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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追忆(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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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告殿下,信来了——”
巍峨的宫殿在夜色下庄重而森严,爱奥尼克的柱式呈一字在殿里排开,绘制着花鸟树木的浮雕栩栩如生,与肃穆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月色透过拱形的门廊散落的大理石打磨铮亮的地面上,廊壁上幽暗的烛光随风摇曳,将殿堂又增添了几分诡秘。
殿中央是一片偌大的莲花池,粉紫色的莲花顺着水波浮浮沉沉,像是被打碎的晚霞一般妖冶夺目。池边的男子一身玄袍,深褐色微微发卷的额发下是一张仿若神赐一般的俊脸,精致得无以复加。茶褐色的眼眸低垂,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一池的睡莲,眼瞳里似有水纹暗涌,比那莲花池还要动人心魄。高翘的鼻梁如同鬼斧神工一般完美得不似人类,一道薄唇微微抿起,为这英气的脸庞又添了几分城府。
听到信使的禀报,男子抬眸向殿门口望去。只见信使一路小跑穿过长长的宫殿,步伐带起的风拂过莲花池,掀起一阵微波荡漾。他跑到男子面前,以跪姿恭敬地将一封白色的信封双手奉上,“是丘易尼殿下交给臣的,还让臣转告殿下,说叛军那边已经有所行动了。”
“哦?”男子似笑非笑地挽起唇角,眼里的笑意却使人颤栗,“皇兄既然来了,不到殿里坐坐?”
“丘易尼殿下称有事缠身,下次再来叨扰……”
“有事缠身?”似乎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男子笑了笑,可目光中分明闪过了冷色,“他能有什么事,无不就是兴风作浪,无事生非吗。”
“殿下说的是,殿下英明。”那信使打着哈哈,不安地悄摸打量着四周,似乎在寻找遁逃的出路。
男子没再多言,打开信读了一会儿。信上字迹清秀工整,字里行间透着信主人不谙世事的纯净和稚嫩。“项链?”他若有所思道,“他们竟然将路凯迪的项链给了她,难道是打算将她带来这里?”说罢,他嘴角又浮现起了笑意,“算盘打得不错,只可惜啊。路——“
”——她一定是我的人。”
路,
极昼将至,我的国家又开始动荡起来了。可能路在和平的国度,所以无法体会战火连天的痛苦吧。我比所有的人更希望和平,因此更要浴血奋战,只有武力才能换来和平的岁月。
话说回来,路在信里提到的那个姓殷的同学行为确实很怪异,路一定要小心提防着一点。说不定他曾经也是陷害你哥哥的团伙之一,所以三年来都不敢与你相认,直到现在不知为了什么利益接近你,还诓骗你想要取得你的信任。
至于那个项链,听上去似乎不是寻常之物。听路在信里的描述,那项链会发出红光……这听上去某一种巫术。可能听上去像是无稽之谈,但在我们国家还真的有人学习这样的巫术。至于那项链的用途是好是坏,路丝可要谨慎掂量。尤其是殷姓赠与你的,意图不明,更是要当心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如若我没能及时回信,甚是抱歉。正如我先前在信中提到,南边的叛军开始整顿军队,似乎有开战的准备,我要随军一起征战南方,希望能取得胜利。
祝平安,保重。
另,望有朝一日能与路相见。
T.Q
路丝将信放在心口的位置,默念祈祷着他一定要平安归来。
这次T.Q的信比以往要短一些,似乎是在匆忙中写完的。他以前也经常提起与自己在现实里见面的事情,似乎笃定两人能够遇见。可是路丝对现实中他的信息一概不知,甚至连他的真名都不知道。平时收信地址是桐华市,但显然他并不住在桐华市,一定有什么渠道转交到了他的手上。
她也试图在网上搜索在战乱中的北极圈内的国家,可惜一无所获。她怀疑过他是不是在骗她,但她愿意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可能真有这么一个国家,只是在网站上没有记录而已。
她没想到他如此坚定地认为殷思凡不怀好意,自己虽然提防,但也不认为他一定是坏人,毕竟没有证据。而他甚至提出了殷思凡可能是陷害哥哥一伙的人……想到这里她不由后怕起来,望向自己锁骨处的红宝石项链,红得妖冶而魅惑,确实令人生疑。
巫术吗……路丝不是封建迷信的人,但对于这种东西,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赶紧在脖子后面摸索项链的锁扣,想把这晦气之物取下来。可越慌乱越是找不到锁扣在哪里,急得她一脑门的冷汗。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走到衣柜前的全身镜前,将项链的反面转过来,细细寻找锁扣的方位。要么这项链将锁扣设计得太过隐秘,要么……这项链根本解不下来。
这不可能啊!
她之前不是没有试戴过这条项链,也顺利地把它取下来过,可为什么这次戴上了以后,就找不到锁扣了?她脑里突然闪过一个不详的预感,难道是因为这次是殷思凡替她戴上的项链,所以动了什么手脚,导致自己解不下来了吗?
她焦躁地扥了扥项链想把它扯断,可除了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了几道红印,根本无济于事。她又找来一把剪刀,铆足劲剪向项链,然而那项链像是钢铁一般坚硬无比,费了半天功夫都没有留下一道划痕。
她怒从心中来,拿起手机拨通了殷思凡的电话,可足足响了一盏茶的功夫都无人接听,她又发了一条自带咆哮的信息过去:“速!回!”焦头烂额地在房间里踱步了良久,也不见回音。
难道还真是他自己下了巫术,所以避而不见?
她再一次地走到那全身镜前,镜前的自己还穿着白色绸缎的睡袍,宝石的红光照亮了她的脸颊,本是清纯的长相染了血色,显得妖艳无比。就当她苦思冥想着如何是好的时候,她猛然间瞥见镜中的景象似乎有些不对劲。
镜中房间的吊灯上,似乎盘踞着一条粗绳似的物体。她定睛一看,那分明是一条碗口粗细的的黑蟒,正盘在吊灯的灯架上,幽幽吐着信子望着自己!
她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从房间里跑了出去,以她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什么,你说你的房间有蛇?”姬韵伦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路丝的话,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没事吧?”她装腔作势地摸了摸路丝的额头,“没发烧,那事情更严重了。”
路丝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这一连串的怪事,张牙舞爪了半天,才猛地指向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是这条项链搞的鬼,殷思凡在上面下了巫术,我没有办法解下来。”
“巫术?”姬韵伦笑得更是前仰后翻,“你大晚上地从家里跑到我这儿来,连睡衣都没换,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路丝急得冒汗,拉过姬韵伦的手,拽向自己的脖子后面,“你不信试试看,真的没有锁扣!”
“你等等啊……”姬韵伦又好气又好笑地研究起了路丝的项链,不出半晌的功夫,咔哒一声,便解下了那条邪门的项链。
路丝目瞪口呆地接过姬韵伦递来的项链,宝石的红光不复存在,就像是一条普通的项链一般。“我……我……真没骗你,刚才真的解不下来,这……这你怎么做到的?”
在好友仿若审视智障的目光之下,路丝急中生智,又将项链戴了回去,“我不信,你再试一次。”
“.……”
路丝跟姬韵伦重复了许多遍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姬韵伦才将信将疑地提起项链端详了起来,“你是说,这条项链可能是殷思凡为了害你才送你的礼物?而且外人在场的时候巫术就不会起效?”
“这个结论确实很荒谬,可发生了这么多的怪事,我真的不知道如何解释。”路丝揉着太阳穴,经历这一番折腾,头隐隐作痛。
“可这不合理啊?”姬韵伦用手指在茶几上比划分析道,“如果你的假设是对的,殷思凡在三年前作案嫁祸了你的哥哥,然后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潜伏在你身边,就为了给你一条恶魔项链,弄个变蛇的把戏吓你?”
“那肯定不是把戏,要不是我跑得快,可能就遇害了!”
“好吧,那退一步讲,殷思凡有三年的时间,为什么偏偏等到你毕业了才动手?”
“可能,毕业了就不会再见面,可以逃脱罪名?”
“那他为何要接近你?以陌生人的身份杀你,难道不更利于他隐藏自己?”
“……”
“而且三年前他才几岁啊,他跟你哥哥有什么苦大仇深,年纪轻轻就做这种勾当?”
“.…..”
“你知道自己有多荒谬了吧。”姬韵伦拍怕路丝的肩膀,“我跟殷冰块虽然不熟,但是他的人品我担保了,他绝对不是害你的人。我建议你不如直接找当事人问问,或者……找心理医生看看也可以。”
“可万一……”路丝想起了T.Q在信中的话。万一殷思凡真的是哥哥的仇人,自己再去找他,岂不是羊入虎口?T.Q比她年长一些,资历也比她深,她自然很听他的意见。她没有向姬韵伦提及起过笔友的事情,毕竟写信是个很私人很复古的爱好,若是被韵伦知道了一定又是一波大惊小怪。
“你要是不敢,我陪你去!”
在消失了整整三天之后,殷思凡终于回了路丝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往常一般冷冰冰的,似乎还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又想见面?”
“嗯。”电话这头的路丝跟姬韵伦对了个眼色,“你送了我生日礼物,我一直想找个机会答谢你,正好学校附近开了个新咖啡厅,就想请你吃个简餐。哦对了,韵伦也来。”
电话那头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最近没空。”
“就二十分钟,真的,还有点事情想问你。”路丝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关于项链的事情。”
又是一阵沉默。
就当路丝快要失去希望的时候,对方终于开口了,“好。”他顿了顿,继续说,“不过,你一个人来,有些事不方便和外人说。”
咖啡厅刚刚开业,不过因为假期的原因,少了学生的客源,只零散地坐着几个大学生和上班族,在咖啡厅里工作学习。咖啡厅的环境很清净,背景音乐播着肖邦的钢琴曲,营造出一种高雅的氛围。
这次路丝早到了一些,挑了一个靠窗偏僻的位置,点了一杯黑咖等殷思凡。出乎意料的是,明明到了约定的时间,他却迟迟没有出现。路丝不由心生不安,焦躁地瞥向手机的时间。
足足过了十五分钟,殷思凡才姗姗来迟,不急不徐地推门进来。
路丝特意挑了大中午见面,想必他就算有歹心,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怎样。她还嘱咐姬韵伦如果自己一小时后没有回去就赶紧来救她,后者很是敷衍地答应了她,显然觉得她多此一举。
她远远地就注意到殷思凡的胳膊上缠着绷带,脸色也似乎比平时苍白了一些。
她假意扬起一个笑向他打招呼,后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路丝指了指他的手臂,“没事吧?”
“无碍。”他顺着路丝手指的方向垂眸望了一眼,拉了拉衣袖掩住伤口,随后淡淡道,“有什么话,直说了吧。”
路丝也没打算跟他绕圈子,从包里取出项链,摊在他的面前,直切正题,“这次请你来,就是想问问,你是否也注意到了这个项链的古怪。”尽管刻意委婉,她的口气难免有些质问的成分。
“你怀疑我送你的项链有问题?”殷思凡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目光里闪过几分凌人的神色。
路丝被他的神色吓得气势弱了下去,“没有这个意思,就是最近发生一些挺邪门的事情,似乎都与这个项链有关。”
他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从路丝的身上扫过,随后落在了桌面上的项链上,“这项链是神谕之物,用于守护和保佑神选之人。当然它也会让你看见一些‘东西’。它们可能在你的认知范围之外,所以你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和理解。但项链本身不会伤害你,相反它会帮你抵御邪气。”
路丝一脸木然地望着殷思凡,半晌才发出一个满带疑惑的“哈?”。
“简单来说,这项链对你有益无害,你别多想了。”
服务员走了过来,殷思凡点了杯黑咖和一份水果沙拉。
待服务员走远了之后,路丝才低声问道,“我在家中的镜子里看见了蛇,这是你所说的认知范围外的‘东西’?”
闻言他蹙起了眉头,“碗口粗细的黑蟒?”
“你怎么知道?”路丝惊呼了一声,随即清了清嗓子,故作稳重道,“难道这黑蟒,对我也没有威胁吗?”
殷思凡望向了窗外明亮的街景,神色阴沉了几分,似是在自言自语,“又是他在搅局……”
一盏咖啡的功夫,路丝绞尽脑汁地想从殷思凡的口中套出更多的信息,无奈殷思凡一副无可奉告的模样,拐弯抹角地回避着她的话题。可即便如此,他所说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路丝认知的范围,若不是路丝领略了项链的邪门,她肯定以为殷思凡入了什么□□。
见问不出什么,路丝只好作罢,结账打算离开。临走的时候,殷思凡冷不丁冒出一句,“事情远比你想象得复杂,你已经被牵扯进了这个局里。你最终会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
“而我奉劝你,不要好奇,愈无知,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