、徐若虚、李凭吾、郑子墨,五位同学,马上到二楼会议室开会。广播完毕。”
严智放下笔,右手合上书扣在桌上,起身离开。
邢双说:“让我出去!”
“着什么急。”
“你不着急我着急呀!”说完,一股风跑出了楼。
“短跑没见你这么发挥呢。”兰月背后的男生嘟囔着。
徐然整理了一下上衣,对后面的女生说:“宋照临过来了,走,出去看看。”
“行,我去检查一下。教你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我跟你说,你保准满意……”
李雯雯拿出小镜子,一小块圆形光斑,反射到班级后面的储物柜上,极速移动。
她抿着嘴瞧了瞧,拿出一块圆形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粉扑夹着在鼻尖两颊上点了点,又拿出一支唇釉在嘴上轻轻擦了一圈。
眼前一只手晃了晃,兰月回过神,潘雅桐说:“走啊,出去转转。”
“不去了吧,刚上完体育课。”
“走啦……”潘雅桐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连拖带拽出了门。
到了三楼和二楼的缓步台上,潘雅桐站着不动了。二楼出现很多高一高二生,有的带着纸笔,想必是参加竞赛的学生。
旁边的女生突然激动起来,“快看有帅哥!”
宋照临双手揣兜,见到二楼聚集着很多人,也仿若无人之境,直接走向会议室,他身后的周潜看了看旁边的学弟学妹,没说什么,也快步走向会议室。
“就刚才那个?”
“帅吗?”
“一闪而过,太快了。”
“走走走,去门口看。”
潘雅桐拉着兰月的胳膊下了楼。兰月说:“一会儿上课了。”
“这么多人在这儿呢,没事。”潘雅桐看向某个方向。
李雯雯也站在那些等待进屋的竞赛生之中,巧笑倩兮。
两个人径直到了会议室的后门。
学校里除了教室与楼门,一切门——无论前门后门,均无玻璃。此时,会议室前门大开着,不断往里面进着学生,后门也敞着。
会议室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长型实木桌,两头圆弧状,中间长条桌两排直直贯穿近乎2/3的空间。
会议室内两侧墙壁各摆着两排椅子。
几个中年男女坐在前面的圆弧座位上,低声说着什么,宋照临和周潜,以及其他几个衣着看着是高三生的学生坐在靠近圆弧的两侧。会议桌另一头,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座位上,看着教室内人。随着门口不断进人,低年级生三三两两在各个位置坐下来。
严智一人坐在角落,左腿搭在右腿上,一个硬质本子搁在腿上,手上转着笔,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眼睛看着地面的某个地方,似乎在发呆。
潘雅桐在后门往里面眺望,右手拉着兰月。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一手拿着本子走过来要关门,看到潘雅桐的样子,说:“你们是参加就竞赛的吗?”
兰月下意识摇头,欲往后退,潘雅桐却依旧往里面眺望着。
这时李雯雯从前门进入,在前面绕了一圈之后坐在了周潜座位的斜对面。
“想听的话就进来。”那男人催促着,手扶着门合上一些。
“好的老师。”
“快点。”
兰月摇着头往后退,“老师我不是……”
未经说完,兰月已经被拉进屋里,身后门“咔哒”一声关上。
男老师关上门之后说了一句“自己找座”便绕过两个女生往前面走,当他的身影逐渐离开视线时,宋照临侧头听周潜说了什么,目光看到李雯雯,又落在后门旁边的兰月身上,他的目光停留了几秒钟,又淡淡移开。
角落的严智正看着兰月和潘雅桐的方向,潘雅桐顺势拉着兰月走了过去,推着兰月坐在严智旁边,自己则坐在兰月边上。
“你们怎么来了?”严智虽然在对两个同学说话,但是转头说话,气息仿佛就在旁边。
兰月感觉远处有视线落过来,便拖着潘雅桐的手把玩。
潘雅桐侧着身谦虚地笑着:“聆听教诲。”
嘶拉一声,严智从本子上撕下两页白纸,分给旁边的两人。
“谢谢学霸。哈哈。”潘雅桐把纸垫在膝盖上,手里一根笔也没有。
潘雅桐手收了回去,兰月盯着腿上的白纸,折起纸来。
此时教室内逐渐安静,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椅子上,缓缓开口:“今天来这里的同学,都是报名参加学科竞赛的高一、高二同学哈,我们学校呢,把之前参加过竞赛并且取得了不错成绩的学长、学姐给大家找了过来,让他们简单讲讲自己的竞赛经验……”
“好,现在请我们的学长学姐给大家介绍一下。”女老师说着对着周潜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掌声中,周潜微微起身示意,看了一圈教室坐着的学生,最后目光直接歪头看向潘雅桐,开始讲话。
“我叫周潜,去年参加CMO,然后获得全国60名。我的实际准备时间并不长,从开始准备到第一场比赛,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所以,咳,现在说可能晚了,如果高一的学弟学妹打算参加,不影响其他学科学习的情况下,你们可以尽量提早准备……”
周潜说着,时不时转过头和其他方向的学生互动一下,看上去他只是一边想一边说,实际上他没有转身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潘雅桐的脸上。
潘雅桐目光淡淡地回看着他。兰月在旁边看了一下潘雅桐的侧脸,她的神态令兰月想到一本小说的名字:远山淡影。
她没有读过这本小说,只是记得那四个字。潘雅桐的鼻梁很高,鼻骨中间有微微的突起。她看着周潜时侧脸看不出表情,好像在发呆,却比单纯的放空多了一些意味不明。
周潜讲到到最后明显是想一句说一句,从最开始的“第三点”、“第四点”到后来的“还有一点”、“还有一个重要的点”,“最后再补充一点”。
周潜讲话时旁边的宋照临则始终低着头看着桌上放着的纸,时不时划一条长长的线,有时写上一两笔。
冗长的讲话结束,场内稀稀落落的鼓掌。
接着宋照临也站起身先向老师那边微微点头示意,接着朝着众人点一下头,然后坐下。
“大家好,我是高三二十三班宋照临,在去年我参加CMO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获得20名。刚刚周潜的经验分享非常全面,我只补充以下三点。一,合作做题……”
他的正前方放着印有他名字的粉色桌牌,旁边放着一瓶矿泉水。他双手交握,两只手臂的衬衫袖子拉起来系上了纽扣,露出利落的线条,时而看向在场人,时而看一眼桌上的演讲纸。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流畅却留出节奏的停顿。在没有停顿的时候,他的语速比平时说话要快,但是字字清晰。
如果思考有速度,那么他的逻辑就像在冬天的河面上滑冰。有速度,有理性,有风景。
兰月双眼看着他,手上弯折着已经叠好的千纸鹤,直到两手握着千纸鹤的翅膀,好像抓着一个固定住的栏杆。
现在的他,和国旗下演讲时候的他,逐渐重合。
在他分享的过程中,整个会议室异常安静,只有轻轻的呼吸声。老师们大部分看着他,有的看看其他学生的反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坐在长桌另一头的中年男子拿着手机,在会议室内来回走着,时不时抬起胳膊拍一两张照片。
看了一会儿,兰月移开目光,看向身旁。
严智手搁在本子上,举着一根笔轻轻旋转。
“会吗?”
兰月闻声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严智微微笑着,又低头看着手上。
中指一轻推,签字笔绕着拇指转了一圈,稳稳停在三根手指之间,食指向内一推,签字笔又逆时针绕着指尖回到最初的位置。
笔递过来。
兰月试了两下,笔要么转在中途没到最后的位置,要么力度过大,摔在地上。安静的室内有一点突兀。
她连忙俯身去捡,结果严智手长,先拿到了笔。
“不好意思……”兰月抱歉地笑笑,用口型说。
严智只是淡淡地笑了,复又抬头看了看讲话人的方向,手上的笔漫不经心地转着。
当宋照临说“谢谢大家”时,兰月迅速看了一眼,逆光中他刚好又微微起身,在他看过来之前,她移开了目光。
室内安静了几秒,接着响起掌声,掌声有些长,宋照临又起身对着大家点点头。
周潜原本一直盯着潘雅桐,但是自从他讲完话坐下,潘雅桐再未把目光放在他脸上。于是他连带着看到坐在她旁边的兰月。后者眼睛直直的落在旁边说话的性冷淡身上。
周潜百无聊赖,手支着下巴看着兰月的表情变化,在心中进行换脸,想象潘雅桐能否有朝一日对着他有差不多的表情。
当周围响起掌声,他发现兰月慌乱地移开目光。在与她目光相撞的瞬间,周潜笑了,顺便缓缓地挑了下眉毛,算作招呼。
刚才的自习宋照临又一次不见踪影。当然,他的行踪在二十三班向来是无人过问的,更不存在“逃课”一说。
别说签了保送协议的宋照临,就是只拿了自招降分的周潜自己,在二十三班几乎得了免死金牌,豁免内容就是:只要不打架斗殴不顶撞师长自己找死,无论什么时候“上厕所”“有事”都没有人管。
当然,继续赖在二十三班的他们也心怀感恩,主动承担起卫生清洁、纪律管理的杂事。
与他们不同,隔壁班一个男生,头一天签完保送协议,第二天就连人带书提前毕业了,再一次露面就是在朋友圈里面的欧洲瑞士小镇。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让周潜感到好奇的是,原本宋照临几乎一天不出教室。可自从某一时期之后,变成了常常在某段时间不在教室。
他回来的时候,多数情况很高兴,而今天却是一眼望过去的脸臭——几乎没有正常情绪的时候。
问他呢,也不说。
但周潜有自己的判断。
他发现:这种情况出现的时间线,和兰月这个女生出现的时间,几乎重合。
大脑急速地思考了一下。
宋照临一脸闷气,这个叫兰月的学妹则避免与宋照临对视,加上宋照临这厮喜欢兰月的事实(虽然还未得到当事人承认)……
一个月来的各种画面在他的脑中飞速略过,周潜的眼睛逐渐变大,一个猜想在他心中渐渐成型。
什么叫“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真相就是:宋照临表白被拒了!!!
旁边刚刚讲话结束的宋照临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眼睛看着桌面。原本写满了字的纸被对折,看不到字迹,上面斜放着一只签字笔。
周潜手掌支撑下巴换成了拇指支着脸颊,其他手指则挡在嘴唇的部位,以掩饰脸上一时难以褪下的笑容。
怎么说呢……他周潜终于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难兄难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