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方曲 解谜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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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诞生、或是降临在这里的。
祂的意识先于形体产生。一旦有了意识，祂开始观察，开始思考，开始起疑心。
祂飘荡在空气中，看着陆地上的生命体和非生命体。
不管是有生命或是无生命，它们都有一个躯壳，一个可以被看到、听到、触摸到的躯壳。
祂没有耳朵，却听到声音；没有眼睛，却看到景色。
祂在生命体眼前晃悠，附着在他们身上。没有一次被注意到。
慢慢地，祂产生一个念头：需要一个容纳祂的躯壳。可以驱使，可以被看到。
一开始，祂依附在路边的石子、草坪的野花、大树的某片叶子上。但是石子被踢到一旁，野花枯萎，树叶凋零。祂不满足于此。
祂感到寂寞。祂渴望交流。
在所有容器中，人类是最好的选择。祂打定主意，要占据一个人类的身体。
祂看到了方卷。
当然，那时候祂不知道他叫方卷，祂对人类的姓名并不在意。
在那之前，祂也见过了许多人类。形形色色萍水相逢。只有方卷，祂想停下来多看两眼。
那天是周日，方卷在书店挑文具。
方卷在五花八门的水性笔前驻足。不会掉笔盖的按动笔一直是他的首选。
他拿了一支看起来顺眼一点的，在试色纸前随意划拉两下便去结账了。
回到家，方卷掏出一本作文本。
这周语文作业布置了一篇书信体作文。
昨天他在教室死活写不出来，不明白为什么英语作文写信，语文作文也写信。还是写给语文老师的一封信，他是想听学生虚伪的称赞还是真诚的辱骂？
方卷打开一本高中作文精选，迅速浏览了书信体专栏，提笔写下：
【敬爱的耿老师：
展信佳！
……】
洋洋洒洒八百字，落款【您的学生方卷】，他不想回头多看一眼，把本子塞进书包。
祂附在那支按动笔上，被方卷一起买回家。祂被带着一起写字，感受着方卷手的动作。
祂学东西很快。祂知道人类有名字，不仅自己有，还喜欢给别的东西命名。祂知道了祂看上的这个漂亮容器叫“方卷”。
还不错，是我的了。
趁着夜深人静，祂费了好大劲才写下那张几十字的纸条。一度想甩笔不写了，但是祂迫切地想和这个人类交流一下——在占据他的身体之前。
写完后祂累得不行，贴在纸条上就陷入了沉睡。
只是祂没想到人类对未知的态度。不当回事、恐惧、敬而远之。
于是第二天，祂尝试用别的办法和人类交流。
人类似乎是用嘴说话的，祂跑进方卷的嘴里，试图操纵。坏消息是失败了，好消息是祂可以进食了。
祂心情颇好，陪方卷看了一会电视。
祂知道人类有雌雄两性，也知道在大部分情况下人类的结合是在异性之间进行的。不过这个电影……超出了祂的学习范畴，漂亮容器喜欢这样的？
祂观察方卷，看不出什么。于是祂决定问一问。
这次祂特意把纸条放在显眼的地方，总不会被忽视掉了吧？
等了很久，方卷还没回家。祂百无聊赖，自己写纸条玩。
让祂高兴的是方卷开始回应祂了，还说要把身体让给祂，可惜祂现在还不够强大，写几个字的功夫又睡着了。
又一天。
方卷没看到祂的纸条就匆匆出门了，祂决定去找祂的容器。
循着方卷的味道，祂很轻松地找到了学校。
味道？祂有些疑惑。祂其实闻不到气味，就连偷吃方卷的食物祂也尝不出什么。而此刻方卷的味道就像绑在他们之间的线，牵着祂往前走。
祂在拥挤的容器堆里轻易地看到方卷。他在点那天被祂偷吃掉的东西。祂利用一些小手段多弄了几个，进食的感觉不赖，今天也想试试。
从方卷对面的雌性口中得知，这种食物叫“anchun蛋”，至于是哪个字，祂不得而知。
两个雌性讲了一个故事，祂听得似懂非懂，人类的情感果真复杂。不过这个故事的主角也是两个雄性，难道是祂判断失误，其实人类的结合大部分发生在同性之间？
吃过午饭，祂有些累了。
虽然祂一直是“以地为床以天为被”，但是祂突然不想在外面沉睡了，谁知道会不会一觉醒来找不到祂的漂亮容器。
回到方卷家里，修改了早上的纸条，祂贴在笔杆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方卷还没回来。
为什么这么在意他？祂有些困惑，很快祂释怀了。这是我看中的容器，在意是正常的。
祂看了一些书，看了一些人，祂知道伴侣之间会表达想念，也知道伴侣是两个绑定在一起的人。
我们是绑定在一起的，所以。祂自顾自下了定义。
方卷回来了。祂决定抓紧机会和他多说两句。
今天进食的感觉不错，祂好像可以尝到味道了。漂亮容器没多想就答应了祂的要求。
人类似乎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正巧，楼下有只新生小猫。
祂第一次尝试占据生命体——说实话，在方卷问祂之前，祂没有考虑过占据这只小猫的身体，会不会影响它的意识。
祂很轻松地控制住了小猫，不甚熟练地学习使用四肢和尾巴。
晚上方卷回来，祂跑到他身边，借着小猫的鼻子闻到了烤鹌鹑蛋的香气。
方卷，你回来了。祂说。但是借着小猫的嘴，祂只能喵喵叫。
方卷说猫不能吃这个，祂便转身走了。
有身体的感觉不赖，方卷应该也不讨厌。祂决定多用两天。
再一天。
祂跟在方卷身后陪他上学，被投喂了一个大号鹌鹑蛋。
祂在校门口找个地方窝着睡觉，等方卷放学。
天还没黑，祂被说话声吵醒，许多和方卷年纪相仿的容器围着祂。
原来被注视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有人类掏出东西想喂祂，祂嗅了嗅，扭过头。
突然闻到熟悉的味道，是方卷。祂从人群中走出来，蹭蹭方卷的裤腿。
方卷把祂抱了起来。
惬意之余，祂心中警铃大作。看方卷这样子，这种毛茸茸四条腿一条尾巴的生物和人类贴贴抱抱是常态。
不行，这个东西不能带进家里去。
祂俨然以主人自居，完全没意识到是祂在主动贴贴抱抱。
断了方卷要养猫的念想，祂抽身离去。在祂离开那一刻，真正的小猫也回来了。
祂也不关心小猫的灵魂去了哪里，飘回家找方卷了。不知道两天没见，方卷有没有想祂呢？
在家里待着实在无趣，祂跑去学校陪方卷上课。祂对方卷表达想念，方卷说祂不正经。祂想驱赶觊觎漂亮容器的人类，方卷说他们有自己的身体。
方卷会和祂聊天，还会收好纸条。
祂其实喜欢说话胜过写字，但祂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
方卷说你是什么样子的？
祂想，为什么我需要专门找一个躯壳呢。
方卷给了祂一个名字。
那一刻祂好像有重量了。
祂的身体长出来了。祂并不满意。这不是可以在人类社会随时随地出现的身体。不是可以和方卷站在一起的身体。
祂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出现？祂明明是要占据方卷的身体，用他的身体生存的。
祂做过许多尝试。可人类太复杂、太狡猾了，就连在梦中也没让祂得逞。
到底要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方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