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极光(七) ...

  •   “殿下,如今温莎城毗邻的多处城镇联合发动起义,右党党羽凋零,除了王室的旧臣维克多大人还追随女王,手下有一支黑甲铁骑军队以外,便都是临时招募的乌合之众了。不过即便如此,鬼杖力量强大,能够以一敌千,还能控制士兵的神智使其为女王奋战,所以女王的军队还是占了上风。”库尔力克沉吟了片刻,打量了一眼二皇子的眼色,“属下认为,此时是出兵的最好时机,联合那起义的军队,必能围困女王的军队,来个瓮中捉鳖。”
      “不可。”德尔菲索面色冷峻道,“路丝的伤没有痊愈,即便我们出兵支援,也未必是维纳利斯的对手。”
      库尔力克的神情有些焦灼,“可殿下,若是我们此刻不支援,女王攻破了起义军,下一步便会朝纳维斯攻来。等到那时,我们便会完全处于被动的一方,胜算也会有所降低。”他望了一眼四周的大臣,压低声音道,“而且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殿下也没有找到可以为陛下疗伤的黑巫师,陛下的伤,恐怕也不会好转了吧。”
      德尔菲索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如刀剑一般向他剜了过去,“这件事不需要你插手,你只管听我的命令,按兵不动。”
      “——我倒是觉得,库尔力克将军所言极是,此刻不出兵,更待何时?”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议事厅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着深色夜行服的男人,朴素的服装却压不住他咄咄逼人的气场,褐发下的五官深邃而令人捉摸不透,唇角扬起的弧度冰冷疏离,却又无比耐人寻味。
      库尔力克下意识地拔出了剑来,“是谁把他放进来的?”
      门口的两个侍卫慌张地跑了进来,扑通跪在了木板地面上,看他们狼狈的模样便知道已经被冬颉制裁了一遍,“大、大人,大皇子殿下硬闯了进来,属下没能拦住,打扰了议会,属下罪不可恕。”
      冬颉目光带笑,缓缓扫了一眼偌大的殿堂,不顾众人的唏嘘,径直朝那面色铁青的库尔力克走了过去。
      “冬颉殿下,您虽有意与我们左党结盟,可这盟约迟迟未签订下来。更何况,您未曾通报便私自出宫,如今又突然出现在商讨国家要事的议事厅内,恕属下无礼,但这议事厅,不是殿下可以来的地方。”库尔力克的浓眉紧蹙在了一起,戒备地瞪着他,“若是殿下不肯离开,属下可要叫人了。”
      那议会厅的长桌块一张巨大的黑檀木制成,大臣的席位由身份高低从桌头依次排列。库尔力克作为军事指挥长,与那二皇子坐在最靠近桌头的位置。女王因病缺席,所以那桌头的王位此刻也就空着。
      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不请自来的大皇子不疾不徐走到了桌头,冷笑着瞥了一眼一旁的库尔力克,竟毫不犹豫地坐到了王座上。
      就连二皇子眼里也闪过了一丝惊愕,库尔力克的剑则立即送到了他的脖颈上,恶狠狠地瞪着他,“殿下不仅不把我们左党放在眼里,连陛下,都不放下眼里。但殿下可不要忘记,这里是纳维斯,不是温莎,您还没有权力在这宫中为所欲为,这位置,您也坐不得!”说着便高喊了一声,“来人,把冬颉殿下请出去!”
      “我怎么就坐不得了?”冬颉悠悠翘了个二郎腿,笑着用手指挑开他的剑尖,“我是路丝的未婚夫婿,也就是你们未来的国王。你们女王抱恙在身,让我代她出席例会处理政务,她的位置,就是我的位置。”
      数名侍卫从门口赶了过来,可被冬颉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目光扫了一眼后,纷纷迟疑在了原地。
      他笑了笑,扬声道,“你们女王的伤,已经被我找人医治好了。”他眯起眼,缓缓扫过议事厅的众人,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你们左党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以做到,这便是你们必须与我结盟的原因。”
      他眼里漫开笑意,语气缓了缓,继续道,“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很多都对我抱着仇恨,可能你们许多人的亲友都死在了我率领的军队手下,我理解,也深表惋惜。但如今你们需要认清一个现实,这场仗,没有我,你们打不赢。”
      “抛开战略和兵力不说,你们对维纳利斯,有多了解?你们知道她手中的鬼杖是什么来历吗?你们知道鬼杖有何能力,而它法力的限制又在哪里么?你们知道你们的女王,可否有能力与这鬼杖一决高下么?”他一声声质问着那些目光愤恨的大臣们,顿了顿,又轻笑道,“碰巧,你们不知道的这些事情,我全都知道。”
      他轻挑着长眉,不疾不徐道,“既然结盟是你们唯一的选择,我对你们的要求也不多,第一,放下你们心中的仇恨与偏见。第二,既然成为了盟友,所有的战略和情报,必须互通。而这第三……”
      他眯起眼睛,意有所指地瞥向了一旁面色如霜的德尔菲索。
      “——所有的军队和士兵,必须听我号令。”

      ******

      日上三竿,姬韵伦在偌大的床上悠悠转醒,一睁眼,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她身旁的床榻上,竟躺着许久未见的路丝,也不知何时进的寝殿。她掐指一算,距离路丝他们离开正好是第十四天,看起来他们的行动成功了。
      姬韵伦不由大大地舒了一口气。迦夕给的变身药也刚好用完,若他们迟上一天,自己就要露馅了,一切都安排得完美无缺。她摇了摇路丝的肩膀,可那丫头睡得像猪一样,还说起了梦话,喃喃喊着哥哥。不过她脸上的气色比离开前好了许多,又恢复了那充满了少女感的粉嫩白净。
      她将索塔叫了进来,后者见到她愣了愣,“姬小姐,您什么时候来的……”
      她做了个嘘的手势,“路丝还在睡觉,你一会儿将浴池的水准备好,给她拿套干净的衣裙,再吩咐御厨做点吃的送过来,路丝久病初愈,尽量做得清淡一些。”想了想,又嘱咐道,“你别把路丝病好的事声张出去,让她清净几天,否则她又要忙着对付那些大臣,没个休息。”
      “奴婢知道了。”索塔见姬韵伦神色匆匆地就要离开,好奇道,“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你不用管我,照顾好路丝就行了。”

      迦夕平日与宫内侍卫住在同一个偏殿里,平时都是迦夕前来找她,她还是第一次走进这个偏殿。有些侍卫认出了她的面孔,好心给她指了迦夕房间的位置,还提醒她迦夕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过了。
      她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走进了他的房间。但可惜,房间里空无一人。不大的寝殿干净得有些可怕,没有一丝生活过的痕迹。被褥,床榻都整理得整整齐齐,连个皱褶都没有。桌面和地面上蒙了一层灰,衣柜里有几件换洗的衣物,都是素色的便服。很难想象他的生活极简到了什么程度,在那天真纯净的笑容下,藏着一颗多么荒芜的心。
      她叹了一口气,在他的床铺上坐了下来,有些出神地喃喃着,“路丝都回来了,你怎么没有回来,是又要跟姐姐玩失踪么?”
      上一次他不告而别,回来的时候像是变了一个人,眼神空洞得仿佛一只提线木偶。
      这一次,他又会经历什么,他再回来的时候,还会是她认识的那个迦夕吗?
      她也不知自己这没由来的担忧是从何而起。她能感觉到,迦夕心里藏着很多事,他不似看上去的那样天真软弱,他看似随和,却从不奉承讨好,言语间总是不经意地透露着他犀利独到的观点。可能是人生经历所致,他敏感而善于观察,待人待事都像阳光一般温暖。虽然他的人生饱受创伤,他却始终保持善良,就算他已经一无所有,他还是竭尽全力地在温暖别人。
      每每看到他这样,姬韵伦就心疼不已。记得他从温莎回来之后,明明已经颓丧得像失了魂魄一样,可没过几天,他就又像没事人似的出现在了她的寝宫门后,脸上扬着熟悉温暖的笑容。她那时很想紧紧地抱住他,告诉他,在她面前他不需要伪装。他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好了。但她又不想拆穿他,她能做的只有陪伴,带着他吃喝玩乐,他从这世界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她都可以给他。
      这次路丝被鬼杖所伤,她也想了不少办法寻找黑巫师。迦夕将她的所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她,他自己就是黑巫师的后代。他不想告诉她,背后一定有他的苦衷,她也预感这次一定会发生什么,所以迦夕才又选择隐瞒不让她担心。
      而现在这预感再次灵验了,迦夕……又失踪了。

      姬韵伦辗转回到路丝的寝殿,路丝已经被索塔带去泡浴了。她坐在窗台前的沙发椅上发了一会儿呆,殿门便应声而开。白裙的少女神情似乎有些不一样,见到她后笑了笑,温和却带着疏离感,“你来啦。”
      她应了一声,走过去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裙,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笑着下结论道,“你现在越来越有女人味儿了。”
      路丝诧异地笑了笑,但眼里似乎没有什么兴致,“是么,可能在浴池里泡得有点久,水肿了。”
      “唉,你真的变了。”姬韵伦重新在沙发椅上坐了下来,“你的伤怎么样了,迦夕有没有把你治好?”
      “伤口痊愈了。”路丝走到镜前梳理起自己的头发,“出了些波折,不过从结果上看来,似乎是成功了,还得多亏了迦夕。”顿了顿,随口问道,“你刚才去看他了?”
      姬韵伦微眯起眼睛,“你不知道?”
      “什么?”
      “迦夕没有回来。”她狐疑地盯着路丝,“我本来还想问你他去了哪里,原来你也不知道。”
      “他黎明前还跟我待在一起,难道是仪式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路丝蹙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向她解释道,“最后一场解咒仪式时发生一点意外,我被亡灵之力困住了,所以一直没有醒过来。我还以为是迦夕把我们送回来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快便回到宫里了。”
      姬韵伦焦急地问道,“那冬颉呢?”
      “冬颉……”路丝目光有些躲闪,“冬颉刚才来看了我一眼,他没有告诉我迦夕失踪的事情,恐怕有什么原因吧。”见好友着急的模样,路丝搭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别担心,迦夕肯定没事,可能是冬颉交给他什么任务了,一会儿我去帮你问问。”
      姬韵伦抿着嘴唇望了她许久,许多话憋在喉咙口,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半晌才微笑着说了一个“好”。

      姬韵伦犹豫了许久,决定亲自去问冬颉迦夕的下落。
      这是她第二次直面这个修罗般可怖的男子,上一次在右党的军营,他当着她的面砍掉了士兵的右臂,害得她一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她不知道路丝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她在冬颉那似笑非笑的目光里,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手心不由自主地冒起冷汗。
      明明在背后一天到晚扬言要扒了他的熊皮给姐妹出气,现在在他的面前,却是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出。
      冬颉对于她的到来感到意外,挑眉笑着问道,“姬小姐可不是常客,怎么突然想到来本殿的寝宫?”
      姬韵伦心里给自己打着气,压住眼里的惧怕,抬头望向他那道凌人的目光,也攒出了一个笑,“冬颉殿下,这次还要多谢你帮助路丝疗伤了,说实话,我原本不太相信你,没想到,你还真的给路丝治好了。”
      男人微微敛起狭眸,“姬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对我有成见?”
      “你对路丝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作为她最好的朋友,自然对你不太信任。”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谁知道最后她还是又栽在了你手里。”说罢顿了顿,不走心地道了个歉,“抱歉啊,我这人一向心直口快,要是言语惹恼了殿下,还请殿下宽容。”
      “你这人……倒是挺有意思。”冬颉似乎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反而抱臂露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你特意来我殿中,就是为了说这些?”
      “那倒也没有。”姬韵伦清了清嗓子,声音沉了下去,“我只是想问,迦夕为何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话,眯着眼睛打量了她半晌,“你对他有意思?”
      “没、没有。”姬韵伦也不知自己为何打了个结巴,犹豫了一瞬,道,“他是我的侍卫,但我跟他关系很好,他对我而言,就像亲弟弟一样。”叹了一口气,“要是他真的出了事,你就直说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冬颉望着她的眼睛不说话,盯得她心里发怵,半晌才移开视线,淡淡道,“你想多了,迦夕没事……准确来说,他比以前更好了。”
      “什么意思?”
      他那双美艳的茶眸闪过一丝神秘的笑意,故意卖起关子,“你放心,迦夕会回来看你的,到时候你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亲口问他。”
      笑了笑,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也可以帮你转达。不过……反正姬小姐也不相信我,就当我没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