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修师弟攻略手记》肖半仙

40、千年之约 雪痕泣，金

　　净慈恩寺里，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并排走着，雪痕走得很慢，照顾小女孩的脚速。

　　“你不是要找空明小师父吗，走吧，我先带你去找他。”

　　金儿开心地点点头，一跳一跳地走在雪痕身边。

　　她东看看西看看，嘴里也不停，稚嫩的声音一遍遍呼喊，到处在寻找她口中的空明小师父。

　　可是，寺里的人都像听不见她的声音，都神色如常，安静地从他们身边路过。

　　雪痕一点都没察觉到异样。

　　喊了半天，空明小师父并没有出现，金儿有些不安：“空明小师父会不会走了啊，他是不是不等金儿了？”

　　雪痕柔声安慰她，拉着她的手，带她去找当时的慈恩宗主。

　　可是宗主听完他的问题，想了半天，却说慈恩宗里没有一个法号叫“空明”的人。

　　站在旁边的金儿特别难过，她对宗主大声喊问：“怎么会没有呢？空明小师父说，等我下一次醒来，他就在我身边等我。”

　　雪痕安抚她：“金儿你先别着急，我再帮你问问，说不定是哪位师父改过法号。”

　　当时的慈恩宗主看着雪痕低头和空气说话，不解问：“雪痕居士，你在和谁说话？”

　　雪痕一愣，他指着身边小小圆圆金光灿灿的小女孩儿说：“大师，我在和她说话啊。”

　　慈恩宗主摇摇头，他还是看不到那个小女孩儿，但是他知道，雪痕能看到她。

　　能看到非现世之物，意味着特殊的机缘，于是这位宗主劝说道：“雪痕，看来你开启了灵智，此灵与你有缘，你且助她达成心愿，然后就能成为慈恩真正的佛修。”

　　雪痕这才明白，他遇到的这个神秘女孩儿并不是人类。

　　怪不得她会凭空出现在千年古银杏树上，怪不得她穿着不伦不类，怪不得她一路上喊着找人，但是没有人听到上前问询。

　　想通了一切，雪痕向宗主告辞，带着金儿走出僧寮。

　　金儿没有找到空明，看起来很失落：“你是不是找不到空明小师父？”

　　雪痕觉得很抱歉：“是，我现在找不到他。”

　　金儿揉揉眼睛，她没有眼泪，可是眼睛的地方涨涨的，涩涩的，难过的情绪笼罩着她，令她身上的金灿裙子都黯淡了几分，头顶装饰发团的银杏树叶也枯卷起来。

　　她想起和空明小师父的约定，有些心蔫：“这可怎么办，我答应他要陪他长大的。”

　　雪痕蹲下来，揉揉她软乎乎的发团，安慰她：“没事，我会陪你找到他。”

　　接下来的几天，雪痕每天都到银杏树下等着她，然后带她一起寻找空明小师父。

　　金儿不能走出净慈恩寺，一走出门，就会灵魂剧痛，抽搐不止。

　　雪痕眼疾手快地接住疼晕的金儿，他看到金儿痛苦的表情，就会想到女儿治疗时遭受的痛苦。

　　他心疼地背起来金儿，歪着头一直安慰她：“明秋，爸爸在，我在呢，不疼了，不疼了啊。”

　　金儿伏在他的背上，感觉很温暖。

　　就这样，雪痕背着她走回银杏树所在的庭院，小小的金儿趴在他宽厚温暖的背上，一点点恢复精力。

　　金儿有了力气，还不忘虚弱地喊：“空明小师父，空明小师父，你在哪儿，金儿来找你了……”

　　可是寺庙里，找不到她的空明小师父。

　　雪痕就这么背着金儿，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无比的满足与幸福。

　　他甚至有点后悔，也许他该早点离开这个世界，说不定还能追得上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一家人在另一个世界还能重聚。

　　现在他也许正牵着妻子的手，背着明秋一起散步。

　　“如果你是我女儿就好了……”雪痕轻叹。

　　走着走着，金儿喊累了，抿了抿嘴巴，忽然想起来什么事儿，凑到雪痕耳边，好奇地问：“什么是女儿？”

　　她刚才听雪痕说自己是他女儿，她很好奇，什么是女儿？

　　雪痕想了想，郑重地说：“女儿是我与她世界上最珍贵的人。”

　　金儿惊讶：“哇！好厉害……那‘她’是谁？”

　　雪痕说：“她也曾是别人的女儿，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人。”

　　金儿一听，乐滋滋地想：“那我也要当空明小师父的女儿。”

　　雪痕无奈笑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金儿不太明白，但她看出来雪痕因为失去这位最珍贵的人，而对世界兴致缺缺。她想起空明小师父的教诲，要引人向善，劝人好好活着。

　　既然这个古怪的扫地僧因为失去“女儿”，想去放弃生命，那么自己给他一个女儿不就好了吗？我可太聪明了~

　　金儿灵机一动，想出这个办法。她抓住雪痕的袖子，天真地说：“你愿意活着的话，我可以当一百天你的女儿。”

　　雪痕低头望着她，愣在原地。

　　那张和明秋一模一样的小脸，他明知道那并不是明秋，但是他还是贪婪那么一点点亲情，想让女儿“活”在自己身边，只有一百天也是足够的。

　　犹豫三思，雪痕抵不住这天大的恩赐，说：“好，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女儿。”

　　金儿兴奋地问：“那我要叫你什么呢？”

　　雪痕说：“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我帮你找到空明小师父，你愿意叫我，叫我一声‘爸爸’吗？”

　　金儿想了想，说：“好啊！”

　　后来，雪痕带着金儿一起生活，那是一段幸福又短暂的时光。

　　他和她走遍寺庙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空明小师父的踪迹，可是一无所获。

　　雪痕不想看到金儿失落的表情，想看到金儿的笑脸，于是就给金儿讲故事，给她扎头发，还和她一起画小蝴蝶风筝，放飞天际。

　　有时候，金儿会坐在树下看图画书，咯咯咯咯笑个不停。

　　雪痕坐在她旁边，感激地守护着仿佛偷来的时光。

　　一天，雪痕在慈恩寺的一座古殿打扫，忽然发现佛像身后有一个暗格，他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有一副保存地十分完好的古画。

　　画面古朴，绢布如新，画上有一棵繁茂金灿的大银杏树，金儿一看，开心地说：“这是我！”

　　他们一起找到落款，金儿不认识人间的文字，但是雪痕却认出来了，绘出这棵树的正是“空明”。

　　原来，金儿所说的“空明小师父”竟然是一千多年前寺里的小沙弥。

　　画的夹层里有一封灵信，金儿喊出“空明”这个名字时，保存千年的古信缓缓展开。

　　信上说：“金儿，见信安好。”

　　那是个王朝更迭的动荡年代，战火纷飞，生灵涂炭，净慈恩寺经历战火，被洗劫一空，到处是断壁残垣。

　　宗主病逝，空明小师父继承了破败的净慈恩寺，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流离失所的人。

　　人们聚在一起收拾房屋，开荒种地，恢复生产，破败的寺庙终于有了点家的样子。

　　寺庙中，有人生子，有人去世，有人结亲，有人生病，乱世当头，人人都不容易。

　　虽然日子很苦，但空明小师父总是常笑眯眯地说：“活着很好，大家要努力活下去啊。”

　　正是因为空明小师父积极乐观的鼓励，大家才逐渐走出阴霾，有勇气开始新的生活。

　　空明小师父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株小银杏树苗，带领所有的难民，一起种下。

　　他们对着银杏许愿，希望国家太平，山河无恙，家人团聚，逝者安息。

　　那棵细细小小的树苗，承载着无数人的祈祝与愿望。

　　小树苗渐渐长大，本是一件快乐的事。可是兵荒马乱，破寺里的人走的走，逃的逃，又一次只剩下空明一人。

　　寺中，只有那棵银杏树陪着空明，他便笑眯眯地为这棵树取名——“金儿”。

　　那时候，金儿还只是一棵寻常的银杏树，远没有现在看到的这样高大繁茂。

　　空明一直悉心照料金儿，直到自己旧疾复发，他自知时日无多，就用珍藏的颜料和绢布，画了银杏树一千多年后的样子，想要留给金儿。

　　他用尽最后的灵力，笑眼璀璨写下一封灵信，夹在那副画的夹层。

　　信上除了说，“金儿，见信问安”，还有一句未知但令他魂牵梦萦的问题——

　　“不知千百年后，国泰否？民安否？慈恩尚在否？”

　　金儿听完灵信，泪流满面，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呜，空明小师父，我找不到你，金儿好想你啊。金儿已经长成你画里的样子，好多人喜欢我，一到秋天都排队来看我。”

　　“还有，你的慈恩宗也还在这儿，房子比以前更大更漂亮，呜呜，你的国家也很好，大家都活着，活着很好。”

　　“雪痕人也很好，我像你一样，劝他好好活着，我要当一百天他的女儿，我是不是做的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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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儿抱着那副古画絮絮叨叨地说着心里话，雪痕蹲在在身边，心疼地看着她哭泣。

　　金儿哭了好一会儿，打了个鼻涕泡，扑到雪痕怀里：“空明小师父不在了，爸爸，空明小师父不在了，我好难过，我好难过啊……我醒的太晚了，太晚了，我一觉睡了一千年，我好过分。”

　　她第一次叫自己“爸爸”，雪痕轻轻抱住金儿，疼惜地说：“空明小师父也希望你快乐，金儿，你活到现在，很了不起，你真的，是空明小师父的骄傲。”

　　那天，雪痕哄了好久，金儿才睡着，手里还抱着那副古画。

　　可是，第二天金儿就不见了，雪痕发疯一样找遍了整个寺庙也没有找到金儿，他来到银杏树下，发现树枝上挂着那副古画。

　　从此，雪痕便加倍守护这棵千年银杏树，视如女儿，直到现在。

　　星月闪耀，又一阵夜风吹响紫竹林，白泽与许幻听完这个故事，相视一眼。

　　许幻问雪痕大师：“那大师请我们前来，是想让我们帮您找到金儿，让她继续与您的父女缘分，再叫您一声‘爸爸’吗？”

　　雪痕大师摇摇头，星月下他长长的须眉洁白端圣，好像一尊慈爱的佛。

　　“非也非也，金儿不经意的那一声呼唤已经足够了，对我来说，那段偷来的时光虽然短暂，但是印象深邃，永远永远都不会磨灭。开始，我或许是将她当成了我的明秋，后来，我早已认下了这是我的另一女儿。”

　　雪痕接着说：“我这次是想请你们帮忙，解开慈恩寺布下的结界阵法。”

　　对面的白泽眼眸微动：“你是说困住金儿的那个阵法？”

　　雪痕：“是的。你若是一个父亲，就会知道看到女儿痛的表情，你的心会有多难过。我不知道金儿下一次苏醒是什么时候，可是如果她还是不能离开寺里，走出去的时候灵魂剧痛，浑身痛苦，我想我离开了也不会安心。你们善缘宗讲究‘广结善缘’，也许你们能够给这些‘灵’结一段善缘，让她们至少不会有痛苦。”

　　白泽想到那块无害的碑灵，以及雪痕宗主故事里的金儿，最终选择了答应。

　　他和许幻眼神交汇，两人已经心照不暄。

　　白泽拉开右手上纯白的僧袍长袖，露出手腕缠绕的晶莹剔透的黄琉璃珠串，口中诵念善缘心法，渡灵安去。

　　许幻来到白泽背后，双瞳灿金，结了个法印送上精纯的灵力，将来可以帮助灵化解痛苦。

　　老僧静默地看着两人为‘灵’结缘，也念起来了佛经，为他们助阵。

　　一夜过去，慈恩宗的阵法被善缘心法加固，同时也使得心存善念的‘灵’出入时，不会有一丝丝痛苦的感觉。

　　过了两天，雪痕宗主在竹林小屋里为许幻指点迷津，那天的论法，许幻获益匪浅。

　　后来，雪痕宗主真的开始人生最后的闭关，入关前，将善缘宗所有的事务交给了座元观悟法师。

　　“两位贵客，师父刚闭关，你们便要走，我实在是惶恐。”观悟法师不停劝许幻和白泽留下。

　　白泽婉言谢绝：“一年一度的云游时间紧迫，我与师兄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完成。”

　　观悟法师：“唉，看来我是劝不住你们，不过，我听说道门最近也有高人下山，估计此界有异动。两位如想积攒功德，便去吧。”

　　许幻拿着大包小包的吃食，笑道：“还是慈恩宗条件好。”

　　送两人出寺的时候，那位白泽的迷弟小沙弥也来到门口，他红着脸，终于迈出了接近偶像的一步。

　　“白泽宗主，我会努力的，我讲经一定会超过你！”

　　白泽笑说：“求之不得。”

　　许幻看这一大一小互动很是有趣，也跟着笑起来，打趣道：

　　“白泽啊白泽，我看你也收个这样的小徒弟好不好，哈哈哈哈~”

　　白泽竟然还十分认真：“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