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你慰浮生》云纸鱼歌

17、浮生 离家出走

　　航站楼里广播里的女声在不断回荡，落地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耳边是嘈杂的人声，空气里浓郁的咖啡味和免税店里浓淡适宜的香水味弥漫混杂，楚婧榕迟疑半晌终于找到姑姑楚月凝的聊天界面，指腹轻点几下，将落地时间发了出去。

　　南城的体表温度要比江城高上七八度，楚婧榕刚走到出口就看见姑姑怀着孕被姑父揽着肩膀拥在怀里站在人群中朝她招手。

　　看见亲人的瞬间，楚婧榕内心的阴霾一扫而光，她大步跑过去，眼泪不争气地掉出来，抱着姑姑吸着鼻子不撒手，浑浊嘶哑的嗓音艰难从口中溜出：“姑姑，我好想你。”

　　怀孕的女人孕激素本就不稳定，楚月凝拍着侄女的肩膀眼角的泪花也轻轻滑落：“乖囡，我也想你。”

　　徐京掌心覆盖在妻子的后脑勺，温柔的样子生怕打扰姑侄俩难得的温馨，最后温声道：“好啦好啦！你们两个的身体状况不能哭时间太长，咱们去吃饭，边吃边聊天好不好？”

　　经他提醒，楚婧榕才意识到姑姑怀着身孕情绪不能大起大落，连忙吸吸鼻子擦掉自己眼泪后，又拂去姑姑的眼泪：“都怪我，都忘了姑姑也是要做妈妈的人了。”

　　楚月凝笑着牵着她的手抚摸自己的肚子：“五个月零三周啦。”

　　楚婧榕小心翼翼感受，小家伙被妈妈的情绪牵动开始大展拳脚。

　　“她在动哎，好可爱！”楚婧榕激动地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叫出声。

　　楚月凝拉着她的手腕往外走，问道：“你嗓子怎么了？”

　　“急性咽炎又查出来声带上长了个小息肉。”怕姑姑担心，她又补充道，“没大碍，输液雾化再休息两个月就行了。”

　　“你啊，永远都学不会照顾自己，不管是之前主持人还是现在的配音演员都需要你拥有一副好嗓子，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所以我一会儿吃完饭就去看医生。”楚婧榕还想小时候一样拉着姑姑的手腕摇晃，不过今日晃动地幅度小了很多。

　　“你也真是的，怎么不在江城养好病再回南城玩，路途颠簸病情再加重怎么办？”

　　听着熟悉的唠叨楚婧榕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地方填满了温情，人真的很奇怪小时候讨厌最想要逃离的，随着年龄增长阅历增加会渴望再度拥有，而她此刻很幸运，她想要的幸福一直在原地等自己。

　　“还不是难得有长假期，太想见你了吗？姑姑你不想见我吗？”楚婧榕嗔道。

　　徐京道：“这可就冤枉你姑姑了，一收到你要回家的消息，饭都顾不上吃，拉着我早早就来机场等你，还订好了你最喜欢的那家私房菜，等你期间一直念叨着，一遍遍跟我说你小时候的事情。”

　　楚婧榕将肩膀靠在姑姑身上，闻着熟悉独属于她身上的味道，怀孕让她身上散发更多的母爱气质，她很想像小时候刚记事时开口叫她妈妈，可姑姑不同意，说她有妈妈，她的妈妈在遥远的地方守护她。

　　思及此，楚婧榕的眼眶有些湿润。

　　餐厅里，楚婧榕看着空落落的包厢，下意识问道：“爷爷奶奶不在吗？”

　　楚月凝解释道：“你爸爸上个月刚把他们接走，海城的气候风景更适合过冬。”

　　楚婧榕有些失望：“好吧。”

　　徐京见姑侄俩气氛有些微妙，开口说道：“婧榕嗓子不舒服我再去点两道清淡的菜品。

　　他刚要走出包厢，楚婧榕就笑出声：“小姑父我点就好，我也不懂得怎么照顾姑姑，你在这我们两个都安心。”

　　姑侄俩都知道徐京是想留个她们说家务事的空间，可楚婧榕却觉得没必要，他们两个十二年恋爱长跑迟迟不结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楚月凝怕自己结婚后会委屈她。

　　这样胸襟的男人不多，徐京进退有度，是其中最好的，楚婧榕乐于看到姑姑幸福，徐京对她来说是从来都不是外人。

　　即便她曾经很多次表达过期望姑姑成立自己的家庭，姑姑却说不着急，再等等，她知道姑姑在等她长大，哪怕徐京尊重姑姑意愿多久都能等，但她明白做人不能这么自私，于是当闵女士转过身想接她回江城的时候她果断同意，她不能再当姑姑的拖油瓶，她想看姑姑幸福。

　　由此，无论是心理还是关系上，楚婧榕早已把徐京当作亲人。

　　“爷爷奶奶身体还好吗？”楚婧榕没有就刚才的问题选择回避，哪怕她知道继续问下去肯定会牵涉到她最熟悉的陌生人——父亲楚岳东。

　　“都挺好，老两口现在也不吵架了，老了倒是有几分少年夫妻老来伴的感觉。”楚月凝提到父母眼睛里满是笑意。

　　“那他们还生爸爸的气吗？”

　　楚月凝闻言，望向侄女的眼神温柔且感慨：“这世上很难有真正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你爸爸当年破产负债近千万又逢婚姻变故，心里堵了一口气发誓不闯出名头不回家，身为父母当然知道他心里有委屈，不能解决钱的问题就只能帮他善后兜底，替他抚养你，他要是没有出人头地好歹也个有老爹老娘有孩子的家不是？想到这点就除了思念，满眼都是心疼，哪里还有怨言。”

　　“但是他太自私了，他困住了爷爷奶奶也困住了你，我替你们不值，他为人子，为人父，为人兄没有肩负起应有的责任，他现在发达了才想起父母妹妹曾为他遮风挡雨，你们就理所应当享受他的谢意。退一万步来说站在他的角度他也定有难处，或许有一天当我为人母时会理解他，至少现在我还做不到原谅他。”

　　“不，婧婧，我和爷爷奶奶从来没有要求过你要原谅谁，我们只要你毫无心理负担地快乐生活，做不到原谅就不勉强自己，不能因为别人犯错再次强迫违背自我。”楚月凝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

　　“这是你爸之前给你你不要的那张卡，他让我转交给你，他以后会每个月定期给你打二十万，供你生活。”

　　“果然是发达了，娶了新老婆也有了一双儿女，张口就是一个月二十万。”楚婧榕自嘲道。

　　“你爸爸道歉要给你钱那是他想为自己的失职赎罪，你可以不接受歉意却实在没必要和钱过不去。”楚月凝轻柔戳她小脑瓜。

　　楚月凝把卡塞到她的手心里：“喏，听姑姑的必须拿着，我查过你们配音演员初期收入不稳定，少不了倒贴上班，有这张卡人生折腾地也有底气。”

　　见她要有推搡拒绝的动作，楚月凝料到她要说什么：“至于我你就不用操心了，你爸直接给了我他公司的股份，也算是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何况我和你姑父的小公司现在运营也走上了正轨，以后多为自己考虑，你现在尚未婚育且父母缘浅，要多以自己感受为主，你不应该有软肋让人抓住把柄而束缚自由。”

　　听她最后一句话，楚婧榕鼻子一酸，睫毛不受控制地颤动，抿唇低头又抬起：“她是不是找你了？”

　　“你妈妈让我不要再和你联系，说你只要在南城有牵挂就不会安心留在江城，你告诉姑姑，她逼你做什么？”

　　此时，服务员陆续上菜，将两人本来悲伤的情绪打断。

　　楚婧榕不想让怀有五个月身孕的姑姑担忧自己，却又深知自己骗不过她只能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她逼我相亲呗，你都不知道她从哪搜罗来的纨绔公子哥，声色犬马混迹夜场的男人谁敢要？我能逃就逃，躲不过就搅黄相亲局，都21世纪了，她总不能绑着我上婚车，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

　　“那你今天来南城是不是就是被逼急没招了？”楚月凝侧头打趣她。

　　“当然不是，我就是想你们了。”楚婧榕义正言辞地拒绝，“我打算在南城待到上班之前，江城的冬天寒冷刺骨，不利于我养病。”

　　“你想住多久都没问题。”

　　楚月凝要起身给她盛小吊梨汤，被徐京揽下接过：“我来给你们盛，说这么久的话嗓子肯定干了。”

　　“哎呀都忘了婧榕嗓子生病要少说话的。”

　　“没关系，团聚开心嘛！情绪好也利于养病的。”

　　“我和你小姑父说你用眼神示意我们就好。”

　　“哈哈哈哈哈。”楚婧榕被姑姑可爱到。

　　“乖，听你姑姑的话。”

　　楚婧榕点点头，像个顺毛的小猫。

　　回到南城的近一个多月楚婧榕重拾青春期美好时光，每天骑着粉色小电驴带着粉色头盔穿梭大街小巷去买菜，逛街甚至去看病。

　　本来医生建议她住院治疗，楚婧榕不怕折腾反倒乐于每天忙起来，来回医院的途中不是去花店买花插在家里，就是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菜用本就不太熟练的厨艺给姑姑和姑父吃。

　　为此徐京还胆战心惊地提醒过她：“婧榕啊！不然还是我来吧，我怕你把我家厨房炸了。”

　　逗得姑侄俩笑得花枝乱颤：“姑父明明是担心我做不熟害得你闹肚子，一不小心吃了口狗粮。”

　　楚月凝对于她经常拿自己调侃这件事早已习以为常。

　　期间楚婧榕的手机长时间处于关机状态，在来南城之前她只给盛欢打过招呼，连对李嫂也只是轻描淡写说了句她要外出办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这天晚上，本来好好吃晚饭，一通电话打破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