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障》萧北向北走

9、第九章

　　宴会即将开始了。

　　水族族长及各位长老分列在瑶台两侧，垂首恭敬的迎候着天帝陛下的到来。
　　润玉穿过这两列弯腰拱手的人群，登上了中间高台上的主位，穗禾立于高台下的右手边，随时等候润玉的指令和召唤。

　　一番礼节过后，族长和长老都入座了。润玉先是发表了一通勉励士气，温暖人心的场面话，继而长老们都表了表决心，宴会就开始了。
　　场上是轻歌曼舞，场下是觥筹交错。穗禾看着那些千娇百媚的曼妙仙子，恍惚间以为时光回溯了。

　　但是润玉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润玉和如今的水族族长正在交谈，他仔细的询问了如今水族的情况，税收几何，产业发展，就业形势，小仙们的修炼水平，同各族的友好关系等等，族长一一恭敬的给予了答复。

　　不错不错，穗禾心想，抛开多年成见，润玉倒的确不失是一位勤政爱民，卓有见识的好陛下了。这水族新族长选的也是眼光独到，自己当年对鸟族的情况掌握，也并不比这位族长细致多少。想来自己可提升的空间的确还有不少，当初被润玉算计着失掉鸟族，何尝又没有自己识人不清的缘故呢。

　　她又抬头仔仔细细的用眼神描摹了一边润玉的侧脸，不由得怔住了：这是如何的一张举世无双的面孔，这通身的气派，含笑的时候是清风朗月入我怀，敛眉的时候却又是不恶而严威不露了。
　　穗禾心下不禁想着，看来当年旭凤那六界第一美男子的说法，实在是掺了不少水分，大抵是沾了作为天后之子的光了。
　　穗禾转念又想到，又何止是容貌呢。因着以前润玉是庶子的缘故，他被忽视的相当彻底，连自己不也背后嘲讽他不过是卑微庶子吗？纵使再有才德，也是无人欣赏，做了这沧海遗珠。可惜自己当时的确是眼瞎的很，若是早早地仔细观察揣摩，也不至于选错了该侍奉的主君。
　　唉，可也不行，自己根本就没得选啊。穗禾想着想着，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凡人常说身不由己，哪曾想作为神仙，这天道命运啊，也不由神啊。

　　穗禾不知道，她在盯着润玉看的这一会儿，润玉和族长的谈话早已结束。在感觉到自己左侧传来一道目光后，润玉敏锐的回头，就发现穗禾呆呆地看着她，时不时还发出了叹息。
　　润玉：？我今天哪里有不对吗？被人一直边看边叹气就很有药王说你没救了的那种蜜汁可怕感你知道吗？

　　润玉只得出声打断了穗禾的叹息声，他抬手指向穗禾道：“那边的侍婢，过来，斟酒。” 穗禾被这一声猛地惊醒，她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润玉不偏不倚指向了她。
　　穗禾只好认命地走上前去，当她斟完酒想要走下高台后，润玉叫住了她，让她侍立在御座旁边。

　　穗禾：！！！！！
　　“你在想什么？刚才为什么愣神了？”润玉的传音在穗禾耳畔响起。

　　“我在想，我当年真是有眼不识珠。”穗禾真心实意地道，“陛下治理有方，选贤举能。如今天界的气象真可谓是焕然一新。”
　　头一次直接从穗禾嘴里听到面对面恭维他的话，润玉不得不说心里有些受用，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他冷笑道：“看着自己如今的性命在我手里，就来恭维于我，穗禾，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趋炎附势的样子可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化。”

　　穗禾这下是真的恼怒了，她说过的违心的话的确不少，如今好不容易发出了真心的赞赏，对方不但不领情居然还嘲讽于她。不嘲讽回来那还是穗禾吗？

　　于是穗禾也冰冰冷冷的开口了：“陛下莫不是被压迫久了只能听坏话，听不得好话？我听说这可是一种病，得治的。”
　　润玉气结，但莫名又有些舒心，这才是穗禾该有的样子嘛。想到这里，他突然又有了一丝迟疑。

　　润玉：不会吧不会吧，自己不会真的是喜欢被嘲讽吧？(???川

　　穗禾和润玉各自扭过头去，不再言语了。
　　穗禾转头从御座旁边向下看去，整个瑶台的景象一览无余。下面的仙人们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但又因为隔的太多遥远，他们的面目都捉摸不清。

　　原来，这就是站在最上面的感觉吗？穗禾心想，看起来能够俯瞰一切，掌握一切，但事实上，下面仙人们的嬉笑怒骂都会变得异常遥远，或站或坐在高台上的人就像一尊雕塑，每个人过来拜祭都是满面恭谨，却没有人知道这尊塑像到底有多孤寂，它的内心是否也在惊疑不定。 以前的天帝，天后，现在的润玉，是不是都面临着这样的惊疑。所以他们有的贪恋权势，有的折磨自己，大约都是为了打消这份永无宁日的惊疑。

　　而自己，又何尝不是他们当中的一员呢？

　　穗禾突然有点同情润玉，虽然她清醒的知道，润玉是这六界的主，他根本不需要这种无用的情绪，可她莫名还是产生了一丝同情。
　　掌控天地的人，也终究被天地所缚罢。

　　“我刚才说的，都是实话。我开罪于陛下不少，曲意奉承陛下想必也并不会相信。我说的，尽皆出于本心”穗禾沉声道。
　　然后，她看到润玉蜷缩起来的手指舒展开了，原本阴沉的脸色也逐渐的平息下来了。他身边的灵力波动都变得平和了起来。穗禾知道他听到了。

　　原来润玉居然这么好劝，完全不像想象中那么阴沉多疑。恰恰相反，甚至有点像个孩童般，听到一点点好话就能够开心许久。怪不得能喜欢上锦觅呢，原来是小学生爱情啊。穗禾心想，拿几句好话，说不定就能让他掏心掏肺了。

　　还怪可爱的，穗禾心想，谁能想到六界之主，权谋大师，黑心烂肺的润玉竟还有如此童真的一面呢。想着想着，穗禾不由得掩袖笑出了声。

　　润玉听到身后传来的笑声，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转过身来，穗禾连忙正襟危立，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嘴角出卖了她。
　　润玉：今天穗禾怎么有点奇奇怪怪的。
　　润玉佯叱道：“你又在想些什么？”

　　穗禾这下笑得更加开怀了，要不是考虑到自己站在高台上，再笑下去实在是形象不雅，她都想要捧腹了。
　　穗禾传音过去，还压低了声音，听着仿佛耳语一般，笑道：“我想，陛下真是个妙人儿呢！天上地下，再没有比陛下更好看，更有趣又更厉害的人物了！”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润玉拂袖道，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层薄怒，但耳朵尖却悄悄的红了。

　　穗禾敏锐的发现了他这一变化，笑得更加开怀了：他怎么能这么可爱！我以前究竟错过了什么！
　　润玉愈发的恼怒了。这场宴会就在一个不住地脑补不住地笑，一个越来越恼怒，耳朵尖也越来越红当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