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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百鬼夜行 困生境,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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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老城有一条百年老街,名为酒盏街。街前有一尊白石酒盏,是老街的地标,盏口将倾未倾,从中泂泂倒流出清澈的“酒水”,盏中有不少游人投的硬币。
老街地面是青石板一块一块拼成的,上面的斜纹被人经年累月的踩踏,已经变得光滑。
街两边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笼,到了晚上,老城四面八方的小吃车都朝酒盏街涌过去,不一会儿,老街两边就摆满了各种各样小吃车,游人声沸,人山人海。
白泽和许幻原来打算到附近的老商铺打听情况,但是跟着导航绕来绕去,就到了酒盏街。
站在街口,许幻一眼就看到巨型白石酒盏前后左右都落着闪闪发光的硬币,他笑着对身边的白泽说:
“你看,果然不管到哪里,人们都喜欢往有水的地方投币许愿,我记得你院子里的那个大鱼缸,原先是放在大雄宝殿前的吧。”
白泽无奈:“是,游人一来就往鱼缸里抛硬币,后来我就把鱼缸移到清净堂了。”
许幻望着这条人挤人的老街,问:“咱们还进去吗?我看这里和咱们洛城的那条十字街差不多,不过秦川老酒出名,你看那边还有酒坊。”
白泽斜乜:“你若是敢破戒,我会按戒律,代笑了大师执行。”
许幻忙摆手:“不敢不敢,你在这里我可不敢胡来。不过,这里这么热闹,人气如此旺盛,那小孩怎么闯进困生境,奇怪。”
白泽望着眼前繁华喧闹的夜景,心中也十分不解:“这里确实不像困生境出现的地方,不过……”
许幻眼尖,指着他手腕上的黄琉璃叫道:“你看!琉璃亮了。”
白泽抓紧琉璃:“附近有异动,我们朝前走。”
两人默念善缘心法,并肩走进人山人海的酒盏街,在人潮中艰难穿梭。
身边的世人欢声笑语,来来往往,仿佛被快放的背景,而两个人逆流而上,仿佛慢放的默片。
走过某条看不见的边界时,白泽手腕上的黄琉璃光芒一盛,瞬间场景一下子变了。
老街两边五颜六色的灯笼变成了惨惨戚戚的白色,方才熙熙攘攘的长街空无一人。
耳边依旧有人嬉笑说话的声音,有喇叭叫卖的声音,甚至烤东西滋滋啦啦的油声,刀子咣咣剁菜的声音都能清晰听到。
空荡的街道,喧杂的声响,眼见为静,耳听为闹,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交错,令人身处其中觉得十分离奇。
许幻停下脚步,对白泽说:“莫非太巧了点,我们刚一来就进来了?我以为我们还要等好几天才能找到。”
白泽环顾下四周,凝神说:“看来,有人故意在等我们。”
他转身,指着街口那个巨大的白玉酒盏说:“酒盏上可以感应到我们的灵力,所以才为我们开了方便之门。”
许幻莫名其妙:“引有灵力的人进来,打的什么主意,这究竟是福是祸?”
白泽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既然进来了就随机应变,我们不知深浅,如果遇上麻烦,不可恋战。”
许幻:“明白。”
两人一路朝前走去,发现长街尽头有一间酒坊,别的店的黑黢黢的关着门,只有这家酒坊还开着门,里面亮着灯。
许幻下意识看了白泽一眼,见白泽神色不变,朝酒坊走去,也默默跟上。
酒坊的招子上写着几个斗大的墨字,字迹飘逸,十分洒脱,名字也很有趣,叫“敬三杯”。
坊内无人,桌上摆着一坛酒,白泽觉得有必要进去查探一番,就在掌心凝了灵火。
可是青色的灵光在踏进酒坊的一瞬间便熄灭了。
白泽心里吃惊,眼神示意许幻也驱动灵火防身。
许幻凝神想在掌心凝出金焰,可是没有燃起。他对白泽轻轻摇头,看来这里有阵法在压制灵火。
白泽觉得奇怪,明明他们所有的灵力都好好的,就是灵火使不出来。
这种感觉就好像酒坊的主人在和他们开玩笑,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说:客官,进来喝酒可以,玩火可不行哟~
气氛紧张起来,白泽率先走到桌前,桌上的酒竟然已经开封,散发出清冽干醇的酒香。
这时,桌子上突然凭空出现一行酒水写出的字迹:
“陈酒一杯敬新客,今宵苦短醉古人。”
这意思是让他们饮下这一杯吗?
白泽猜测这是一场考验,虽然饮酒破戒,但也顾不得这么多,而且,既然是醉古人,那么这杯酒,应该……
他想通了,就倒了一杯桌上的酒。
许幻却抢先一步,夺过酒盏,一饮而尽。
白泽惊讶看着他,说:“你……”
许幻喝得太急,呛到了,捂着嘴咳了好几嗓子,脸红说:“我破戒了,你罚我就是。”
他闭着眼,等待这杯酒可能引发的可怕后果,是会中毒,还是会被控制,再或者会变成怪物?
可是等了好几分钟,一点事儿都没有。
许幻酒劲上来,微醺问白泽:“我没中毒吗?”
白泽无奈看了他一眼,说:“你醉了。”
这时,桌边吹来一阵风,好像有人乐得前仰后合一般。
桌面上又龙飞凤舞凭空出现两个酒水字迹:“豪爽!”看起来很是欣赏许幻。
然后又是一行诗句:
“人生大笑能几回,与君对歌酒千觞。”
许幻二话不说,自己又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好!好!”桌面上又出现赞赏的字迹,甚至有阵风吹进酒坊,吹动酒架前一排排的酒名铜牌,铜牌相互撞击,发出叮呤当啷的乐音。
第三句诗紧随其后:“酒逢知己千杯少,再饮一杯行不行!”
“行!”许幻干脆拎起酒坛,咕咚咕咚都灌下去。
白泽没有拦他,看着他与那个看不见的“老板”对饮。
酒坛空了,许幻也醉了,脚步踉跄要往一边倒,白泽闪身过去,把人靠在自己肩上。
许幻借着“酒劲儿”得寸进尺,拱在他白净的领口、颈窝到处乱蹭,灼热的气息喷在白泽的喉结上,激起白泽的一阵颤栗。
“站好!”白泽扶着许幻,责备轻喝。
许幻却偏偏不听,甚至还凑到白泽的耳边,呵呵笑起来,哑声说:“白泽,我醉了,可我喜欢你,是真的。”
白泽被这猝不及防的“告白”弄得心烦意乱,他干脆用手刀,在许幻后颈砍了一下,许幻当即昏过去。
他把许幻小心翼翼放在酒桌前,摆好姿势。
许幻枕手臂侧着脸,脸色通红,身上散发阵阵缠绵的酒香,手心却紧紧抓着白泽的一片袖子。
白泽只好站在他身边,手沾了点桌子上洒的酒水,飞快写字:
“何人?”
桌子另一边有字回复:“敬三杯。”
他就是这个酒坊同名的老板,也是酒盏灵身“敬三杯”。
敬三杯说,他本是这条酒盏街的灵,也是老酒的化身,自从多年前一场变故,他从沉睡中苏醒,然后发现有世人陆续被引入这里。
这里不是活人能来的地方,敬三杯就用这个酒坊吸引误入这里的人,待他们喝了酒后,送他们离开。
可是,还是有人被困生镜困住,回不去。
“那些人在哪儿?”白泽问。
敬三杯说:“待你的同伴醒来,应该就到时辰了,唉,你们还是自己去看吧。”
说完,他要给白泽一件信物。
白泽伸出手,风来酒香铜牌响,一块铜酒牌从酒架上坠落。
敬三杯说:“这个酒牌可以让你们回到现世,只有一块,你们慎用。”
酒牌上刻着一朵火花,仿佛开在烈焰之中。
敬三杯解释说:“我这儿的酒牌是一位客人一块,你拿的这块就是某位客人留下的。”
白泽盯着那朵火花,福灵心至地动用灵力,在掌心凝出灵火。
这次青色的灵火不受阻碍,绽放在他掌心。
看来,这块酒牌能够恢复他们对火的控制,白泽颔首向敬三杯致意:“多谢。”
敬三杯只看着他手心的灵焰,笑着摇头:“雕虫小计,不过尔尔,我劝你啊,可千万不要在那位客人面前卖弄,哈哈。”
白泽抓住重点,“那位客人”,莫非就是制造困生境的灵?
可他再想发问,敬三杯却不再回答了,只让他们自己去看,然后就消失了。
酒坊外面还是空无一物,但是人声喧闹,酒坊里,许幻抓着白泽的衣角一脸安详。
白泽低头望着许幻,又想起刚才他借着醉意说出的惊世骇俗之话。
傻子……喜欢这事,是该借着酒意说的吗?
你是真醉了,还是假的?
又过了许久,外面已经安静下来,看来现世里的酒盏街也要收摊了。
酒坊里的灯忽然暗了,许幻幽幽醒来。
“我怎么了……”许幻揉着太阳穴,“呃,头好涨。”
白泽不动声色抽出自己的袖子,说:“你刚才醉了。”
“东西拿到了?”许幻问。
“嗯。”白泽展开手掌,露出那枚铜酒牌。
许幻伸个懒腰站起来:“我就猜必须要喝完,不然那个灵不会那么好说话。”
“你听到了?”白泽问。
许幻点点头:“模模糊糊有印象,知道你在和谁交流,但是醒不过来。”
白泽淡淡看了他一眼,指着桌子上歪到的酒坛说:“其实,酒倒在地上也行。”
“啊?”
“他说的‘敬三杯’,应该是敬古人,敬生死,敬知己。老板既然有心放生人回去,肯定知道那些误入的人不敢真的喝这个酒,所以倒在地上也算过关。”
“那我岂不是白喝了?”许幻纠结。
“秦川百年老酒,怎么能算白喝了呢?”白泽看着他,唇角微微有丝笑意,“不过,处罚是逃不掉的,回山后记得去戒律堂领罚。”
“我这是公伤,能不能算了?”许幻又抓住白泽的衣角,“撒娇”说。
白泽抽回衣角,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朝门外走去:“走吧,估计要开始了。”
“什么?”许幻忙不迭跟上,“等等我,什么快开始了。”
两人又走回酒盏街的入口,看到白石酒盏地标的前面起了一片迷离的白雾。
白雾凄凄,里面传来空灵的欢声笑语,还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雾散了,离世人群纷至沓来。
“这是?百鬼夜行!”许幻低声惊呼,他盯着眼前的鬼怪盛景,问白泽,“他们要去哪里?”
白泽摇摇头,示意许幻跟上。
白泽取下手中的琉璃佛珠串,挂在许幻颈上,轻声嘱咐:“小心。”
许幻摩挲珠串,心里其实知道白泽这几年功法精进,倒是不需要佛珠庇身。
只是,取下佛珠的手显得那般白,那般净,他下意识握住只手,将他护在身侧:“鬼怪太多,别走散了。”
白泽没多说什么,两人一起混进了熙攘欢腾的离世之群。
这些鬼怪年纪都不算大,打扮得有些过时的时髦。
时髦是说他们染着发,挑着眉,化着浓妆,穿着时尚夸张,身上挂着各种串子、链子,叮叮当当,而这些妆容装饰,却是二十年前流行的东西。
四周明明很安静,这些鬼魂却仿佛听到了刺激动感的音乐,摇头晃脑地摆动,熙熙攘攘地往前挤去。
他们中还有相识的,互相打着招呼,与在尘世一般。
旁边走过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十七八岁,笑盈盈张扬极了,许幻拦住她:“姑娘,你们这是去哪儿?”
小姑娘白了他一眼,稚嫩的声音叛逆道:“姑娘?哎,你们是哪儿来的老土,不知道今天天奇大厦办舞会啊!”
“天奇大厦……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许幻喃喃道。
姑娘扭着腰得意地跳走了,许幻的手被白泽捏了捏。
白泽道:“你还记得吗,二十年前,天奇大厦的火灾……”
许幻这才反应过来,那场大火,当时可是震惊全国,连他们善缘寺都有耳闻。
“记得,当时死了几百人吧,难不成,就是!”许幻看着眼前的鬼群大惊,这些亡魂,莫不是当初死伤的市民。
“我记得由于消防措施不到位,三百多名市民们困在四楼,多被毒烟呛死,也有人情急之下纵身跃下……当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等火被完全扑灭,四楼只留一地焦黑。”白泽回顾自己曾经看过的新闻,虽只有只语片言,亦是触目惊心。
当时他也年岁尚小,对这场火灾了解并不多,只记得曾随主持在静室为不幸丧生的人魂诵经,祈祝他们早登极乐。后来,等他渐渐大了,翻新闻时才看到当时的采访、资料,只觉得惋惜。
“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他们难道还没投胎转世?”许幻心中困惑,也有几分了然。
任谁死于天灾人祸都会心有不甘,留恋人世也不是不可能。
“不对,你记得那个被吓到的孩子说的吗,他上次来也是看到这样的场景,说明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重演。”白泽面色如常,但言语间已有些震动。
每天……难不成日日重演临死之事,经历火灼之痛,烟呛之刑?
天哪,这也太可怕了。
两人心头一寒,再重看四周熙攘拥挤的鬼群,只觉得悲凉。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等会儿要经历什么劫难,笑得那样无忧。
唉,尘世多少人不知忧患将至,不知意外会来,总以为自己足够幸运,能避过天灾人祸,平顺一生。于是,肆意放纵,贪欢享乐,无声无息中消磨时光、生命与温情。
“我们去看看吧,里面说不定有什么变故。”许幻又道。
白泽与许幻跟着鬼群一路向前,走了十几分钟,却不见大厦,只见一座“火神庙”。
火神庙供奉祝融,是掌火之神,莫非是他困住亡者魂灵,令其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