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修师弟攻略手记》肖半仙

43、火神庙疑 困生境，红

　　火神庙伫立在街口，周围被老旧的商铺和民居包围。

　　鬼群们站在火神庙口，说说笑笑正在排队，门口有人检票，看起来就仿佛舞会开始前正常的流程一样。

　　许幻和白泽混在附近，看着眼前欢声笑语的鬼群，目光晦涩。

　　许幻：“他们准备进火神庙？困生境不是要把他们困在濒死的场景里吗，那应该会去把他们困在天奇大厦吧。”

　　白泽：“我们也要想办法混进去。”

　　那边鬼群还在排队检票，白泽一眼看到火神庙旁的建筑前，有个小孩的影子一闪而过。

　　白泽：“是老板娘的儿子！”

　　许幻抢先一步，朝那个小孩追去。

　　他们两个人避开鬼群，一直朝小孩子追去。

　　那个小孩似乎知道两个人在追他，会故意在老城错落的十字路口停一下，等两人追上来。

　　后来，那个小孩钻进了一栋四层的建筑，不见了。

　　许幻与白泽站在建筑楼下，看着这座四层的建筑，觉得十分眼熟。

　　许幻忽然发现楼顶嵌着几个大字，天色黑暗，隐隐约约能看清：“天奇大厦！这才是天奇大厦！”

　　他脑子觉得不够用：“如果这才是天奇大厦，那么刚才的鬼群去的是哪儿？”

　　白泽已经从背后抽出了木剑尺：“我们进去探探。”

　　许幻：“好。”

　　两人一起走进废弃的天奇大厦。

　　大厦里面还维持着当时的布局，一楼二楼是购物广场，三楼是家具市场，四楼就是当时发生火灾的新开业舞厅。

　　他们进入大厦后，漆黑的大厦里亮起了一条灯路。

　　这灯仿佛指引方向的人，只在特定的方向亮起。

　　许幻掌心凝了金色灵火，又放出灵力试探了一番，小声对白泽说：“没有怨气。”

　　白泽握紧木剑尺，叮嘱：“小心。”

　　两人顺着灯亮的方向朝里走去，这灯路指引他们上了三楼。

　　三楼的家具市场中西分明，一面是西式的家具装饰，另一面是典雅华丽的中式家具。

　　他们站在楼道与市场交界的入口，看到前面站着一个浑身包裹红纱的女人。

　　“她”孑然背立在亮着的吊灯之下，虽然赤红的长纱将身体层层裹着，一丝不露，但是仍能看出来身体窈窕。

　　灯光照亮了方寸之地，能看到“她”所在的地方。

　　一半摆放着西式的水晶鸢尾花吊灯、奢华的镀金流苏沙发、精致的胡桃木神话雕花梳妆镜。

　　而另一半摆放着中式的浣花鸟鸣六扇屏风，黄花梨镶螺钿合欢美人榻，金玉绕单立长盏落梅灯。

　　“她”整个人，就仿佛就站在中西方文化的交界处。

　　红纱女人察觉到了两人的到来，转过身来，红纱将她的面部紧紧包裹，只露出一双美丽苍老的眼睛。

　　那眼睛是红色的！

　　许幻手心的灵火疯狂闪动，竟然是想向对方“屈膝”。感觉到灵火的异样，他果断收起灵火。

　　白泽手掌里也有了汗意，他紧握木剑尺，识海里的灵力蓄势待发。

　　双方对峙，局势紧张。

　　这时，那个小男孩突然从黑暗里跑出来，伸出双臂，幼小的身躯护在了红纱女的身前。

　　小小的男孩眼神清明，面朝许幻和白泽的方向喊：“不准你们伤害火神大人！”

　　什么？这个女子竟然是火神？

　　许幻和白泽大吃一惊，火神为何会是这个模样。

　　红纱女柔和地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将他护在了身侧，她对小男孩安抚说：“没事的，阿愿。”

　　那声音十分苍老，出现在她窈窕的身姿上，有一种格格不入的诡异之感。

　　小男孩紧紧依偎着红纱女，双目瞪着尾随他而来的两个人。心中不解，为什么火神大人要让他把他们引过来。

　　白泽收了木剑尺，对那位女子行了一礼，温和问：“不知火神大人请我们前来所谓何事？”

　　红纱女叹了口气说：“因为困生境。”

　　许幻奇怪：“难道那困生境不是你造的吗？”

　　红纱女摇摇头，说：“不是。我只是将那些误入的人护在这里。”

　　许幻：“那火神庙那边的鬼群是怎么回事？”

　　红纱女牵着小男孩，说：“两位随我来，我们边走边说。”

　　许幻和白泽跟在红纱女身后，红纱女带着两人穿行在安静的家具市场。

　　头顶的灯渐次亮起，每次亮起，就会照亮一块区域。

　　那原本是市场布置的样板房，房中有床，有榻，有沙发，几乎每间房里都有人在沉睡，男女老少都有。

　　红纱女轻声说：“这些就是误入困生境的生人。和聚集的鬼群不同，他们如果有机会走出去，还能恢复正常。”

　　说着她伸出完完全全包缠着红纱的手指，又捏了捏身边小男孩的软软的脸：“像这个孩子，如果走出去，也有机会恢复正常。”

　　白泽望着那个小孩，看他依恋的看着红纱女，似乎已经把红纱女当成了妈妈。

　　孩子，你的妈妈在外面等你，她很想你。

　　白泽这话并没有说出口，而是又问：“为何不送他们出去？”

　　红纱女下意识抚摸自己脸上的红纱，忧愁说：“我的灵力已经不足以送他们出去。”

　　许幻吃惊问：“你受伤了吗？”

　　红纱女望着脚下的土地，留恋又无奈地说：“比受伤更严重。”

　　她赤红的眼珠仿佛火焰燃到了最后，正在渐渐熄灭：“庙被拆了，一个火神没有了信徒的供奉，会消失的。”

　　许幻想起来了，他匆匆扫过的新闻里曾有这样一句话，说是天奇大厦是建在火神庙上的。

　　甚至还有人说，因为得罪的火神，犯了忌讳，所以才会引发的那场灾难。

　　红纱女看出了他的疑惑，脸色平静地反问：“你也觉得是我的报复吗？”

　　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嘲弄。

　　如果这两个人也认为是她做的，就太讽刺了。

　　许幻摇摇头，看着那些被她护得好好的误入的生人，说：“我觉得不是你，你既然会救这些人，又怎么会害那些无辜的人呢。”

　　红纱女的情绪在一瞬间得到的宽慰，她被误会的太久了，天长地久的委屈积压在心中，无处诉说，而今终于有人能来理解，她真的很兴奋。

　　许幻看了一眼白泽，得到白泽默许后，他走到红衣女身前，将脖子上戴的黄琉璃取下来，双手奉给红纱女：

　　“这件法物能让我们共享灵力，请告诉我们事情的经过。”

　　红纱女也没有推辞，她接过那串黄琉璃，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精纯的灵力充盈滋润着她日渐熄灭的火种，她红色的眼眸重新焕发出神采，那是火焰一般的张扬与炽热。

　　她掀开脸上的红纱，露出一张美艳英气的脸。

　　身旁的小男孩一看，呆住了：“火神大人，你有身体了？”

　　红纱女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微笑着说：“阿愿，这才是我本来的面目。”

　　她对两位来者十分感激，眼中火光灿烂，骄傲说：“先认识一下，我是火神炽薪，民间俗称祝融夫人，你们叫我炽薪就好。”

　　“这里本是我的一间火神庙，以前每年的火神节，都会有无数的信众来我庙里朝拜祭祀，祈求我保佑他们家中无火无灾。”

　　炽薪回忆起之前的祭祀盛景，历历在目。

　　“当时，凡涉及火的手工行业，譬如冶铸、铁匠、陶瓷、鞭炮等，这些匠人最是虔诚，他们会三跪九叩，演戏娱神。到了晚上，庙前搭起了戏台，灯火辉煌，他们最喜欢演的就是人们燧木取火，还有我降火夏城，帮成汤灭夏的传说。”

　　她心里其实有些落差：“几乎我所有的塑像都是男身，三头六臂，凶煞非常，好像一不如意就会放火烧人一般。没有人知道我炽薪原为女体。人们都以为女子不可控制火种，这点是最让我郁闷的。后来，火神庙翻新重建，我干脆托梦给当时的工匠，将我的像塑回了本体。”

　　许幻感慨道：“我知道人间有性别歧视，没想到你们神界竟然也有。”

　　炽薪苦笑，然后说：“自那以后，我的香火就不太好。可人们以为我做不好火神，我就偏偏要做好。我帮助那些需要火的匠人火焰不熄，也时刻守护在其他人家宅安宁，不受火患，我自问兢兢业业，问心无愧。”

　　许幻和白泽都十分敬佩。

　　炽薪想到这里，也变得欢喜激动：“后来，我真的靠自己重新获得世人的敬重，这间火神庙便成了我的寄灵之地。”

　　“可惜好景不长，我的庙被规划成了商场，人们推倒我的庙，建起了新的建筑。”

　　许幻有些心疼：“难过吗？”

　　炽薪说：“多少会有点儿。比起难过，更多的是不甘。我不甘心还没有扭转我在世人心中的形象，便要消失。是的，因为没有供奉，意味着我们就会消失。”

　　许幻问：“消失？”

　　炽薪：“是的，自从越来越多的庙宇变成了博物馆，变成了景点，来来往往参观的人不少，可是已经没有人在信我们了，我们正在逐渐消失，这是不可逆转的变革。”

　　“我并不害怕，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有人说神界是人界的投射，我想也许就是如此。看你们修行的心法，应该是佛修吧，我们的体系不一样，但是我们正在面临的是一样的困境。越来越少的人了解我们，我们正在逐渐被世人遗忘。”

　　许幻想起佛修道修的现状，共情地说：“你说的对，我们是被遗忘的一批人。”

　　白泽望着两人，却固执地说：“虽然被遗忘，但我们仍要坚持做该做的事。”

　　炽薪看了眼白泽，赞许地点头，说：“不错，正是如此。所以，尽管没有庙宇，我仍坚持护佑着秦川的人们。可是，我能让他们避过天灾，却无法阻止人祸。我想你们也看过有关那场火灾的记录，起因是人的疏忽和自私。”

　　楼下装修的工人随口抽烟，烟灰点燃了建筑材料，火焰蔓延，有些人却怕承担责任却自己先跑了。

　　浓烟滚滚，等四楼的那些人意识到灾难来临，已经无处可逃。

　　应急通道关闭，毒烟弥漫大厅，四周警笛响起，靠近窗边的人只能选择仓皇跳下，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可一跃而下，也是非死即伤。

　　那一刻，鬼哭狼嚎，声音凄厉，欢乐的场景不在，那里就是人间炼狱。

　　怨气太盛，困生境竟然自主形成。

　　炽薪说：“我救不了他们，但是也不能任由困生境夜夜重复他们濒死的场景，令他们一次又一次经历绝望。我就凝结所有的灵力，建了一座火神庙，让他们进去避难。可是困生境却总能将他们拉回当时的场景，于是怨气一次比一次强盛，还开始吞噬误入的生人。我只有将那些误入的生人挪到这里，暂时守护他们，等有人进来破解困生境，带他们出去。”

　　许幻问：“那你如何知道我们会来？”

　　炽薪望着白泽腰间挂的那枚铜酒牌，怀念说：“我有一朋友，人最好客，他酿酒极佳，知道我被必须留在这里守护生人，便主动帮我去守这个世界的入口，防止鬼群出入，祸乱人间。”

　　“他化身在酒上，帮我把一部分人送出去，可是还是有些人会走到这里，逐渐和困生境融为一体。”

　　“好热……”一直默默听他们说话的小男孩忽然说，“火神大人，我好热啊，咳咳……”

　　身边渐渐冒起浓烟，温度也越来越高，许幻和白泽环顾四周，忙问：“怎么回事？”

　　炽薪表情一变，急说：“不好，困生境又增强了，它把我护在火神庙的“人”移到了大厦，那些“人”现在就在楼上！”

　　小男孩颤抖地依偎着炽薪，抓住她的红纱担忧地问：“火神大人，怎么办？”

　　她将瑟瑟发抖的小男孩护在红纱之下，伸出手掐指一算，眼神瞬间严肃：

　　“已经到时间了，再不能破解困生境，我也会变成困生境的一部分。”

　　所以，他们必须现在立刻马上阻止火灾蔓延，不然今夜过后，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