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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极光(八) ...

  •   无边的暗夜中,高耸的古塔楼孤零零地矗立在雪地里,冷风钻进那些石砖的缝隙中,发出尖利刺耳的呜咽声。
      而这片死寂而萧瑟的景象忽然在一瞬之间被打破。
      一道黑影从塔楼的上空掠过,卷起一团浑浊的风。那风径直朝着塔楼的中端袭去。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拉曼达监狱的石墙竟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不等监狱塔里的守卫反应过来,爆破声又从塔楼的四周渐次传来。原本严丝合缝的封闭塔楼顷刻间残破不堪,紧接着,一道道黑色的旋风从塔楼的内部四散而来,伴随着模糊不清的笑声,在空中消失不见。
      倒塌的砖石后缓缓爬出一只黑猫,它转过头去张望了一眼,宝石般的绿色眼瞳闪过一道妖异的光,转瞬之间,也化作黑风不见了踪影。

      *****

      “二皇子殿下稍作等候,属下这就去通报……二皇子殿下!”
      话音未落,那浅发的皇子便径直地从侍卫们面前穿了过去,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一脚踢开了沉重的殿门。
      寝殿空空荡荡的,除了一张稍显朴素的床,便只有一张木沙发椅摆在窗台边上。褐发男人翘腿坐在椅上读着书,暗色的披风丝毫没有压住他身上明艳夺目的光彩。他甚至没有抬眼打量来者,便带着一丝嘲讽道,“今晚本殿的寝宫还真是繁忙。”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冰冷的剑影转瞬间便朝着他的面门袭去。
      而他的反应更快,倏地翻身跃到了沙发椅的后面,那剑便扎进了椅背的硬木。他眯着眼打量了一眼那来意不善的二皇子,冷笑了一声问道,“皇弟这是何意?”
      德尔菲索只是冷望了他一眼,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了下一轮的攻势。冬颉猛地从腰间抽出剑来,迅速地格挡住袭来的剑光,只听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两剑相交之处竟摩擦出了火光。
      几名侍卫闻声赶来,可望着那激烈的战局,不知如何插手,握着剑围在一边面面相觑。
      两人的剑术不分上下,德尔菲索的剑风带着杀气,显得更为凌人一些。冬颉见招拆招,仿佛能够预判他的下一个招式似的,连打了数十个回合,也没有露出丝毫破绽,毫发未伤。
      片刻之后,德尔菲索终于停下了攻势,冷睨了他半晌,缓缓收剑回鞘。他朝身后的侍卫打了个眼色让他们退下,冷冷道,“不愧是皇兄,将防守做得如此滴水不漏,难怪被说是媲美死神的剑法。”
      冬颉望着他笑了笑,也收起了手中的长剑,“我们师出同门,彼此太过熟悉,自然是谁也赢不过谁。”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交,仿佛骤然刮起了狂风骤雨。
      德尔菲索冷哼了一声,语气比刀剑还要冰冷,“皇兄是不是觉得,这全天下人都得对你卑躬屈膝,听你发号施令?左党的兵权归你,神选的女王归你,最后连利尼坦的王位,也归你所有?”
      他似笑非笑地扬起了眉,“皇弟怕是针对错了人,如今我们共同的敌人是母后,而不是彼此。”
      “你与她,又有什么分别?”那双冰冷的浅灰色瞳眸泛起杀意,“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视人命为草芥,无视神谕,叛经离道,残无人性。她为了夺权亲手杀死了丈夫,你呢?待你借左党的手推翻了她的掌权,下一步,是不是便是将路丝杀了?路丝对你百依百顺,可不见得我们左党会对你如此放纵。”
      冬颉微眯起眼,暖色的茶眸里闪过一丝凌色,而嘴上却仍笑意未减,“那你,与我们那愚昧伪善的父王又有什么分别呢?神谕……”他冷笑了一声,“如今我便告诉你,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权杖的神谕,就是一个为了欺骗民众流传百年的谎言,让他们对君主唯命是从,对世袭的皇位无从质疑。你和父王,就是两个被蒙在这谎言里的迂腐之人,为了遵守那荒谬的神谕,竟去拥护人类做利尼坦的君王。”
      他顿了顿,又笑道,“你奉命保护路丝,可你却知道她想要什么,愿意做这个女王吗?”他的目光深邃了些许,“我带她去治疗的时候,她对我说,她想放下一切,留在圣洛哥过一辈子。你关心过这些么?你说我为了一己私欲,你又何尝不是呢?如果你和父王不那么迂腐,她和她哥哥也不会被你们推上王位,你们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他们,可害了他们的,不正是你们吗?”
      他望了德尔菲索半晌,收起眼里的凌色,又冷笑了一声,“所以说,收起你那伪善的面具吧,你没有权利质问我,我也不想与你为敌。我说了,我们现在共同的敌人是维纳利斯,有时间在这里胡搅蛮缠,不如想想怎么打赢这场仗吧。”
      “你这话说得真滑稽。”德尔菲索冰冷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你在选择追随维纳利斯的那一刻,早便与我们为敌了。即便我们如今暂时合作,我们之间的冤仇,也一分不会减少。左党的兵权我不会给你 ,这里是纳维斯,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别再卖弄玄虚了,没了你,我们照样能打赢维纳利斯,你好自为之吧。”
      冬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冷笑着暗叹了一句,“愚昧。”

      ******

      路丝忙完手中的政务,去冬颉的寝殿找他时,寝殿已是一片狼藉,她瞠目结舌地望着那被砍成了两半的床榻,难以置信道,“这是……地震了?”
      “没事,来了个不速之客。”冬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别管这个了,他们可有把权杖还给你?”
      路丝点了点头,“我现在伤好了,他们没理由再拘着权杖不放,我就命人给我送过来了。”
      “正好。”他笑了笑,“我们去后山树林,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权杖你也用了一段时日了,你可还了解它的法力?”冬颉牵着她在树林里缓缓走着,看似随口地问道。
      “嗯……了解,又不了解。”路丝低头望了一眼手中的权杖,血红色的宝石此时又呈现出花苞的形态,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她舔了舔嘴唇,又道,“我一般在心里默念对它的指令,它便会有所响应。但我经常掌握不了力度,没用几个法术,就感觉筋疲力竭了。有时候我觉得是这权杖在控制我,而不是我在控制它。”
      他若有所思道,“你无法驾驭权杖的力量,有许多层原因。这次出战之前,我会代替你举行血祭之礼,应当会增强它的法力。”
      他带着路丝来到了一片树林之间的空地,停下脚步,望着她凝重道,“还有一件事你也需要知道。权杖与鬼杖一样,它的法力并不是凭空而来的。鬼杖依仗亡灵之力,而这权杖有所不同,它倚靠的是天地万物的灵力,因此它所擅长的法术,也与自然万物有关。”
      “举例来说,权杖拥有强大的治愈能力,如若是自然原因产生的伤口,通常都可以用权杖愈合。它强化了生物体内的生长力,也加速了愈合的速度,因此能在瞬间治愈伤口。”冬颉抬了抬下颚,“同理,你可以对士兵使用法术,提升他们原本的体能和爆发力。也可以对树木使用法术,加速它们的生长,将藤蔓当做武器。除此以外,权杖也可以控制一切自然形成的元素,风、木、水、火、电、土,根据控制的程度不同,所需要的法力强度也不同。”他笑了笑,“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把我用藤蔓困住。”
      路丝点点头,咬着下唇默念起法术来。四周的树林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树叶声,只见许多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蔓延到了他们的脚下。
      冬颉眯眼思索了一会儿,用匕首将手心划破,将血滴到她的权杖上,轻声道,“你再试一次。”
      这次藤蔓生长的速度快了好几倍,也比先前密集了许多。眼看着就要将冬颉缠住,男人忽然狡黠一笑,一跃而起,跳出了藤蔓困成的牢笼。
      “你……别跑啊!”路丝朝着那已跳到了树上的人影喊道。
      “哪有人会站在你的陷阱上等着被你抓?”他露出好整以暇的笑意,“你要是能抓到我,就算是通过考验了。”
      “考验?什么考验?”可路丝没有等来应答,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她朝着空气喊了好几声,可惜除了树叶的窸窣声,便再也没有回应了。
      夜色中树影斑驳,惨白的月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落在地上,显得有些阴气森森。她背后不由升起一股寒意,抱臂缩了缩脖子,有些委屈道,“我看不见你在哪儿,怎么抓得到你啊?”
      她无奈地望了望手中的权杖,脑内忽然灵光一现。既然权杖可以强化人体原有的能力,她可否用它强化自己的听力,从而判断冬颉的位置?她没有犹豫,立即付诸行动,果然在施了法术之后,她的耳畔的声音变得噪杂了起来。她闭上眼睛,屏息感受起四周的细微的声音来。
      风声、鸟虫鸣叫声、树叶沙沙声、动物爬行声,以及……呼吸声。
      她举起权杖,亮白的光芒从杖尖迸发出来,照亮了周围的树丛。铺天盖地的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冬颉所在的方位蔓延过去。她又听到了几声树枝弯折,一面判断着男人不断变化的位置,一面操控藤蔓包围他。为了让他没有再逃脱的机会,她用藤蔓建起一圈十几米高的树墙,并逐渐向他缩小包围的空间。
      半晌之后,只听他淡笑着轻声说了一句,“不错。”
      路丝也笑了笑,睁开眼睛,传送到了他的身边,抬头望着四周如同牢笼般顶天立地的树墙,不由惊叹了一声,“这么厉害。”
      “权杖之事由历代君王口口相传给下一任储君,左党没有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冬颉笑着替她拂去肩上的落叶,又道,“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谁也预料不到会发生什么。不管遇到什么,都别惊慌,也别害怕。既然你今天能设法困住我,便也能困住他们。只要冷静地思考,随机应变,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
      路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抱住比她高出了一个头的男人,将头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条不紊的呼吸声,笑了笑,“只要有你在,我便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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