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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回山之愿 困生境,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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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落在酒盏街上,地面铺落一层金色的光影。
两人身上没有一丝力气,许幻受的伤还比较轻,他搀扶着浑身是血,衣衫烧焦的白泽朝街外走,想要拦一辆出租车去医院。
路边刚有一辆银灰的面包车,车前的人看见两人,忙迎了上来。
“两位终于出来了。”观悟法师一身香火气,帮忙扶着白泽,带人朝车前走去,“我奉宗主之命,在此等你们出来。”
白泽听不清这个人说什么,试探问:“观悟?”
许幻捏了捏他的手背,表示他猜对了。
身体放松,白泽靠在观悟法师身上,任由对方将自己扶上车。
上车后,许幻和白泽坐在后座。
许幻搂着白泽,让他可以在自己怀里休息。
见白泽昏睡过去,许幻强打精神问开车的观悟法师:“雪痕大师知道我们来?”
观悟法师看了眼后视镜,点点头说:“雪痕大师在闭关,他感觉到你们的灵力波动,特命我来接应。”
“你们慈恩宗知道有困生境?”许幻微微皱眉。
观悟法师叹息回答:“那片困生境其实慈恩宗有所察觉,但是自从我宗几位灵力充沛的佛修先后辞世,单凭雪痕大师一人无力对抗。你们看到的将困生境困在那里,不能直接来到现世的‘边界’,就是用我宗的法器封的。只可惜,这么多年天地灵气衰弱,‘边界’逐渐失效,才让困生境吞没误入的生人。”
“那我们这次进去,你们……”
观悟法师无奈说:“你想说我们为什么不进去帮忙吗?”他唇角一抹苦笑,“你们一旦踏入困生境,那道边界就被封锁了,我们无法进入。这三天,每到深夜我就在酒盏街来来回回的走,但是困生境将我拒之门外。”
原来,我们入困生境已经三天……许幻知道自己误会了观悟法师,脸有些红:“抱歉,我多心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白泽苍白带着灰尘的脸庞,心里又痛又苦,涨鼓鼓的。
当时白泽七窍流血,看起来如同死了一样,许幻一想起那个场景,心里就记得当时多绝望,无比希望从天而降一个人,不是求这个人帮忙对付困生境,他只想让这个人带白泽走。
带白泽走,到哪里都好,只要能远离危险,只要不再受伤。
观悟法师从后视镜中,看到两个遍体鳞伤的人,心中多有愧疚。
他只能凝神视路,把车开得又快又稳,带两人回净慈恩寺疗养。
净慈恩寺的一座上客堂,许幻和白泽两人休养了整整半个月,才基本复原。
这段时间,全靠观悟法师在处理后续的事宜。
观悟在慈恩宗举办了一场法会,请众僧侣为当时不幸遇难的人念经送灵,安抚怨气。
他从许幻和白泽处得知“火神炽薪”与“酒灵敬三杯”的故事,也深表敬意。
虽然净慈恩寺不便祭祀供奉民间诞生的神灵,但他通过一些关系,请人在酒盏街附近的一棵古树下,立了两座小小的神龛。
一座供的正是女体火神“炽薪”,身披红纱,温柔可亲;另一座供的酒灵“敬三杯”,是酒坛倒盏之态,相当好客不羁。
至于那些误入困生境的生人,除了一些因其他原因不幸去世的,大部分都回到了原身之上,恢复了神志。
除了那位小店老板娘的儿子——阿愿。
“白泽大师,许幻施主,我今日找你们就是想问你们,准备如何处理阿愿的情况?”观悟法师幽幽询问。那份慈悲关怀的模样,隐隐有几分雪痕大师的风范。
“阿愿情况特殊,他继承了炽薪的火神之力,所以无法再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里。”白泽因此也十分苦恼,“炽薪本是好意,可是人神殊途,凡人之身很难控制那份力量。”
观悟法师也很忧心:“我按你们说的地址去看过那个孩子,他现在依旧反应迟钝,但是他已经可以操控火焰。心神不清,又身怀非凡力量,不是幸事。唉,他们家的饭店上周就错点出事。”
“他们没事吧?”许幻忍不住插嘴问。
“阿弥陀佛,”观悟法师继续说,“幸好他母亲发现及时,否则又是一桩弥天惨案。”
呼吸短促,白泽听得心也跟着揪起,听到幸好没事,才缓缓放下心来。
许幻看得出白泽的情绪变化,可是面对阿愿这样的状况,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想了好半天,许幻试探说:“如果……我是说如果,给阿愿开启灵智呢?”
白泽一顿,若有所思,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脑子艰难地又绕了好几圈,许幻理顺了自己的思路,向两人分享自己的想法:“开启灵智,意味着有机会接触非现世之象,那么阿愿可以恢复清明,自己修行,控制火神之力。我们佛像启灵讲究机缘,如今,阿愿就面临最大的机缘,只是……”
“有何不妥?”观悟法师问。
白泽接着说道:“这就意味着阿愿从此要远离人间,尘世的父母亲缘,他都要通通抛下。”
许幻也纠结地补充说:“他的情况与我们这些佛修的不同,我们是先修行心法,而后机缘巧合修出各种灵力。而阿愿则是先得到灵力,这份力量还源源不断,十分强大,然后再去修行心法。于佛修来说,这是逆行的‘捷径’,所以他必须要将前尘往事尽数忘记,从“无”开始,否则容易走火入魔。”
听明白了,观悟法师点头同意,还提出:“而且,还必须修行你们的善缘心法。慈恩宗讲究因果,重视前因后果,不能从“无”。唯有你们善缘宗,能克制他的火性,引他开灵智。”
白泽目光迷离,认真而艰难说:“话虽如此,可是怎么能让他入我门下……”
观悟法师摇头:“这恐怕难了。我去看了,他母亲对他珍爱得很,定然不愿放他去山中修行。唉,这可是个大问题。”
不想放弃任何一点希望,许幻鼓励说:“不论如何,我们还是要试一试。白泽,等下我们便去和阿愿的母亲好好谈一下吧,她有权利知道孩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白泽应道:“嗯。”
观悟法师去处理寺中事务去了,许幻和白泽又一次来到那家小店。
小店的桌椅全都换了一遍,但还能闻到烧焦的味道。
那位年轻的老板娘坐在门前,小儿子阿愿乖巧地趴在她的腿上,老板娘拿着一根细细长长的软勺,正在给阿愿掏耳朵,动作很是细致,轻柔。
她看到两位前来,眼睛里都是高兴:“好久不见两位师傅,不知去哪里化缘去了?”
许幻和白泽看着眼前母慈子愿的美好场景,阳光照在母与子的身上,格外圣洁,就像佛母与她的佛子一般。
等老板娘给阿愿掏好耳朵,许幻和白泽亮出身份,说明了来意。
一听能治好孩子,老板娘别提多激动了,她拉着阿愿的手,声音都是抖的,一个劲儿对阿愿说:“宝儿,你听听,两位师父说能治好你,宝儿,你能醒过来了!”
许幻见她如此激动,心中十分不忍,但还是要把该说的说清楚。
知道孩子这一去就注定要出家修行,忘记与父母之间的血脉亲缘,忘记家人的依恋牵绊,老板娘“啊”了一声,不知所措。
这时,阿愿的父亲从外面买菜回来,还以为两人是骗子,要赶他们走。
白泽只好给两人传入了阿愿经历的一些事情,来佐证他们所说的是真的。
白泽望着被父母护在怀里的阿愿,有一丝羡慕,但更多的是哀怜,轻声说:“我们会在净慈恩寺等三天,如果你们愿意送阿愿过来,就请这三天内前来。如果不愿,我们也不会强求。”
说完,两人向这对夫妻告辞离开。
这三天,无论对哪一方来说都是漫长的考验。
老板娘自从在幻境中看到儿子经历的一切,万分心疼,恨不得替儿子承担当时的痛苦与恐惧。
阿愿的父亲仍在纠结:“我就阿愿一个儿子,还指着他为我家传宗接代……”
老板娘听完气不打一处来:“你只在乎你们家的香火,我却只要我儿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活着!”
阿愿的父亲委屈说:“哎,你这叫什么话!阿愿也是我儿子,我这个当爹的当然也希望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活着,可是,可是你也听到了,上山就是出家了啊,阿愿这么小,怎么能适应呢。”
老板娘也很难受:“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出家呢,不能直接把孩子治好吗,我舍不得阿愿,我舍不得我的宝儿啊……呜呜。”
阿愿坐在一旁的桌子边,对父母的争吵反应迟钝,毫无想法,他只默默地从袋子里摸出核桃,坐在那里,学着妈妈之前的样子用夹子夹核桃。
夹子夹住了手指,老板娘瞥见了吓了一跳,冲上前赶紧挪开夹子。
阿愿的手指已经红肿了,但是他仍像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不知疼痛,没有感知。
仿佛捧着最珍贵的宝物,老板娘轻轻捧着阿愿小小的手,给孩子吹吹:“吹吹风,娃不疼……不疼不疼,宝儿不疼。”
阿愿还是没有反应。
突然,老板娘唱不下去了,她嘴巴一抖,不受控制地埋在阿愿的肩上,两行泪像失控的水流爆发,多年没有情绪波动的她,嚎啕痛哭。
阿愿的父亲站在母子俩身边,也陷入了沉痛的气氛。
背若千斤重压得人直不起腰,他看着自己至亲至爱的两个人,眼角有晶莹一闪而过,
三天后,许幻与白泽到了要离开秦川的日子。
净慈恩寺中,那株千年银杏树依旧金华盛辉,如同仙物。
雪痕宗主仍在闭关,这一闭估计就要走向圆寂,渡到极乐。
白泽本想向雪痕宗主辞行,但是雪痕拒绝了。
雪痕宗主说这条路,还是不见故人的好。
寺前空地,观悟法师特意前来送行:“白泽宗主,许幻施主,我们宗主嘱咐说,法事将会一切从简,两位就不必挂怀。”
白泽也不再多说什么,他感念慈恩宗的恩情,就默写了两卷善缘寺千佛藏经洞中的经书,奉给观悟法师。
“这是我寺的藏经两卷,时间有限,如有错漏,还望见谅。”白泽说。
观悟法师百般推辞,但是被许幻在一旁的花言巧语说服,恭敬地接过了经书。
“多谢善缘宗,多谢多谢。”
“是我们叨扰才是。”许幻和白泽相视一笑,默契地面朝净慈恩宗行了个佛礼,表示感激。
时间不早了,再耽误下去可能会误了火车,观悟看了看街口问:“阿愿还没有来吗?”
许幻摇摇头。看来,阿愿的父母是不愿让孩子出家。
这其实也是心中猜测的结果,白泽不再多说什么,招呼许幻一起启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气喘吁吁的喊声:“两位师傅等等!”
只见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孩子,背着大包小包过来。
正是阿愿的父亲。
他放下阿愿,喘匀粗气,断断续续说:“我和孩儿的妈商量了一夜,还是决定要让阿愿变得健健康康。出家就出家吧,我想他会明白我们的苦心。”
说着,他揉了揉阿愿的头发:“两位师父,我这孩子从小没出过秦川,我想送他到你们的寺里,可以吗?”
许幻本想拒绝,但是白泽却说:“可以。”
男人开心极了。他终于能再送孩子最后一程。
于是,这趟回山的旅途就有四个人。
辗转了一天一夜,他们终于回到了善缘山门。
阿愿已经送来两日了,明日就是白泽要为阿愿开启灵智的时刻,阿愿的父亲是时候该下山了。
男人已经打探清楚这里的环境和条件,还是比较放心把孩子交过来的。
下山前,他把两大罐薄皮核桃偷偷塞给阿愿,一罐是剥好的,一罐是没剥的。
“儿啊,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核桃,以后没人给你剥核桃吃,你可要省着点吃。”男子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以后吃核桃的时候,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和你妈。”
“你妈舍不得你,才没跟过来,她怕自己来了就不想走了,非要再把你带回去。可是宝儿啊,我们都希望你能明明白白过一辈子,健康平安,才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说完,他抱着儿子最后痛哭了一场,然后转身离开。
阿愿望着他的背影,嘴巴动了动,一字也没说不出来。
小阿愿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好像有些空落落的。
等人走了,阿愿终于开启了灵智,从此,成了善缘寺年龄最小的佛修,也是白泽的第一位徒弟。
白泽和许幻,对他爱护有加。
秋去冬来,又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