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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苏杭之死   第二天 ...

  •   第二天傍晚,苏弥独自踏入某家顶级中式餐厅顶楼的包房。

      巨大的黑檀木圆桌旁,主位上端坐着一位保养得宜、气质雍容的妇人,正是虞夫人。

      她身旁站着略显局促的刘桑,眼神躲闪。南方芜则安静地侍立在一侧,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模样,只是看向林臻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

      “苏总,快请坐。”见苏弥进来,虞夫人笑容满面,亲自起身相迎,目光在苏弥手臂的绷带快速扫过:“刘桑是我的侄子,这次闯下大祸,我也是愧疚万分,今天特意亲自带他来给您赔不是。”

      刘桑连忙上前,深深鞠躬,声音带着惶恐:“苏总,对不起!是我猪油蒙了心,做出这等蠢事!请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

      苏弥神色淡漠地落座,并未看刘桑一眼,只对虞夫人微微颔首:“虞总言重了。他年轻气盛被人当枪使,也情有可原。”她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扎在刘桑背上。

      虞夫人笑容不变,亲自为苏弥斟茶:“苏总明鉴。他会公开澄清所有不实谣言,赔偿您名下分公司的一切损失,只求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留他一条命。”

      如果苏弥想把他送进监狱,这次恐难逃一死。

      “虞夫人严重了,您的面子我会给的,这次的事就到此为止。”苏弥微微欠身。

      虞夫人没有过多寒暄,她优雅地拿起温酒壶,亲自为鹿鸣悠添了一点点酒,动作轻柔,目光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落在苏弥脸上。

      虞夫人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沉重和恳切,“更有一事,想恳请苏总援手。”

      苏弥维持着平静:“虞夫人请讲。”

      她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目光紧紧锁住苏弥:“据我们得到的可靠消息……您那位刚寻回不久的弟弟苏杭,在这次混乱中……不幸去世了。”

      苏弥心里咯噔一下,苏杭……死了?

      虞夫人观察着苏弥的表情,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悯:“这消息我们还封锁着,白发人送黑发人,苏老先生的悲痛可想而知。此事……”

      虞夫人叹了口气,言辞恳切:“我们担心的是苏老先生雷霆震怒之下,迁怒于整个虞氏和刘家。苏总,您是苏家如今的话事人,深得苏老先生信任。能否请您……在令尊面前进言几句?”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雨声。

      刘桑下意识看向苏弥,却见她端坐在那里,指腹缓缓摩挲着温润的茶杯壁,侧脸线条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冷硬,仿佛虞夫人说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虞夫人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逝者已矣,重要的是活着的人。毕竟老苏总作为苏家未来的家主,他的健康状况关乎着……很多人的性命。”

      那深潭般的眼眸深处,却似有寒冰在无声凝结。

      苏弥终于抬眼,看向虞夫人,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家父身强体健自有判断,无需我多言。至于苏杭……”她顿了顿,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生死有命,与他人无关。”

      虞夫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晚宴结束,几人走出餐厅。

      虞夫人亲自送苏弥至门口,南方芜紧随其后,一旁的刘桑已联系过司机将车开到门前。

      虞夫人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她亲自为苏弥拢了拢肩上的薄披肩,动作轻柔,如同一位关怀备至的长辈。

      “苏总,夜风寒凉,注意身体。”虞夫人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她看着苏弥的眼睛,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她表面的平静。

      就在苏弥微微颔首,准备转身上车之际,虞夫人握住她的手腕,向前半步,用只有苏弥能听清的音量,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恐怕不妙。”

      这场所谓的“赔罪宴”草草收场。

      回程的车里,苏弥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车子在林臻的老小区门口停下。

      回来的路上苏弥发过消息,林臻收到消息后便在小区门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等待着。

      林臻心不在焉地在收银台旁边,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旁边悬挂的电视屏幕。

      屏幕上,正是本地财经新闻的滚动快讯。一行刺目的加粗标题瞬间攫住了她的呼吸:

      【突发!苏氏集团继承人苏杭于近日身亡——】

      紧接着是几张模糊的现场照片和记者急促的旁白:“……据警方内部消息及多方证实,苏子嘉先生不久前多年在外流落之子苏杭,今日于激烈冲突事件中不幸遇难,凶手暂未抓到……苏氏集团对此暂无官方回应,但消息人士称苏家内部已陷入巨大悲痛……该事件或将引发本市商界格局重大变动……”

      林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里拿着的矿泉水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便利店冷白的灯光照在她骤然失去血色的脸上。

      苏杭死了!

      见苏弥的车灯打在小区门口的路面上,林臻匆忙拿起水往外走。

      苏弥似乎很疲惫,见到林臻后,径直上了楼。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

      苏弥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静静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她的背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寂寥。

      “苏总!”林臻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她冲到苏弥身后,急切地将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上面还停留着那条新闻快讯的页面,“新闻……新闻说……苏杭死了……是真的吗?”

      苏弥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得近乎麻木。

      她看了一眼林臻手机屏幕上刺眼的标题,目光又移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那虚无中藏着什么答案。

      过了许久,久到林臻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才听到她极其轻微、几乎被窗外雨声吞没的声音:

      “嗯。”

      “你……”林臻的指间还在发颤,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你没事吧?”

      苏弥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从窗外的夜色里收回来,落在林臻脸上。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眼底的红血丝,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眉眼,此刻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恳求:“林臻,能不能……陪我出去一趟?”

      林臻的心猛地一软。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苏弥,褪去了商场上的杀伐果断,褪去了平日里的从容淡定,像个迷路的孩子,在无边的黑夜里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好的,我们去哪?”

      林臻到最后也不知道目的地,只看着苏弥绕着城市一圈一圈的开。

      夜风裹挟着湿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终于,苏弥的车停在某小区门口,林臻一把拉开车门快步绕到驾驶座旁,拉开车门:“我来开吧,你累了。”

      苏弥没有拒绝,沉默地换位进副驾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林臻发动车子,方向盘的触感冰凉。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雨刷器规律地刮着玻璃的声响,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林臻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苏弥,她的侧脸在昏暗的车灯映照下,线条柔和了许多,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林臻心里五味杂陈,想问些什么,却又怕打扰到她,最后只能将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路面。

      车子驶出刚刚某个小区边的狭窄巷道,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明明灭灭,映得苏弥的脸忽明忽暗。

      林臻斟酌了许久,才低声开口:“现在……是想回苏宅,还是……去我那里?”

      她的声音很轻,生怕打破这车厢里的宁静。

      苏弥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吐出三个字:“回你那。”

      林臻的心微微一松,应了声“好”,脚下的油门稳了稳。

      回到林臻的出租屋,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带着几分烟火气。

      苏弥换了鞋,径直走到客厅的窗边,又像在餐厅时那样,背对着林臻站定,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林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她手边的窗台上:“喝点水吧。”

      苏弥没有动,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尊被定格的雕塑。林臻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陪着她一起看窗外的雨。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流蜿蜒而下。屋子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林臻看着苏弥单薄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苏杭是苏弥刚寻回不久的弟弟,她以为苏弥此刻的沉默,是因为亲人离世的震惊和难过,毕竟血浓于水,再冷硬的人,也扛不住这样的打击。

      她正想开口安慰几句,却听到苏弥忽然开口了。

      “苏杭回来,不是因为苏家想认回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苏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是因为爷爷。”

      林臻愣住了,下意识地追问:“苏老先生?”

      “嗯。”苏弥轻轻颔首,终于转过身,看向林臻。她的眼底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爷爷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查出来是器官衰竭,需要移植。苏家的人挨个做了配型,都不合适。”

      林臻的心猛地一沉,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后来,他们找到了苏杭。”苏弥的声音依旧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他的配型,和爷爷完美契合。”

      原来如此。林臻终于明白了。所谓的认祖归宗,不过是一场打着亲情幌子的算计。苏杭不是被苏家捧在手心里的少爷,他只是一个为苏老爷子续命的、活生生的“器官库”。

      这个认知让林臻浑身发冷,她看着苏弥,嘴唇哆嗦着,问出了那个最让她心惊的问题:“那……苏杭死了,是不是……就轮到你了?谁不知道,你是苏家唯一的继承人。”

      苏弥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却带着无尽的苍凉:“你说对了一半。”

      林臻的呼吸一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苏弥眼底的绝望,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迷茫和委屈,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苏弥看似站在云端,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可她背负的东西,却比谁都沉重。

      “那……”林臻定了定神,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除了你和苏杭,苏家就没有其他亲戚了吗?还有别人能配吗?”

      苏弥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里,像是透过那片黑暗,看到了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有。”

      林臻的眼睛一亮,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苏弥缓缓吐出三个字:“我。”

      轰的一声,林臻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怔怔地看着苏弥,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原来,苏弥也是合适的配型,她也是人选之一吗?

      苏杭的存在,不过是给了她一线喘息的机会。现在苏杭死了,那根悬在她头顶的剑,就真的要落下来了。

      “怎么会这样……”林臻喃喃自语,眼底泛起了湿意。

      苏弥没有看她,只是伸手拿起窗台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温水似乎并没有驱散她身上的寒意,她的指尖依旧冰凉。

      “林臻。”苏弥忽然开口,看向她,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我知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没必要卷进来。”

      “什么叫和我没关系?”林臻猛地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苏弥,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朋友之间,不就是要互相帮忙吗?你告诉我,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帮你。”

      她的声音很响,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着。苏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切,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苏弥:“你帮不了我,这和之前那件事不一样。”

      林臻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意:“我帮你查清苏杭的死因,找到背后害你的人,咱死也死得明白,不是吗?”

      苏弥一愣。

      “警方说,是意外。”苏弥的指尖紧紧攥着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的确不信。”

      她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刺破了屋子里的沉闷:“苏杭的死,太巧了。巧得就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他刚回来,刚做完配型,就出事了。这根本不是意外。”

      苏弥的声音越来越冷,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确定,幕后那个人,比我想象的,要狠毒得多。他不仅想要苏杭的命,还想要……我的命。想要苏家彻底乱起来。”

      林臻看着她眼底的恨意,终于明白了。苏弥的不安,从来都不是因为苏杭的死。她是在害怕,害怕这是一场针对她的、蓄谋已久的陷阱。

      “好。”林臻深吸一口气,走到苏弥面前,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帮你。不管查到什么,不管面对的是谁,我都陪你一起。”

      苏弥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信任,心里那片沉寂的湖泊,终于泛起了一圈涟漪。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轻叹。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可屋子里的空气,却似乎不再那么冰冷了。林臻看着苏弥,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

      “别怕。”林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弥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她看着林臻清澈的眼眸,看着她眼底的光,忽然觉得,或许这场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真的有一束光,愿意为她而亮。

      她反手握紧了林臻的手,指尖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来,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嗯。”苏弥轻轻应了一声,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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