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障》萧北向北走

10、第十章

　　那日宴会之后，润玉偶尔会到穗禾处小坐，美其名曰这里的茶水甚合心意。事实上，是六界事务繁杂，即使是政务达人润玉，有时候也难免感到心烦躁郁。
　　润玉如今是发现了，这种时候旁的人越是多话亦或劝慰，他就越是更加烦闷。倒是穗禾，总是角度清奇，把他想要吐槽却碍于形象不能一吐为快的话给直白的说出来了。

　　比如那一次润玉接到了人间界的祭词，听见人间界百姓祈愿风调雨顺。润玉一查，嗯，凡间君主最近干得不错，就让东海水君下下雨吧。结果好家伙，下着下着，不知水君打瞌睡了还是怎么得，一下子就给下过了，人间界直接变成了水泽汪国。幸得人界君主反应迅捷，早领人族加固堤坝，积极抗洪，加之润玉及时叫停，才不至于导致黄河改道，百姓失所。
　　润玉：.......我心中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水君年迈，又忠心耿耿的干了这么多年，在大殿里哭的梨花带雨，撕心裂肺的，说他最近老眼昏花，多病缠身，希望天帝陛下不要重罚于他。鉴于没有酿成大祸，又有众人说项，润玉最终还是没有撤掉他统领东海的职位，只是换下了布雨的职位，替换成了润玉新近招揽的小仙，罚俸百年了事。
　　这事让润玉气闷不已，神仙寿命极长，又是天生天养，互相通婚，盘根错节，荣损一体。当前各界各族重要位置上，权柄划分早已固滞。也怪不得先天帝要放出穷奇，来打破这如死水一般的局势了。

　　润玉一边喝茶一边和穗禾叙述这件事，他的语气非常平和，但是穗禾还是感受到了他内里的愤懑。
　　穗禾边添茶边道：“这东海水君老儿是个惯爱偷奸耍滑的，不过是知道其他三方水君和他儿女亲家，都会来替他说话罢了。他老眼昏花，我瞧着他以前给他孙子办生辰宴的时候，那奇珍异宝铺了海底三十里，搜罗这些的时候他怎地就不老眼昏花，一瞅一个准了？一天天呼天抢地的哭穷，一点小事都办不好，难不成当陛下是搞慈善的了吗？他说他老了，那不如赶紧的回家恩养去吧，还在这巴巴的尸位素餐干什么呢？”

　　润玉抿了一口茶，心想，不错不错，我就想听这个来着。下次东海老儿再犯，就用这话给他堵回去，他说他老，那确是合该退休了。下次等那小仙磨砺的差不多，就能再进一步了。

　　再比如一次，因天魔历来关系极差，到如今润玉立誓后，更是几乎没有官方往来。但实际上，民间总有些底下往来。位于忘川天界一侧，隶属于天界，但是也是天魔妖冥四界的交通之地，就是明城，这里常年鱼龙混杂，是有名的销金窟和消息场。不少天界的犯人，试图逃脱惩罚，都躲藏在这里。
　　犯人逃的多了，苦主们就要闹到润玉的案头前，润玉急令镇守明城的那只狼族城主把犯人都给搜罗出来，送回天界，明正典刑。
　　然而，政令发出去七七四十九日，明城一点动静也无，执法天神去信催促，那边只推说人犯狡猾，缉拿毫无进展。执法天神无奈只得和润玉禀报。

　　润玉：你一只狗的祖宗，还有你抓不到的犯人？
　　润玉亦将此事说与穗禾听了，穗禾当时正在愉快的烤新供来的果子，不要问为什么她要把果子烤着吃，穗禾表示这样更好吃。

　　穗禾把一盘烤果子端到了润玉面前，润玉瞅着这一团焦了吧唧的东西，他实在是疑心这能入口吗？然而穗禾是一个绝对不会央着你去吃的人，她连客气客气都不会，她恨不得你一点也不吃都留给她呢！是人人都能尝公主亲手烤出来的东西的吗？

　　穗禾是个绝不会委屈自己的神，想来味道应该不差，于是润玉就拿起来一块尝了一下，果真味道可以。
　　穗禾一边用灵力烤果子一边说道：“明城主的本体是只狼，他们那族，看起来凶狠，其实胆子小的很，出门打架都要一群一群的。这次居然敢不听陛下号令，肯定是后面有人怂恿了，不然就他那样，早灰溜溜的来表忠心了。陛下可查出来是谁背后鼓动了吗？”
　　“是魔界中人。”润玉又尝了一块果子。
　　“看来这鎏英对魔界的控制力还是不行。这必然不是鎏英的意思了。她呀，都说了井水不犯河水，没得给自己找麻烦。想必是最靠近明城的魔界城主了。”穗禾道。

　　润玉没有回话，穗禾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穗禾把最后一盘果子端上来，就在润玉对面坐定了，她笑道：“我倒是觉得，这事情越闹大越好。明城主真是个没脑子的，他居然听魔界人的话，也不怕被人家利用个彻底。人家能真信你一个天界的族人吗？还是说他要养寇自重，多向陛下邀功买赏了？”
　　穗禾嗤笑一声，又道：“我以前见司命的本子，人间界有个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我想着不如就放任明城去乱，再给它添把火，乱到沉渣泛起，各方角力都显示出来了，正好拿到魔族作乱的证据，以后可有的用。待到明城百姓忍无可忍，再以平乱之名发兵，必将见臣民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润玉听后，沉默了一会，似笑非笑道：“看来你这鸟族族长倒也没有白当。”
　　穗禾刚感慨完，听到这话，哽的一时简直心头血要吐出来，她怒目道：“在花界断我族粮草前，我族不也是上下一心，其乐融融吗？陛下你好意思说吗？当时我的奏折没递上来，是你扣下了吧？我族幼雏平白受这苦楚了！”
　　润玉在这事上自知有几分理亏，遂不再言语，只是安安静静的吃果子。穗禾气闷了一会儿，又觉得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自己当年过错也不小。也便不再言语。

　　日子就这样在大部分时间和谐商讨，小部分时间互揭老底中悄悄流逝了。
　　这一日，润玉又立到了临渊阁里。这次，他是来带着穗禾去花界微服私访的。
　　穗禾奇道：“前段时间陛下不是带着一群人去花界查访了一番了吗？怎地又要去了？还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
　　但穗禾转念一想，她明白了过来。她笑道：“陛下莫不是想要对花界有所行动？”

　　润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叫穗禾收拾一番，赶紧跟上。穗禾应了一声，便喜笑颜开的跟随在润玉身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