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修师弟攻略手记》肖半仙

47、吉光片羽 我摘吉光片

　　巍巍善缘，清风不度，清晨的空气静谧。

　　“师父，这是什么？”

　　一个刚剃度不久的灰衣童僧蹲在水缸旁，脑袋光溜溜，圆滚滚，好奇地盯着地上来来往往的黑色小点儿，天真无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是蚂蚁，它们在搬家，为蚁群储备粮食。”白泽站在缸边，正给红斑锦鲤喂食，慈爱地低头望了一眼小小的童僧，和声细雨给他解释。

　　“哦，那下次我要把我掉的米粒儿都给它们！”童僧开心地说，眼睛里都是笑意。

　　白泽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然后随意问：“弘愿，昨夜的功课做了吗？”

　　“做了！”童僧弘愿用力点点头，蹭地起身，端端正正站好，双手背后，嘴巴一张开始呜哇呜背起经文。

　　弘愿现在还不太懂经文的意思，所以以为背经声音越大越好。好不容易背完了，他口干舌燥，咽了咽口水，期待又认真地等着师父点评，大气都不敢喘。

　　可是还没等来师父的点评，旁边厢房的门慵懒地打开，一个高大俊朗的身影大喇喇从房间里伸着懒腰走出来。

　　他靠在门框，踩着一双最常见的深蓝色塑料拖鞋，打了个呵欠，声音沙哑，眉眼带笑问：“这么早就检查功课啊？”

　　弘愿看见他，特别开心：“许师傅！”

　　“弘愿啊，背经不在乎声音大小，而在于诚心。所以呢，下次你可以稍微收下声音，不碍事。”许幻用指尖轻捏眼周的皮肤，鼓励地对弘愿说道。

　　“嗯！”弘愿冲许幻天真一笑，表示明白。

　　白泽见许幻这个点才起床，也懒得说什么，他把剩下的馒头递给徒儿：“弘愿，你随善心他们去晨练，然后去菩提堂听法，之后自便。”

　　“是，师父！”弘愿想起下午与善心他们约了去做秋千玩，高兴应道。他胳膊夹着书，朝师父行了个告退礼，双手捧着馒头小跑出门。

　　许幻走到白泽身边，含笑望着弘愿的背影：“这孩子最近倒是变活泼了点儿，不像刚开启灵智时，看谁都像看空气。”

　　修长白净的手指，轻轻拂了拂白衣长袖，白泽脸上的表情也有了一丝轻松安慰，如同冰雪消融的春天：

　　“是啊，这都是善心、法诚他们的功劳，他们也是真心疼爱弘愿，天天拉着弘愿爬山，挖草，逗猫，这才让他敞开心扉，重返世间。”

　　许幻走在台阶下，撩着凉水洗脸，刷牙，边洗边说：“这是段善缘，很好啊。”

　　白泽静静看他洗漱完，破天荒主动放他进了自己的僧寮。

　　许幻受宠若惊，不知白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白泽又从茶寮端来热水，先倒了两杯清茶，一杯给许幻，一杯给自己。

　　许幻醒来正是口渴，端着茶就开始吹气小啜。

　　白泽又用白瓷碗冲了一碗桂花果仁藕粉，边加水边搅拌，直到那碗藕粉晶莹剔透，香气扑鼻，推到许幻面前，说：“你前天不是说想尝尝弘愿的夜宵吗，给。”

　　许幻盯着那碗藕粉，五颜六色的果仁喜人，桂花气味馥郁香甜，惊喜问：“真给我的？”

　　“你要不想喝，就请便吧。”白泽说着要端走那碗藕粉，“藕粉性凉，前天弘愿半夜肚饿，抱着藕粉直直站在我房前，不得已我才允他喝了小半碗，生怕第二天他肠胃不舒服。谁知你闻着藕粉的味儿也摸过来，还惦记上了。”

　　“那不是嘴馋了吗~”许幻放下茶杯，笑道。

　　“早上也不宜多喝，你尝尝即可。”白泽嘱咐道。

　　许幻嗯嗯点头，欢喜地拿起勺子喝藕粉，一口一口，十分开心。

　　“等喝完了，随我去后山看看山核桃结果了没，我想打些核桃，晒好了给弘愿。”白泽说。

　　“弘愿的核桃吃完了？”许幻问。

　　“没有。”白泽摇摇头，“他舍不得吃。可核桃就那么两罐，总会有吃完的一天。”

　　许幻眼睛一眨，转瞬间心有灵犀般明白了白泽的心意，说：“你是想——”

　　“是。”白泽承认了。他就想隔段时间，就悄悄给弘愿的罐子里塞几个核桃，如此，弘愿的核桃就永远吃不完。

　　“弘愿已经忘记送核桃的人……他本不必走上这条路的。”白泽目光幽静，心有不忍。

　　可是这却是唯一一条生路，不然那个孩子身怀异界之力，却神志全无，必遭大难。

　　咽了最后一口藕粉，许幻用拇指擦去嘴角的水渍，宽慰说：“这条路还长，心诚则灵，说不定还有转机。对了，打核桃的杆子你准备了吗？”

　　白泽说：“准备了。”

　　“那就好，我去刷碗，等会儿和你一起去拿。”许幻笑道。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路并肩向后山走去。

　　白泽换了身耐脏耐磨的灰旧僧衣，腰带系勒出细腰长腿，行走方便。光洁的头顶端正戴着斗笠，可以遮阳遮物。僧衣掩映，露出的那截脖颈又白又软，细长好看，背却似韧竹，直棱棱背着大竹篾，不俗不屈，峻奇而伟宁。

　　许幻怀抱一根长竿子跟在他身后，步履不停，目光一直紧紧黏在白泽的身上。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竹叶森森，金色的光斑斑驳驳落在前人的笠上，肩头，衣角，好像一群发光的小小精灵在他周身跳跃，玩乐。

　　玩累了，金色的小精灵就随意坐在他的肩头，他衣服的褶皱上，翘着腿，一摆一摆发着光。

　　许幻看着觉得好玩，忍不住叫他的名字：“白泽！”

　　白泽听见他的声音，侧脸回望，目光安宁，似乎在问：唤我做什么？

　　风拂微竹，光落人间，隔了八九步，许幻痴迷望着他，又喊了一声：“白泽。”

　　“何事？”白泽疑问更深。

　　金色光斑一闪一闪，许幻指着他的肩头，眼睛里满含笑意，声音也带着无上的满足：“有精灵落在那儿。”

　　白泽不解，低头去看自己肩头。什么精灵？

　　把长竿子随手靠在旁边的竹丛上，许幻疾步走过这短距离，伸出双手，慢慢地，轻轻地，靠近那个“精灵”，小心翼翼地拢成碗型。

　　那动作幼稚又轻柔，就像幼童小心地，珍贵地去合拢一只蝴蝶，不忍蝴蝶受惊飞走。

　　手触碰到衣服的瞬间，白泽僵在原地，肩膀紧绷，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愣了一瞬，他下意识退后半步，喃喃问：“你发什么疯？”

　　许幻笑而不语，双手紧紧合拢，那副珍惜的样子，生怕里面的东西“飞”出来一样。

　　白泽琉璃般通透的眸子盯着他的“手碗”，心底被勾的痒痒，微微凑近了点，好奇问：“是什么？”

　　好久没有如此好奇了……竹叶吗？还是小飞虫？刚才说“精灵”，不会真是竹精、山灵吧？

　　他还在胡思乱想，忽然许幻的手冲他而来，猛地打开。

　　白泽受惊瞪大双眼，嘴巴微张，样子看上去莫名有些傻气和稚气，与平时的清冷淡然大相径庭。

　　许幻笑眯眯地看着他，手又瞬移回到原地，手碗慢慢打开，合拢的掌心珍重捧着一枚金色的“光精灵”。

　　“你看，就是它落在你身上。”许幻赶紧解释。

　　“许、幻！”白泽看清了原来他手心里的是一点光，嗔怒而喜，被逗得说不出一句话，“你！”

　　目的达到，许幻哈哈仰头笑起来：“真的是光，你就说，像不像精灵，像不像？”

　　“我看你是想找打。”白泽冷笑。

　　笑意不灭，许幻又怕白泽打击报复，连连赔罪，忙拿起长竿子，朝前小跑溜走，边跑边喊：

　　“——我摘吉光片羽赠白泽宗主！”

　　“宗主啊，你要还我什么？”

　　还什么？等我追上你说……见人跑路，白泽迈步追上去，势要让捉弄自己许幻付出“代价”。

　　霎时间，竹林里笑声轻狂，恣意潇洒。

　　一如年少自由飞扬，敢迎日月浩荡叩问，情长命短，敢于天涯飒沓而歌，此心不悔。

　　……

　　可惜，这代价最后被许幻软磨硬泡成了捡核桃，背核桃，砸核桃。

　　高大的山核桃树下，白泽头戴斗笠，双臂举起长竿子，哗啦啦打着树枝上的核桃果。

　　一阵一阵，咣当咣当，扑通扑通，青碧碧，绿油油的山核桃果连枝带叶，簌簌往下掉，很快掉了一地。

　　见打的差不多了，他又换了一棵山核桃树，又一阵敲打，地上落了一地果子。

　　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白泽摘下斗笠，扔给站在一旁躲“核桃雨”的许幻：“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说完，自顾自坐在旁边的竹荫下休息。

　　“知道了……”许幻有气无力地喊着，认命地接住斗笠，胡乱系上。

　　抱着竹篾走上前，他弯腰开始捡着山核桃，一个一个，果子很多，捡得腰酸背痛，捡了满满一筐，还有些装不下，只能用衣服前面兜着。

　　白泽见他满头大汗，捉襟见肘的狼狈模样，轻笑说：“有劳了，辛苦许师傅把这些背回寺里。”

　　“不辛苦，不辛苦。”许幻逞强道。

　　“既然不辛苦，”白泽把那根长竿子插在许幻的竹篾编带上，“那就顺便把竿子也带回去吧。”

　　“啊，这？”许幻盯着长长细细的竿子，欲哭无泪。

　　早知道，就不逞能了。他心碎。

　　临近中午，两人慢悠悠走回寺里，许幻背上背着，怀里抱着都是核桃，只是那根长竿子，走到一半的时候就不知不觉被白泽接了过去，拿在手里。

　　敲开核桃的那层绿壳，又晒核桃，装核桃，这些都成了许幻的工作。

　　后来，核桃做好了，刚好续上了弘愿的核桃罐子。

　　许幻望着小弘愿有滋有味地吃着他做好的核桃，又低头看看自己指甲缝里多日残留的绿汁，忽然觉得辛苦虽然辛苦了点，但是值得，想着想着，欣慰地笑出声。

　　“唔……”幸好及时捂住嘴，才没让弘愿发现。

　　许幻记得现在白泽在经寮里抄经，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去找白泽邀功。

　　想到就做，他闪身进了经寮。

　　经寮内气氛严肃，白袍肃穆，红璎珞如血，白泽面对金刚降魔杵紧绷而立，身上的忧情几乎要破茧而出。

　　听到脚步声，白泽就知道是许幻来了。

　　他幽幽转身，身后金刚降魔杵上有道黑色尸气盘旋，金光微微闪烁，杵头也以十分微小的角度偏移，似乎有所指示。

　　“白泽，出什么事了？”许幻大惊问。

　　“降魔杵异动。”白泽语气凝重，重如沉渊之石，又轻浅，仿佛很不确定，不敢贸然开口。

　　但是，事情总要去查探，解决。

　　除魔，斩妖，就是如此。打定主意，白泽接着说：“此次异动，指向北邙山。”

　　那可是善缘寺守护范围境内，而且能让降魔杵惊动，此次要面对的异界之象，可以说是——

　　相当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