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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追忆(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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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T.Q,
谢谢你的建议,我已经将那条项链锁在了地下室,希望它不会再让我看见邪门的东西了。虽然知道这很危险,我还是去找了殷,亲口问了他项链是怎么回事。毕竟同学三年,我不想这么快将他认定为坏人。可他却神神叨叨地,跟我说了些什么神啊邪气啊的东西。你说他时不时进了□□啊,或者像你说的那样,学习了什么巫术?
他还说我已经被牵扯进了局里,早晚会知道这一切。虽然我也常常有预感,好像哥哥和父母的事情是背后有人在默默操控的一般,如今这只背后的手开始向我收拢了。我很害怕,这些天一直躲在韵伦家里,迄今为止还没有遭遇什么危险。
若是真有什么局,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将我的家人赶尽杀绝?父母一辈的事情我不清楚,可他们都是大企业的员工,有正经收入,应该不会有交恶的社会关系。我哥哥也是个积极向上的人,经常在学校里参加学术活动,去外地参赛,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仇人。究竟是为什么会惹上这些祸端?
殷让我不要知道太多,可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与黑暗的这只手抗衡?我像是被蒙了眼丢进斗兽场的奴隶,对眼前的危险一无所知,除了恐惧和胡乱逃窜,根本无济于事。
T.Q,我真的很希望自己能拥有你的勇气。你敢于奔赴战场与敌人浴血奋战,而我却只敢缩在角落里逃避无形的敌人。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寄到你的手里,但我衷心地希望你能平安归来。
祝好,
路
“路丝,你在写什么呢?”
路丝吓了一跳,胡乱将信纸塞进抽屉里,对着不知何时从背后出现的姬韵伦尬笑道,“没什么,在写……呃……日记。”
姬韵伦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笑眯眯地,一副狐疑的模样,“不是在写情书?”
“我哪有什么心情写情书啊。”路丝无语道,赶紧试图转移话题,“怎么了,你不是说有点私事要办吗,这么快就办完了?”
姬韵伦故作神秘地笑着不说话,等路丝猜了半晌,才兴奋地将身后藏着的游乐园票展示了出来,“好吧,实话跟你说,我是看你最近压力太大了,所以联系了子诺和殷冰块,今晚一起去嘉年华的夜场玩,看,我票都给你买好了!”
路丝有些犹豫,“可我害怕……”
“有什么好害怕的,那项链不早被你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严实锁在了地下室里吗?你都担惊受怕了整整一个礼拜了,弄得人心惶惶的。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地吗,就别自己吓自己啦!”姬韵伦拖着路丝的手臂撒起了娇,“求你了,陪我去玩嘛!这嘉年华一年只举办一次,还是有我最喜欢的乐队演出,你去了不会后悔的!”
路丝受不了姬韵伦的软磨硬泡,只能应和道,“好吧我答应你还不行么。不过……我们一定要和殷思凡一起去吗?”
“殷冰块在群里都答应了,现在拒绝人家不太好吧。再说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姬韵伦狡黠地打量着路丝,故作神秘,“唉,算了,跟你这个榆木脑袋,不说也罢!”
路丝就这样被连哄带骗地拐去了桐华市一年一度的嘉年华会场。这场嘉年华噱头很大,在各个社交媒体上营销推广,号称拥有全国最先进的灯光秀与虚拟投影技术,将带给游客前所未有的梦幻体验。由于室外灯光在夜晚效果更为震撼,夜场的票更是一票难求,不知道姬韵伦是从哪里找来了这么多张。
姬韵伦去乐园的目的显然是为了拍照,精心打扮了两个小时,就为了在乐园每个角落都留下自己绝美的造型。自从路丝被嫌弃了拍照技术之后,这项重任便被交给了王子诺,剩下路丝和殷思凡两个像是保镖一样尾随其后百无聊赖。
自从上一次咖啡厅一见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说过话。路丝实在忍受不了这尴尬的氛围,决定率先打破沉默,“你……最近怎么样?”话一出口路丝就有些后悔,这无疑是一场尬聊的开场白。
殷思凡扬眉扫了她一眼,会场绚烂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却依旧打不散他身上冷漠冰凉的气息,“不怎么样。”
路丝张了张口,不知该怎么接这话。这种寒暄的经典开场白,常人都会回答“挺好的”或者“最近挺忙的”之类的场面话。他这么回答是在博得自己的关注吗?若是在平时路丝可能还会佯装关心,可她今天没什么心情,索性学他做个话题终结者,“我也不怎么样。”
后者挑了挑眉,难得地接了她的话,口气似乎带着揶揄,“又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那倒没有。”路丝不敢告诉他自己把项链锁在地下室的事情,望着远处三秒切换一个姿势的姬韵伦,“还不是拜你所赐,话只说一半,让我对未来担惊受怕。”
“没事。”他顿了顿,又道,“会习惯的。”
路丝有些无语,这算是哪门子安慰人。她叹了一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奇幻镜子屋”的标识,“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不如我们自己先玩?”
殷思凡抬了抬下颚,她便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灰,走过去跟姬韵伦打了声招呼。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镜子屋。不知为何其他地方都人满为患,这个镜子屋却是门可罗雀。然而路丝走了一会儿便有些理解了,因为这镜子屋除了令人晕头转向以外,便没什么其他新奇之处了。
整个通道被设计得像迷宫一般错综复杂,没有指示的箭头,又四周都是镜子,路丝好几次都险些一头撞到镜子上。由于道路狭窄弯弯绕绕,她看不见殷思凡是否还跟在身后。她暗自庆幸两人没有走在一起,省去了许多尬聊的烦恼。
然而路丝的暗喜在不久之后便被新的烦恼取代——她发现自己迷路了。
说来也怪,这镜子屋明明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可为何她走了近十分钟,还没有出口的迹象?
幽暗的灯光,狭窄的空间,层层叠叠的镜像,寂静如斯的回廊……不知怎的,路丝忽然觉得四周变得阴森起来,不由背后发凉。
她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后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殷思凡?”
她的声音打响在了迷宫一般的通道,溅起了一圈圈的回音。
她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安慰自己一定离出口不远了。果然眼前的景象愈发开阔,不出一会儿,她便走了一个相对空旷的空间。她缓了一口气,打量了一圈四周,除了无穷无尽自己的镜像,并没有……
她的目光突然扫过了什么,眉头紧蹙了起来。
远处的那道半人高的黑影是什么……
还不等路丝有所反应,那黑影缓缓地立了起来。先前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那它立起来的一瞬,一束光恰好照亮了它的身子。尽管光束转瞬即逝,路丝却看清了,那是一头比人还高的,浑身白毛的北极熊!
它的目光不偏不倚,恰好与自己在镜中交汇了视线。路丝只觉得心跳骤停,大脑一片空白。
那北极熊立着身子望了她一会儿,似乎在观察她的行动,随后咣地一声,四脚着地,震得铁皮地板一阵动荡。
若是之前路丝还在怀疑这是全息投影的可能,现在这种疑虑荡然无存——这是一头活生生的,凶声恶煞的,正把她当做猎物的北极熊。
她几乎本能地撒腿就跑,也不管是通往出口的路还是来时的路,路丝拼了命地向前冲去。可她早被吓得双腿瘫软,不听使唤,一路上跌跌撞撞的,不知磕了几次镜子,摔了几次跤。她顾不上疼,被本能的求生欲刺激着肾上腺素,爬起来奋不顾身继续向前跑。
所幸通道十步九折,她很快隐匿在这镜子迷宫里。身后沉重的铁皮撞击声越来越远,可她不敢放慢速度,仍旧死命遁逃着。不知跑了多久,自己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束亮光。
她没有多想,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向着那充满希冀的光亮奋力奔跑,终于冲破了这镜子的迷宫,扑向了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洁白一片,是一片漫无天际的雪地。风在雪地上呼啸而过,卷起一道白茫茫的白沙,与地平线处低压的乌云融合在了一起。
雪地荒无人烟,只有远处一两枝枯树,昏暗的天气甚至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刺骨的寒冷从脚底像利刃一般穿透了她的身体,寒风侵蚀着她身体的每个角落,钻进她单薄的连衣裙里,刀片般的锋利。
路丝惊愕到失去了行动的能力,目瞪口呆地望着这本该是乐园的景象,没有办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身后又再次响起了沉重的动物脚步声,不等她反应过来,只觉得背后被猛地一撞,撞得她七荤八素,骨头仿佛都散架了。她痛苦地尖叫了一声,被北极熊扑倒在了雪地上。
冰凉的温度霎时间冻结了她的脸颊,她只觉得浑身都在疼,身不由己,更别提反抗极熊致命的一击。
可死神的镰刀没有眷顾,只听见耳后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将那猛兽撞倒在地。她用尽力气爬起来转过身去张望,只见她的“救命恩人”,是一只足足有一个成年男子个头的雪豹,此刻正弓着身子,虎视眈眈地逼近那只被撞倒的北极熊。
雪豹的花纹斑驳亮丽,精壮的大腿刚劲有力。它冲着极熊龇牙低吼了一声,仿佛在宣誓着自己的领地。
而极熊也不甘示弱,从雪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一身漂亮光泽的白毛随风颤动。它朝着雪豹咆哮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震得大地都为之颤抖。
大战一触即发。
说时迟,那时快,雪豹如同惊弓之箭一般倏地扑了过去,与极熊缠斗在了一团。两只猛兽不分上下,互相进攻着对方的弱点,一面又矫健地避开对方的攻击。雪豹的速度更胜一筹,而极熊的力量却凌驾于雪豹之上,因此周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也没有分出个伯仲。
霎时间雪尘飞扬,两头庞大的身躯撕缠在一起,场面震撼而可怖。
忽然,极熊的攻击目标从对方的脖颈处转移了,趁雪豹一个不注意,猛地撞向它的前腿。雪豹似乎前腿有伤,被这么一撞,吃痛地闷哼一声,竟重心不稳侧倒了下去,顺势在雪地上足足划了有三四米。极熊乘胜追击,又一次攻击向了雪豹的前腿,雪豹不胜其力,败下阵来,最终倾倒在地不再动弹。
极熊的转过头来,目标重新回到了路丝身上。路丝此时已经没有逃命的力气,眼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却无能为力。
她苦笑了一声,闭上眼睛,接受这命运最终的判决。
而死亡却没有想象中来得那么快,她突然感觉天旋地转,头重脚轻。
再次睁开眼睛,自己似乎被包裹在了一团雪沙之中,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她的意识也逐渐被抽离,最终陷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