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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混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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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丝闻言立即站了起来,刚要跟着迦夕朝外走去,却被冬颉拉住了手腕。他神情有些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起身轻声说了一句,“跟我来。”
他牵着路丝走到帐篷外的角落,瞥了一眼不远处迦夕略显焦急的身影,沉声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路丝望着他的眼睛,咬唇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但你不会法术,帮不上忙。我会避开与她正面交战,帮迦夕他们救出人质后,就立即回来。”
他垂眸望着她,眼神深邃,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颊,“你就这么过去的话,她会单独针对你,你不是她的对手。你让迦夕变身成你的模样,你们相互配合分散她的注意力。最好让其他巫师也变成你的样貌,人越多越好,混淆她的判断。”
路丝不敢与他对视,低下头轻声说,“好,我知道了。”
“人质的共生咒也不会那么简单,她很可能也控制了他们的心智为她作战,你见到他们立即将其击晕,别留给他们出手的机会。”
“嗯。”
“宫殿东边有个莲花池,那里是我的寝殿,那一片的侍卫都是我的人。”他摘下腰间的佩剑递给路丝,“他们看到这个,就会帮你。”
“好。”
“路,看着我。”他轻唤了一声。
她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雾,却还是笑着打趣道,“还有?”
“别害怕,她没有你想象中的可怕。”他低头在她额际留下一道浅吻,扬起了一个温暖坚定的笑容,“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人质被维纳利斯锁在了温莎宫的地窖里,地窖入口被她下了结界,我们的人冲破结界时被她察觉,现在已经有两名巫师牺牲了。”迦夕带着她从宫门口走去,匆匆说道,“温莎宫里处处都是她设下的结界,一旦触动就会立即被她感知,要小心行事。”
路丝应了一声,“我去吸引开她的火力,你通知其他的巫师,叫他们也扮作我的模样。我们与她周旋,但不要正面迎战。我有权杖之力,留下来协助其他巫师与她应战,你趁机去地窖救人。到时候以口哨为信号,一声是行动成功,我们立即撤离;三声是请求支援,我会立即赶过去。”
迦夕点了点头,挥动魔杖击晕了宫门口驻守的两名侍卫,说了句“姐姐万事小心”,便与她分道扬镳了。
她闭眼凝神听了片刻,眉头便蹙了起来,缓缓打开眼眸,深吸了一口气,身影便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金碧辉煌的殿中央是一个偌大的浴池,蒸腾着热气的池水此时却被鲜血染红,两名巫师模样的身影漂浮在浴池边缘,显然已经断了气。浴殿被打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满是血迹,几名巫师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而他们的面前,赫然站着那妆容妖异的维纳利斯女王。本该是华丽静谧的享乐之地,此时却宛若人间地狱一般。
她手中吐着紫火的骨杖对准了地上的其中一人,张狂地笑了一阵,压低声音道,“你们这群不自量力的罪巫,还想反抗我的权威,胆子倒是不小。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们背后究竟是什么人,拉曼达监狱,是谁炸毁的?”
地上的巫女颤抖着吐了一口血沫,气若游丝,“维纳利斯,你的报应马上就来了……”
一道紫光精准地向巫女的胸口袭去,后者尖叫着在地上扭动挣扎,五官因为痛苦而变形,已经血迹斑驳的手指死死地扣住地砖的缝隙,指甲盖因为用力崩裂了开来。
“住手!”一道清晰纯净的女声在殿门口打响,“是我派他们来的,你有什么仇怨就冲我来,别再伤害他们了。”
维纳利斯眯起眼睛向后望去,看清来者后,嘴角的笑意愈发狂妄了起来,“竟是路丝女王,怎么,想要救这些可怜卑贱的黑巫师?真是个心慈手软的好君主啊,难怪他们一个个背叛了我,被你蛊惑而去。”
“他们为何背叛你,你自己心里应当清楚。”路丝冷笑了一声,毫不畏惧地望着她,“他们宁愿投奔我这个软弱无能的异族人类,也不愿再追随一个嗜血如命的暴君。众叛亲离,维纳利斯,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不,不,这当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这都是他对我的报复。”那女人有些疯魔地笑着,举起手中的鬼杖,“身为母亲,我除了接受他的礼物,还能做什么呢?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毁了他的一切,他也要毁了我,我只能成全他,我只能成全他......”她的眼神陷入一瞬迷离,有些神志不清地喃喃着。
维纳利斯……难道疯了?
她忽然狂笑起来,周身散发出一圈紫红色的光晕,手中的鬼杖燃起凶猛的鬼火。她咧嘴望向了路丝,瞪大的眼睛里闪现了猩红的杀意,“你来的正好,也免得我率兵出战了,上次在拉曼达监狱让你逃了,今天,你逃不掉了。路丝,你的死期到了!”
一道紫色的鬼火向她袭去,她连忙使用瞬移术躲避,而另一道咒术却预判了她行径,朝着她不偏不倚地袭来。说时迟那时快,另一道紫光从她身后发射了出去,挡住了维纳利斯的攻击。她回头感激地望了过去,却看见了长着她样貌的巫师站在了她的身后。她立即反应过来,举起权杖控制起浴池里的池水,趁着维纳利斯还没来得及展开下一道攻势,用水流将她团团包裹住,随后低声下令,“快带他们走。”
那巫师会了意,挥动魔杖,与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影一同消失了。
被困在水牢里的维纳利斯闭眼念诵了什么,她立即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反抗力量正在冲破她的咒术。她心一横,咬紧牙关将空中的那团水流狠狠砸到地面上,随后扭头便从殿门口奔逃而走。
她借着皇宫错综复杂的回廊躲避着维纳利斯的追击,边跑边击落走廊里的吊灯、画框、以及任何能够当做路障的物件。很快便有其他化作她样貌的巫师与她汇合在了一起,她向众人点头示意,几人在走廊的岔路四散来开,维纳利斯果然被迷惑了视线,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替身追击。
路丝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定了定神,再次使用听声辨位的方法判断宫里的情势。地窖那边没什么动静,也不知迦夕的进展如何。维纳利斯的脚步似乎快要追上其中一名巫师,她思索了片刻,脑内灵光一闪,凝神调动起了离他们位置不远的炉火。一条凶猛的火舌向维纳利斯奔蹿而去,熊熊烈火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墙,挡住了她的去路。女人的脚步有所迟疑,想要后退,路丝又再次操控火焰封住了她的退路。
可不一会儿,她就听不到任何维纳利斯的动静了,正有所疑虑,空中忽然打响了女人那鬼魅般的笑声,“路丝,许久不见,你的法力有所精进啊。看来我那逆子将这权杖的秘笈都告诉你了,不过你也别得意,本王可是过来人,你的这些套路啊,本王早就用得炉火纯青了。”
一簇紫色的火焰忽然在路丝的眼前窜了起来,她吓得后退了几步,身后却燃起了另一道鬼火。
“轻而易举。”空中的声音刺耳地笑了起来,“让我想想,你还有什么招数。”
四周忽然狂风大作,不知从何而来的藤蔓瞬间爬满了走廊的墙壁,密不透风地将她封在了里面。汹涌的洪水接踵而至,从走廊的两端向她奔涌而来,她被水流冲得撞在了那尖锐的树杈上,后背被拉出了一个血口子,痛得她皱起眉头,却又喊不出声。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她屏住呼吸,举起权杖,想要使用瞬移术离开维纳利斯的掌控,却不知为何法术始终无法生效。
“路丝,你的死期到了——你的死期到了——”那张狂的笑声一遍遍重复着,震得她耳膜生疼,逐渐瓦解着她的理智。
她闭起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响起冬颉的话——只要冷静地思考,随机应变,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
她为何不能使用瞬移术?维纳利斯为何又能控制这些自然之力?鬼杖使用的是违背自然的亡灵之力,与自然之力相生相克,她不可能能控制藤蔓与水流。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而是她缔造出来的幻象。
路丝恢复了镇定,屏蔽着维纳利斯的声音,努力让自己大脑放空。半晌之后再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恢复了正常。她从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爬起来,刚想使用瞬移术离开,眼前却赫然出现了维纳利斯的身影。她下意识地用权杖打出一道屏障,阻拦住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维纳利斯冷笑着走到她的屏障面前,原本疯魔的眼神此刻恢复了冷静,她伸手轻轻一触碰,屏障便像泡沫一样消散开来。她心下一惊,下一秒就感觉脖颈处一紧。维纳利斯微抬了抬鬼杖,她便被那股力量掐着喉咙提到了半空中,她铆足全力用法力挣脱开她的桎梏,从空中重重地摔落在地。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只听见女人那阴冷的声音不疾不徐道,“能够识破我的幻术,看来也不是像我想的那样没用。”
路丝的声音有些沙哑,揉着生疼的脖颈倔强道,“你也没有我想的那样无可撼动。”她眯起眼望向那双酷似冬颉,却又截然不同的茶眸,冷冷道,“三年前,你杀害了我的父母,我的哥哥。你是那只我曾最惧怕无形之手,摧毁了我生命中的一切,又将我推入无尽的黑暗。”
她微抬起下颚,“可如今你站在我眼前,半疯半魔,孤立无援。你只是个狼狈而又卑微的旧朝女王,死死攥着这不属于自己王位,动用了一切的手段,靠着杀戮来麻痹自己。这便是天意吧,如今换成了你,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一切,却无力挽回。”她冷笑道,“维纳利斯,你清醒一点吧,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你配当利尼坦的女王吗?”
“我若不配,难道你配?”维纳利斯冰冷的眼神将她一寸寸剖析着,令她没由来地心里发怵,“一个人类,竟敢跟本王叫嚣,你和你哥哥还真是像,软弱而不自知,除了口出狂言,一无是处。”
说罢,维纳利斯再次向她举起了鬼杖,路丝刚要准备防守,眼前的女人忽然眼珠一动,冷冷地打量了她一眼,凭空消失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声模糊的口哨声。路丝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释然一笑,挥杖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