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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你要是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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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雅桐一脸严肃,摇摇头:“火箭班的人,脑子都不好。”
“我是发现了。以前严智就是隐藏在人群中的异类啊,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异类的同类,彻底放飞自我了。”
潘雅桐自言自语,突然看到兰月的裤子。红色的裤腿一边一个,缝着歪歪扭扭的红线。
“你裤子怎么缝线了?”
“之前跳绳摔坏了,我妈补的。你的那条我拿去洗了,换着穿。”
“下周应该就能统一采购校服了,你要是不够我再借你一套吧。”
兰月挽住潘雅桐的胳膊:“诶呀不用。”
“不用就不用啦,肉麻。”
兰月想到什么,问潘雅桐要手机。潘雅桐一脸的“我就知道”,从兜里摸出手机,点了两下递给兰月。
拿到手机,点到微信登陆界面,她盯了整整半分钟,最终,还给潘雅桐。
“怎么不看?”
“不想看了。”
“我不看你们说什么。”
“之前的聊天都给你看了,这有什么。”
“嗯,不看就不看吧。”
兰月拽拽潘雅桐的胳膊,“中午吃什么?”
……
到了体育课,张平依旧“抱病”而未出现,三班和四班人已经下了楼,默认这节课自由活动。
潘雅桐直接上了楼,说要写作业。
兰月说着自己在楼下走走,等潘雅桐走进高二楼之后,她拿起手里的布袋,往废旧楼走去。
穿过食堂和大礼堂之间的小路,兰月在某处站定,运动会时,曾在这里蹲了好一阵,她俯身摸了摸地面的沥青,抱起布袋往前走。
废旧楼依然没有上锁,大门的把手很干净。兰月推开门,传来潮湿和灰尘的味道。
兰月抱起布袋,又放下来,两只手扣着带子,三步并作两步跑上顶楼。
顶楼的大门关着,兰月手轻放在把手上,微凉的触感,用力拉动,沉重的大门缓缓转开合页。
一阵风带出来,暖热的风。
门后第一眼映入眼帘的是天边的粉色晚霞,以及背对着大门的身影。
宋照临一整身穿着夏季的校服,裤子是米色的棉布面料,上衣纯色POLO领,
兰月抱着袋子,站在门外,没有抬脚。
宋照临出了画,走到门口,一手撑住大门,看着兰月,脸上像在说“请进”。
兰月低头错过他的眼神,脚上跨过门槛。
直到走到天台的最外缘的水泥阑干处,兰月尽力地抬头望过去。
今天的晚霞如此绚烂,比第一天看到的还要漂亮。
远处的太阳呈现出燃烧到炽烈至极的橙红色,紧邻着太阳外缘的云彩被阳光照耀成白色,越往外,被阳光从不同角度镀上红黄的金橙色,云彩之上的天空呈现出淡淡的粉红,如同薄纱,笼罩在美人的面庞。
热风阵阵吹过,人们仿若无感,树木吹动,铃声阵阵。鸟儿在光线的照射下呈现黑色的阴影,拍打着翅膀在天空中盘旋,一圈一圈,最终飞过建筑高楼,无影无踪。
宋照临手肘直接住在阑干平面上,兰月只能用手臂搭在胸前的水泥阑干上。
她觉得这一切很像一场幻梦,她被魇住,久久难醒。
这道晚霞是这场梦的最后的画面。
兰月转头,等到宋照临感受到她的目光也转过头看向她时,她微笑,从纸袋里拿出褪掉书皮的《ORLANDO》。
双手拿着这本书递给他,就像领土交接。
宋照临一手拿过深红封面的书,看着兰月:“看完了?”
兰月点点头,转过头看向晚霞。
“听说你们考完期中了。”
“啊,对。”兰月咬下唇,绝不看他,“我还在原来的班级。”
“之后考试再进火箭班,确实比较困难。”
“反正我无所谓了。”兰月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眼中涨涩:“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尽,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宋照临接话,“是这几句吧?有点忘了。”
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兰月点点头:“分毫不差。给你打满分。”
宋照临笑了,说:“我的语文很差,默写永远不能得到满分。”
所以你今天得到了。
两人一阵无言。
兰月轻轻嗅着,微风从他的那一侧传过来,带来淡淡的树木的气息。她没有转过头,只用眼睛悄悄看他的衣袖以及露出的手指。她用眼睛一遍遍默背,又转过脸看向远处,胸中的水满得快要溢出来,她尽量收着动作,维护着这杯水。
她不敢看他。
兰月不敢看宋照临。
她深呼吸,轻轻说:“你知道徐然吗?”没等他回答,她说:“你肯定不知道。”
“她说你很帅诶。”
“还有邢双,”兰月转头看宋照临,笑着:“你见过吗?也是我们班的,坐在我后面。她特别可爱。那次运动会我就是替她去短跑。”
“她好像也喜欢你。”
“你真的挺厉害的。很多人都喜欢你。你不知道。”
水泥阑干最下面砌着台阶,兰月一脚登上去,眼前风景立刻更加宽敞。
有种冲动,想大喊。喊什么,喊很多很多。
可是人一多,不便喊了。
她深呼吸,有种醉酒的微醺,那是分别之前的诗意,如烟,缭绕。
宋照临抬头看着她的脸,紧紧地看着她,以及她登上台阶的,前后摆动的身体。
“别告诉她们,我说的。我就想让你知道。因为你好像不知道。”她笑着,近乎赖皮。
她转身从台阶一跃而下。
宋照临立刻伸手护在她身前,在她站稳之后,手立刻收回去。
她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兰月很少看他,多少次,她想要看向他,看他的表情,看他的眼睛,看他的模样——她想记住关于他的一切,关于她的幸福,她的梦境的一切。
但是一种力量拉扯着,她无法抬头。
她知道自己完蛋了。
只有她自己完蛋了。
潘雅桐说这个家伙喜欢她,一定喜欢她。
原来是她少见多怪。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淡淡的声音左侧响起,还是像小溪,峡谷里流淌着的小溪。
双手掬于水中,清凉的,透明的。
“以为你不知道呢。”
他看了兰月一眼,当兰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他立刻将目光移走,良久,他说:“其实,男生也知道。这种事。”
“你们女生觉得男生很迟钝?”他转过头,脸上是被低估者才会有的,稳操胜券的笑容。
兰月不语。
“谁喜欢谁,对方基本都有感觉。不会一点不知道。”他低声说,如此平淡,好像在讲史书上的事情。
尘埃落定,所以波澜不惊。
哦。
是了,现代人,哪还有迟钝的感官,尤其关于爱。
只是不会说而已。
关于谁爱谁,谁拒绝。
爱的人不说,被爱的人装糊涂。
就像她说不出口,他也不会拒绝。
兰月用眼睛看着他的侧脸。他的侧脸很像日本某个动漫里的男生,篮球生。发型像,性格也像。
那样动漫的角度,实实在在固定在一个人的脸上,固定成理想的角度,真成了现实。
果然是梦吧。
她很想用手抚摸,描摹。
眉眼隐藏于刘海之后,与世界隔绝而未绝。
高高的鼻梁,如同高山,翘着,日光点缀着鼻尖。
薄薄的嘴唇,微翘的角度,稚嫩如婴孩。
自然的偏爱,他毫不知情。
兰月低下头,在自己的梦中,她也不敢。
水泥平面幻化成一条河流,她在河水中看见自己的脸,那样平凡,可他是那样闪耀。
她平凡,自命不凡。他不凡,却对一切冷淡。
她一直觉得他是一条小溪,温暖的;现在明白,他是刀,冷酷——是他的魅力。
一切冷酷的东西都残忍,靠近的人要小心鲜血四溅。
刀光剑影,一视同仁。
一滴墨色的花朵落在粗糙不平的水泥面上,一滴,又一滴,就像雨,落得越来越快。
兰月连忙用手背擦泪,一下一下,手已经不能放下。
“兰月……”他站在原地,微微皱眉,看着她。
兰月看着他,“嗯?”装作这一切与她毫无关系,她笑了,知道自己笑得很难看。
“没事啊。”她摆摆手,连连倒退,又擦着脸上的眼泪。
他走近她,气息也侵袭过来,她只能看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白色校服,已经旁边的绿色铭牌:高三二十三班宋照临。
盯得久了,她已不认识那三个字。
“我今天来,就是来还你书的。物归原主。”
宋照临伸手去碰兰月的脸,兰月一把推开。
“为什么哭。”宋照临侧过身挡住兰月的去路,挡在她和大门之间。
“你为什么哭。”
“我愿意哭就哭,愿意笑就笑。我不是卖笑的。”
眼前的白色校服明显起伏起来,但是头顶没有声音,只有远处的其他学生的玩闹声。
“我来,就是来还你的书。”兰月看向宋照临,“我早看完了,是你不要。你别误会——也少让别人误会你。”
他眼中的愤怒让她低下了头。
她看向地面,低声地,但是恨恨地说:“容易让别人误会的人,最好少办好事。”
说完,她侧过身就要走,同时一只手卡住她的手腕,死死地。
宋照临握住她的手腕说,表情冷到冰点:“你把话说明白。”
“我来还你书,就是这样。把书物归原主。”
让热情物归原主。
让她喜欢的,她说了,也该结束了。
她挣脱手臂,但是他的手死死地握着手腕。
“你不会再来这里了吧?”他死死盯着兰月的脸。
“凭什么?你家的地方?”
他声音冷硬:“行,你要是来,就得总来!”
兰月看着眼前的人,不明所以,但是眼泪又溢出来。模糊的世界中,她说:“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在她的喊话中,他放开了她的手。她拉开门,跑了出去。
“肴核既尽,杯盘狼藉。”
不欢而散于天台,不知晚霞之既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