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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浮生 他亲自买的 ...

  •   她惊愕于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婧榕侧头手指不经意拂过鬓角,吸了吸鼻子,继而低头看自己的鞋子,让自己不那么引人注目。

      樊程从车上下来,撑伞径直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楚小姐,您要去哪?先生可以送您过去。”

      车窗落下,眸光隔着雨丝望去,光线明暗交织映出男人清晰分明的下颌线,墨色短发利落收到脑后;额前几缕发丝垂在硬朗的眉骨,轻触高挺的鼻梁;薄唇轻抿,唇色浅淡,神色矜贵,衬衫顶端的扣子开着,喉结随着他转头的动作愈见突出,手腕处名贵腕表映着路灯光刺眼锐利。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要属他带着的家族徽章戒指,是地位、财富的象征。

      上位的压迫直逼楚婧榕的神经。

      四目相对的瞬间,楚婧榕蓦地转过头,见这人还是那副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傲慢矜贵模样,狼狈如她有些尴尬。

      “上车!”男人的话独断干脆。

      让他看到自己这么落魄的一面,楚婧榕本就觉得丢面子,听到他颐指气使的语气,无端让人不爽,站着一动不动。

      “你露宿街头无家可归,是想让席家落一个苛待养女的名声?”

      一年不见这人的嘴还是那么恶毒,楚婧榕唇线抿直,双手抱臂背过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席行屿被无声攻击,脸上表情晦涩难明。

      气氛焦灼,樊程笑脸相迎,主动打开车门。

      “楚小姐,在您没想好去哪里之前,先生既然遇到您,就必须保障您的人身安全,今明两天都是雷阵雨,短时间是不会停的!您的行李箱已经湿了,淋雨也会生病,况且道路上积水会越来越多,再待下去有诸多不便,不如您先上车。”

      樊程短短几句就让楚婧榕眉头紧皱抬头不住的望向阴郁的天,露出担忧的神情,心防渐松,想到此时郑世洲有可能在阴暗角落盯着自己,拒绝的念头开始松动。

      何况盛欢也说郑世洲和席行屿不和,如果自己离席行屿近一点,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安全一些。

      楚婧榕瞟了一眼后座冷冽到极致的男人,从樊程身旁走过:“谢谢樊助,我坐副驾。”

      说完便一把拉开车门。

      樊城一怔,想到什么,伸手去阻止:“楚小姐,不……”

      “啊!”楚婧榕刚打开车门就被一团酱油色毛茸茸不明物体攻击,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酱油色站在副驾驶,加上个头大还强壮,扑过来时嘴筒子直戳楚婧榕的脖颈,不是亲昵,倒像是故意生扑。

      楚婧榕不怕狗,碰到这种情况也难免招架不住。

      “大野!”席行屿淡淡叫了一声,金毛立即乖顺回头,被樊程从楚婧榕怀里抱出来,在副驾摇头晃脑,舌头吞吞吐吐眼睛低垂,蜷缩在一起权当刚才的小插曲不存在,脑袋后仰酝酿开睡。

      “楚小姐,要不……您还是……”不等樊程说完,楚婧榕强装镇定,整理好被酱油色金毛弄乱的外套,反手打开后座车门坐进车里。

      她和这酱油色金毛的梁子是越结越大。

      车子兀自向前开,楚婧榕有些别扭开口:“你都没问我去哪?”

      这话莫名其妙,“你”也不知道在问谁。

      樊程透过后视镜观察两位冷若冰霜的少爷小姐,不知道要不要接话。

      “这么晚了,不回席公馆你打算去哪?”席行屿幽幽道。

      “我不回席公馆,”她瞥向身旁的男人,“送我去最近的酒店。”

      “那你手上的伤也不管不顾?”

      楚婧榕微顿,掌心还有干涸的血迹,刺痛感不时传来,没想到他竟然会注意到。

      不过据她对席行屿的了解,这人多半不是出于关心,而是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

      “我没那么矫情,你再来晚点就愈合了!”

      “……”

      楚婧榕也惊讶为什么自己在席行屿面前攻击力会这么强。

      “樊助,右拐请停车。”楚婧榕坚决不回席公馆,她想到前边有一家酒店。

      “酒店不安全!”男人语调里终于多了些情绪。

      “谁说酒店不安全?”楚婧榕音量不大,反驳意味颇强。

      可转念想到郑世洲的纠缠,刚说出口的话又有点后悔。

      她就是有点习惯性和他作对。

      一见到席行屿她就智商掉线。

      你来我往这几句颇有些针锋相对的架势,副驾上的金毛本来在好好睡觉,察觉主人落了下风,无端激起了他的胜负欲,加上之前的过节,它就水灵灵地冲着楚婧榕龇牙咧嘴,不断哈气表达不满。

      楚婧榕没防备,下意识往身侧躲,还不忘伸手去挡,结果手掌不小心碰到了大金毛的嘴筒子。

      小姑娘身上有甜果香,大金毛没忍住,伸舌头去舔。

      滑腻的触感在受伤的掌心蔓延,让楚婧榕皱紧眉头,一个劲往身后躲,一不小心就坐到了席行屿的腿上。

      席行屿及时伸出手臂挡在楚婧榕面前,厉声呵斥:“大野,谁给你的胆子!”

      大野本就通人性,加上席行屿不怒自威的架势,使它知道自己做错事瞬间低眉睡眼,低着头还不忘掀起眼皮瞪着楚婧榕。

      楚婧榕侧目和男人视线相接,蓦地意识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面容涨红,一个弹射差点撞到车顶,狼狈坐到另一侧,扭头看向窗外咬着唇脚趾抓地,在心里懊恼咣咣捶墙。

      然后是长时间的静默,樊程通过后视镜默默观察一切,压着唇悄悄升起隔板,隔绝这尴尬的气氛。

      席行屿右手虚握,抵在鼻尖轻咳一声:“去医院。”

      这回好了,不用再争执该去哪了!

      楚婧榕越想越气,撇嘴耷拉着脑袋,状态萎靡,一想到工作到深夜,先是被变态追随者入室,手掌划破后再遇到讨厌鬼,还被他的狗舔了一口,要去打狂犬疫苗,委屈和气愤像是沙尘暴席卷心口,喉头哽咽,眼眶发涨!

      想着自己无处可去,她攥着手机心里难受得厉害,顷刻,情绪没了出口有决堤的趋势,哪怕脑袋扭得酸疼她也不露出脆弱的模样,眼泪无声流进唇角浸润咸涩口感。

      可没想到暴露情绪的是她止不住轻抖的肩膀。

      席行屿盯着她倔强的后脑勺将一切尽收眼底,胸腔无端升腾起一股躁意。

      楚婧榕用最短的时间整理心情,刚微微侧身余光里便看到那人递过来一方藏蓝色手帕。

      她看他,发现他目不斜视正视前方,楚婧榕这回没跟他较劲,但也不承认自己掉眼泪,而是接过后直接绑住受伤的掌心,一只手不方便她还不忘用牙齿辅助,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系完还举手欣赏,白皙纤长的手指伸展又蜷曲,摆弄了好一会儿。

      看得席行屿眉心舒展,还能自娱自乐,看来阴霾俱散,云开月明。

      掌心伤口不严重,简单消毒包扎后楚婧榕就被带去注射了狂犬疫苗,医生嘱咐还有几针隔几天就要来一次。

      疫苗注射时疼得她战栗,咬着牙硬挺了过来。

      越疼她就越想着等抓住机会她可要好好机会收拾这大金毛。

      不听话的毛孩子叫“大野”,简直就是个大爷。

      不过只要她想到它最初的名字是“太野”,是被她带去宠物诊所摘除了“蛋蛋”就被自己强行改名为“大野”后,就又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城。

      当然,她也有理由怀疑这“大酱油”每次见了她都如临大敌就是为了报“断子绝孙”仇。

      和樊程从医院出来时,她才察觉席行屿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

      樊程看她寻找的模样解释道:“老板刚从京州回江城,有事要向席董汇报,先行回了老宅。”

      楚婧榕撇嘴,觉得樊程给自己报备席行屿行踪的行为有些怪异,她又不关心席行屿干什么。

      “哦!”表示自己知道了。

      上车后,樊程从副驾拿过一个牛皮纸袋递到楚婧榕手上:“楚小姐,这是老板从京州带回来的话梅,梅斋新改良的口味,多了一分甜,少了一些酸,您肯定喜欢。”

      楚婧榕最喜欢的小零食就是话梅干,京州梅斋的青梅最合她口味。

      她接过:“谢谢,不过你送给我你老板知道吗?”

      “没有老板的允许我哪敢随便动他亲自去排队买的话梅。”

      楚婧榕不觉意外,她在席家这么多年,席行屿对外给她的体面从不缺,小到衣食住行大到逢年过节的礼物一应俱全。

      哪怕是名义上的情分,他做的都让人挑不出错。

      “好吧,权当是你们席总在对我表达歉意吧。”楚婧榕没忍住打开尝了一个。

      是陈皮话梅,微酸偏甜中微微带苦,柑橘清香顺着口腔在鼻腔蔓延,雨后清晨般舒爽,是一种难以用语言轻描淡写表达的味蕾记忆。

      “大野被骄纵惯了,对您产生了困扰,深感抱歉,未来一段时间您来医院都由我专门负责接送。还有最近您有什么麻烦的事情或者有任何要求可以尽情向我提。”樊程许是怕自己没有把歉意表达清楚,又重复了一遍,“是任何要求!”

      楚婧榕抬头认真看向樊程:“是你们席总的承诺吗?”

      “是。”

      “任何要求,这么狂?”楚婧榕狭长的眼眸带着一丝灵动狡黠。

      樊程再次真诚点头。

      “那我要席叔叔和我妈结婚呢?”楚婧榕长腿交叠,脚尖轻点,一只手抵着膝盖托腮,玩味十足。

      “这……这我不能做主,我需要请示——”樊程有些措手不及,说话都有些结巴。

      “逗你的,”楚婧榕面容带笑,脊背贴着真皮座椅,有一瞬间郑世洲的名字在她脑中划过,可微顿片刻她舒朗道,“我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樊程最终把楚婧榕送到席家旗下的千盏蓝酒店总统套房。

      办理入住,樊程留了联系方式后便离开。

      临走的时候樊程又一次重申:“楚小姐,刚才的话永远有效,只要你想,这份人情,席总一定会还。”

      “他为什么自己不亲自跟我说?”

      “可能……”樊程想了一下,“近乡情更怯吧。”

      楚婧榕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自然也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她在手上贴了医用防水贴后便去洗澡,期间手机一直响动。

      她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看着手机上一串信息,只觉得好笑。

      闵女士还真是锲而不舍,若不是出于对她的了解,连楚婧榕都要怀疑她是真的爱她担心她。

      伤口隐隐泛疼,却不及她内心刺痛的万分之一。

      闵筱虽然名义上不是席临的妻子,可凭借她席氏集团的副总的身份也颇有手腕和人脉资源,想查她在哪里易如反掌。

      外人固然不知道她们母女关系的如何,架不住酒店高层有人上赶着讨好她,拿她做人情。

      她也料到她入住千盏蓝的消息一定会传到母亲耳中,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滑动和母亲的聊天记录,发现大多时候都是闵筱单方面输出,她大多保持沉默,也可以说是无视,可今天她不得不看看闵女士在说什么。

      闵女士今天早上给她发的一条提醒:“席行屿今天从京州回江城,你有空来老宅吃饭,别失了礼数显得缺少家教。”

      “缺少家教”几个字刺眼又讽刺。

      无目的地翻动后发现最早的聊天记录闵筱还能耐着性子哄她接受郑世洲,良言相劝后见她油盐不进便耐心告罄。

      多是长达一分钟的语音条,楚婧榕直接语音转文字,洋洋洒洒的文字看得她头晕。

      【即便是自家酒店也没有家里舒服,明天一早我会安排司机接你回家。】

      【你先回席公馆,你从电视台辞职的事情我不再追究,跨行做配音演员我也不发表意见,但是你的婚姻大事必须听我的安排。】

      【我不逼你立即和郑世洲结婚,先双方家长见面定下你们的婚事,席郑两家多年不合,这次因你们的婚事世洲亲自找我说和,你必须得给人家吃一颗定心丸,世洲那孩子对你一片痴心,茶不思饭不想,一门心思只想娶你进门,你不能这么没有良心……】

      后边的话,楚婧榕根本没心情听完,想到几小时前经历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她见到的郑世洲和母亲闵筱口中的郑世洲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自从认识郑世洲,楚婧榕如履薄冰,他的出现像是一场噩梦,时刻提醒她,她这只待宰羔羊的头上永远悬着一把剑。

      她被骚扰,被恐吓,被言语猥亵,在母亲口中只是轻飘飘一句:他对她一片痴心。

      今天之前她一门心思想远离郑世洲,远离逼她和江城豪门联姻的母亲,可逃避换不来安逸,只有敌人的步步紧逼。

      不过眼下她也想通一件事,

      席家对她来说既是屠宰场,又是避难所。

      郑世洲在江城浪荡名声在外,追女生的手段或高调或下作,但都没什么耐心,这次居然不惜浪费这么长时间和他纠缠,无非忌惮席家,那她就借力打力,干脆回席公馆,上班有司机接送出行有保姆陪伴,看他怎么钻空子。

      她还要利用这段时间找到摆脱郑世洲的办法。

      她要重新回到斗争中心,不能被动任人宰割,她要做执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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