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校园]》布依然

41、第 41 章 涟漪。

　　分享会进行了整整一堂课的时间，当铃声再度响起，兰月才根据十几秒之后喧闹的走廊知道这是下课铃。

　　宋照临坐下之后，严智不再抬头，只是在纸上写写画画。兰月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居然是动漫头像的草图。

　　到了自由提问的环节，一个老师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温和：“大家畅所欲言，刚才学长学姐没讲到的部分，如果大家有疑问，都可以问。”

　　几个学生举手问了一些关于竞赛流程的问题，当会议室内陷入一阵寂静时，一只手臂高高举起。

　　李雯雯坐在座位上，手里抱着B5大小的笔记本，笑着问：“刚才宋照临学长分享经验说在我们准备竞赛的时候应当合作，”她看了一眼某位老师，那老师点了一下头，李雯雯笑得更甜，继续说：“所以我想请问周潜学长，如果在准备竞赛的过程中，有一些题目如果做不出来，或者说，想寻找一些更好的解题方式，可以问……你吗？”

　　话音刚落，出现一些椅子挪动的声音，整个氛围也变得轻松了一些，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两人身上，甚至有的老师脸上也浮现出某种了然而微妙的笑容。

　　周潜原本还支着下巴看着宋照临的侧脸发呆，听到李雯雯的话稍微坐直了身子，接着，他的声音落入所有人的耳朵，无比清晰：

　　“如果我在班级的话，当然可以。”

　　*

　　放学到晚自习之间有二十分钟的空档，兰月去洗衣房拿回衣服。

　　晚自习，兰月把袋子还给潘雅桐。

　　“你还我干什么？”

　　“我……不用了。”

　　“什么？你就穿这条？”潘雅桐看了一眼兰月腿上的裤子，“等买到新的再还我。”

　　自习室内两个人虽然低声说话，但是还是引来一些目光，兰月把纸袋收在凳子下面。

　　自习中场休息，兰月看着潘雅桐，没有说话。潘雅桐不解其意，笑着说：“走啊，出去走走。”

　　楼下，两人来到了图书馆旁边的一条小径，不远处是树木与围墙，因此在黑夜与月光中显得宁静。

　　潘雅桐没说话，认真地踩着脚下的砖格，抱着胳膊，时不时长长地吐一口气。

　　兰月问：“冷吗？”

　　她摇摇头，小幅度跳了两下。

　　兰月说：“回去吧。”

　　潘雅桐拖住她的手，摇摇头。

　　不久之前也是她们，走在这条小路上。兰月望了望月亮，月亮很亮，就像记忆中那么亮。

　　“潘雅桐。”

　　“嗯？”

　　“没事。”

　　“想说什么。”

　　“没什么。”

　　“我给你唱首歌吧。”

　　兰月看了看远处，学生好多走在操场中，小路上只有她们两个人。

　　她清了清嗓子，轻轻地唱：

　　“生活静静似是湖水

　　全为你泛起生气

　　全为你泛起了涟漪

　　欢笑全为你起……”

　　兰月眼中有些湿润，笑着，昂着头，就像诗朗诵，继续唱：

　　“生活淡淡似是流水

　　全因为你变出千般美

　　全因为你变出百样喜

　　留下欢欣的印记

　　静默亦似歌那感觉像诗

　　甜蜜是眼中的痴痴情意

　　做梦也记起这一串日子

　　幻想得到的优美”

　　唱完，兰月脸上已经淌满了泪水。

　　“好听，”潘雅桐认真地看着兰月，脸上带着宽容的笑，手上轻轻拍了拍掌，“陈百强的《涟漪》。”

　　“你知道？”

　　“我妈妈特别喜欢他。”潘雅桐笑了，“唱得真好听，你要教我唱这首歌。”

　　“我的粤语不好，怎么能教你呢。”兰月偏过头去，擦了擦眼睛。

　　“不，你唱得好听，所以你要教我。我也要学。”潘雅桐揽着兰月的肩膀，低着头靠近她的脸说话，几乎赖皮。

　　终于，兰月抱住眼前的女孩，紧紧地，脸埋进她的肩膀。

　　潘雅桐轻轻抚拍着她的后背，摸着她的头发，说：“明天教我，好吗？”

　　兰月的眼泪浸湿了她的校服，留下深色的印记，点点头。

　　回自习室的路上，潘雅桐的话没有停过。

　　“兰月，我给你讲个故事哦。”潘雅桐一手扶着栏杆，侧身对着兰月说。

　　“从前，有个武林高手，躲过一众高僧，终于，他潜入了少林寺藏经阁。但是他却突然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有秘籍恐惧症。”

　　兰月愣了一下，一秒后噗嗤笑了出来，双手抱着胳膊，打着冷战：“这么冷！”

　　“给你暖暖！”潘雅桐一手抱了抱兰月。

　　上课铃响，身后的学生一个个跑着超过两人，她们手拉手一步一个台阶，回到自习室。

　　*

　　学校两个门，一个正门，也就是西门，另一个是侧门，也就是东南门。兰月坐公交上下学，因此每次都走东门。

　　出了图书馆，兰月和潘雅桐分开回家。

　　走在通往车站的小路和早上上学时相比，人少了很多。兰月拿着纸袋，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突然缩短，再慢慢拉长，再突然缩短。

　　“兰月。”

　　心脏漏跳了一拍。

　　兰月下意识地回头，他背着书包走过来。

　　“什么事？”原来心脏比耳朵更加敏锐，兰月目光慌乱，盯着路旁的落叶。

　　“明天有东西带给你。”

　　兰月抬眼看了他一下，飞快地，“什么东西。”

　　“明天你就知道了。”

　　卖关子。

　　兰月拽了一下书包背带，绕过他往前走。

　　“喂！”宋照临两步跑上来，影子在她旁边，很长很长。

　　“你明天……会来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不是周四吗。”

　　周四，不是休息日。

　　宋照临没有说话，只是和她走着。

　　奇怪，明明他更高，腿更长，怎么他却像堪堪跟在后面？她的心狠狠窝了一下，脚上逐渐放慢步子。从后面看，两个人的步伐慢慢一致。

　　到了车站，宋照临也站在车站牌下。

　　兰月看向他：“你坐公交？”

　　“家里有点事。”

　　兰月没话了。

　　“你和严智，很熟吗？”

　　“同桌。”

　　说完，兰月就后悔。怎么他问什么就告诉他啊。

　　“哦。”

　　这时来了一辆车，兰月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不是要坐的那辆。车站一两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和女生走了过去。

　　兰月看看宋照临，没说话。

　　站牌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照临说：“你的成绩去火箭班只要把数学成绩再提30分，到140就可以。”

　　“哪有那么容易。”

　　“他没教你？”

　　“谁？严智？”

　　宋照临盯着她，没有否认。

　　“周潜也没帮潘雅桐啊。”

　　话音刚落，宋照临皱起眉，但是转瞬即逝。他没说话，却好像在心里措辞着。

　　兰月赶紧打补丁：“不是，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平时有问题问问，比如你给李雯雯讲题，她问了，即使你们不熟，你也讲，对吧。”

　　“但我又没问，他为什么讲。”

　　这时，公交缓缓开过来。兰月偏一下头越过宋照临看着远处公交的车速判断即将停靠的位置，早早迎了上去，并随着公交进站而小步调整着站位。

　　结果公交车正门稳稳停在宋照临面前。

　　兰月瘪了瘪嘴，有点无语，越过他就上了车。

　　宋照临又不上车，停那么正，再说，我才是常客好不。兰月腹诽着，看一眼司机，可惜司机拿起一大瓶水仰起头喝着，喝完便看了一眼自己身后。

　　“滴，学生卡。”

　　刷过卡回头一看，正好看到绿色的名牌：高三二十三班宋照临。

　　同时，硬币的声音清丽地坠进投币箱。

　　公交缓缓开动，兰月有些不稳，往后退了两步，一只胳膊稳稳地抓住她。

　　“你也坐这辆车？”

　　他笑了一下，好像在说：不然呢？

　　“后面有座位。”他一抬下巴。

　　兰月回头，整个公交的乘客并不多，因为是夜车，车厢内也没有开灯，只有外面的灯光时不时映进来，光影交织在人的脸上，朦胧而暧昧。

　　兰月走到后面，坐在靠窗的位置。

　　宋照临靠着她坐在外侧。

　　兰月抱着手里的纸袋，想到刚才他也要上车，结果自己居然抢在他前面上了车，有点不好意思，看了他一眼。

　　宋照临右腿正抵在前面的椅背后面，左腿向过道张开，和兰月留了一点距离。

　　“会不会有点儿挤。”

　　宋照临个子高，坐下来也比兰月高很多，因此他看向兰月时眼睛向下看，“没事儿。”

　　他学着兰月的儿话音，脸上似笑非笑，明着逗她。

　　兰月瞪了他一下，扭开脸。

　　公交晃晃荡荡，她时不时就能撞到他的胳膊。兰月看他一眼，想了想，说：“周潜今天有点过分吧。”

　　宋照临心情很好，听见这句话，反应了几秒，才想明白她是说周潜和潘雅桐以及李雯雯的事情。

　　“是他风格。”

　　兰月有点生气：“可是潘雅桐也在。”

　　宋照临认真地想了一下，说：“那我帮你说说他。”

　　？

　　什么啊！兰月有点窘，一时不知从哪里反驳。看了宋照临一眼，他居然看着对面的窗外笑！

　　斟酌了好一会儿，兰月说：“我只是建议。毕竟之前衬衫拿回去的事情，潘雅桐也不知道的。再加上今天，她肯定挺难受。那个……你还是别说了。刚才我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不知道。”

　　兰月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总之，她把自己矛盾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前后矛盾，逻辑混乱。

　　都丢给他理解吧。

　　宋照临抬手摁了摁眉头，说：“没事，周潜有他自己的想法。潘雅桐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他们不像你……”

　　兰月睁大眼睛。

　　“咳，那么操心。”

　　兰月总觉得他换了话头。

　　眼前人继续道，“我不说。我以自己的名义，自愿地，以朋友的身份劝劝周潜。可否？”

　　兰月点点头。

　　“另外，澄清一下，你们班的李雯雯，我跟她不熟。她来我们班非得要讲题，我就讲了几次。”

　　“讲就讲呗。”谁能拦你们。

　　宋照临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

　　兰月不理他，抱着手里的纸袋，窝得更紧了。

　　宋照临右手搭在前面空着的椅背上，说：“其实你提高数学成绩挺容易。数学是所有科目里最好提分的科目。原本我还想文理学的不同，但是你文综成绩很好，就不存在这个问题。那么语数外三个主科中，语文不谈，你的英语已经达到了130分的水平，这里面数学的提分是最简单的。”

　　“要是好提分，早就提分了。”

　　“因为你没遇到适合你的数学老师。”

　　兰月看向他。

　　“在科学的学习方法下，成绩等于时间乘以效率。你可以自查一下你的哪一个因素是错误的。”

　　兰月沉默着，脑海中按照这个公式对号入座。

　　“其实你只差一个科学的学习数学的方法。”

　　“那么什么是科学的学习方法？”

　　“明天来，我告诉你。”

　　心中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窗外的风吹进来，吹起她的头发，发丝在脸上飞着，她看着眼前的男生，他的话语近似奇迹，可是他的神情却那么坚定。

　　好像，真的有那么一条道路存在在那里，只有他看见了，而现在他伸出手，要领她走上那条道路。

　　只要她相信。

　　她已经相信。

　　心中某个坚硬而冰冷的东西终于融化掉了最后一小块。

　　兰月点点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