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修师弟攻略手记》肖半仙

33、蝶葬石眼 血蝶藤，尸

　　是生？是死？

　　察觉不到丝毫活人的气息，许幻乱了，手上的动作也有些呆滞，他迫不及待想要找到白泽，又怕自己翻开藤蔓，找到的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他喃喃自语：“你说我要助我成佛，要帮我堪破心魔，千万不能食言……”

　　我的白泽，我的师弟，我想要陪他看书，为他温水，给他撑伞，帮他翻经，每天和他一起养猫喂鱼，侍养花草，走去古碑林拓碑文，夏天与他结伴下山云游，秋冬之交时相伴回来。

　　白泽，等我啊，一定要等我啊……我等了你六年，是为了和你一起过余下的六十年，所以，请你千万千万要坚持住！

　　“师弟……我来了，我来晚了……你快理理我。”我害怕。

　　我怕，我怕天人永隔，阴阳相绝，天上地下我该去哪里寻你呢？

　　隔了很久很久，久到许幻都以为白泽已经被吸干了血液，成了一把干瘪的枯骨，和身后的骷髅头没什么区别，藤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极其微弱回应：“唔？”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感谢佛祖保佑——他还活着！许幻喜极而泣，知道人还活着，就已经心满意足。

　　“白泽，别怕，我来救你！”他疯狂去拔开藤蔓，那些血蝶也发现了这个破坏阵法的入侵者，从他身后铺天盖地涌过来。

　　血腥味，笼罩在他周围。血蝶藤喜阴惧阳，对他的纯阳之体有所顾虑，全部围在他身边，却没有落在身上。

　　许幻不知道白泽现在是什么状况，但是他能感觉到白泽的生命力就像倒转的沙漏，已经快要结束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血蝶藤不是会习惯慢慢折磨猎物吗，为什么对白泽的血却毫不犹豫地要吸食殆尽，一点时间都不留！

　　巢穴深处传来模糊的词语，许幻凑上前辩听，才听出白泽说的是：“眼睛……”

　　“眼睛？”难道阵眼不是他们以为的在这巢心，而是“眼睛”，石壁上的眼睛？

　　他跳下藤巢，从不远处，捡起白泽的木剑尺。

　　方才他就在想，阵眼究竟是什么？

　　后来他想到，藤蔓没有知觉，血蝶就是它的眼睛，那么具象化来说，这就阵就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用来监控外来者的。

　　石壁上的眼睛型花纹，就必然不是装饰，而是阵眼所在！

　　他先是上下挥动降魔杵，一个个剜掉上面镶嵌的“眼珠石”。石头越落越多，他能感受到，降魔杵中的灵力恢复越来越充沛。

　　石阵眼监控到了这个不速之客，于是指令无数藤蔓向许幻袭击，许幻左闪右躲，翻身躲过猛烈的攻击。

　　但是藤蔓实在太多了，它们又韧又狡猾，很快就把他缠成一个茧，绞缠着要往巢穴送。

　　背包在混乱中摔在地上，包里滚出一个骷髅头，它上下牙咬合，咔嚓咬碎了红花油的玻璃瓶，红花油渗到藤蔓上，有些血蝶也沾上了这个味道。

　　血蝶被这味道干扰了判断，都纷纷不听指挥，在空中扑扇翅膀，袭击式撞在一起，一片惨烈。

　　许幻闻到了红花油的味道，从藤蔓的缝隙伸出去半只手，凝聚灵力，点起灵火，烧了一片藤蔓叶子。

　　这叶子又引燃了栖息在上面的血蝶，血蝶群瞬间被灵火燃烧。

　　到处都是焦臭尸味！

　　他被趁乱卷进巢穴，终于在巢穴里抱住了血淋淋的白泽。

　　他艰难拂去白泽身上吸血的藤蔓，想给白泽捂伤口，可是捂住了嘴角，心口流，捂住了心口，胳膊流，捂住了胳膊，额头流……那血止也止不住，许幻慌乱的动作更是越来越难。

　　许幻召出降魔杵，一下撑破巢穴，露出一个半人大小的洞，他奋力背起白泽，朝外跑去。

　　外面已经都是火了，他单手捡起背包，骷髅头紧紧咬着包的背带，生怕被丢下。

　　兜兜转转，他竟然跑回了主墓室，但是这里的墓门已经被藤蔓缠住，藤条要把他们通通包围。

　　自己身上也有被吸血的伤口，许幻并不在意，现在他们被困在这里，可怎么办？

　　骷髅头却一下跳到石棺之上，示意许幻打开石棺。

　　许幻扫开石棺上的藤蔓，石棺上的花纹显露出来，雕刻着狮身羊角的神兽，非龙非麟，许幻猜测是神兽白泽。

　　他一把撞开平台上的石棺，抱着白泽躺了进去。

　　骷髅头也钻了进去。

　　馆盖上嵌着眼珠石，此时散发出幽幽青光，白泽浑身滚烫，却冻得牙齿瑟瑟，他意识不清，一直在重复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许幻不明所以，以为白泽在昏迷中还在担心自己来救他，心疼地紧紧抱着他，轻声在他耳边诚心诚意地说：“我来了，我来了，你醒醒啊，看看我，求你了白泽，看看我。”

　　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白泽半生半死的蒙昧时刻虚弱睁开眼，看到眼前的许幻，那双清透的双眼里流露出极其痛苦的迷茫和后悔。

　　仿佛在地狱见到了故人，白泽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摸到他的脸颊。

　　白泽染血的唇边扯出一丝苦笑：“未果，我害死了你，这次换我来赎罪，求你……渡我。”

　　“先别说话，我给你疗伤。”许幻想要输入自己的力量，但是被白泽阻止。

　　“你纯阳之力，我受不住，我好困，让我睡吧……”

　　“不准睡！”

　　外面的藤蔓追了过来，抽打包裹着石棺，攻击石棺。

　　石棺一歪，从高处翻倒，许幻将昏死的白泽紧紧搂在怀里，防止他受到冲击。

　　看起来，难逃一死啊。

　　许幻抱着身体冰凉的白泽，自己也有了与他一起消失的念头。他又看见身边那个骷髅头，有些遗憾地说：“前辈，我可能不能实现你的愿望了，我要陪我师弟走一遭，您要不嫌弃，我会用我所有的力量净化你，让你不再被尸魔控制。”

　　说完，他催动所有灵力，用来净化骷髅头。

　　力量散尽，他抱着白泽，自己也失去了意识。

　　骷髅头盖骨上三寸黑钉被灵力净化褪去黑气，混乱撞击中，白泽心头的血又恰好洒在骷髅头上，骷髅发出一声惨叫，两个漆黑的眼眶有血泪奔涌流出。

　　骷髅里存在几千年的亡灵终于获得了自由，它涌出的血水越来越多，棺外阵法感应开启，潮湿浓烈的无边血水漫溢，很快血蝶与藤蔓都被淹没。

　　石棺将许幻和白泽两人拖入了血海之中，来到亡灵被封印的世界。

　　阴阳倒错，石棺在血海上漂浮，无数残肢、骷髅、内脏在周围浮沉。一个怪物从血海里出现，托起石棺，它单肩扛着石棺，游到岸上，把石棺扛上岸。

　　石棺打开，里面是一具栩栩如生的尸体。

　　白衣，乌发，双眼紧闭，额纹青瞳。“他”头戴赤金双角冠，身穿纯白的祭祀羽衣，领口绣着一面踏海迎风的神兽，狮身长鬃，羊角朝天，正是“可知能说人话，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的神兽——“白泽”。

　　原来这尸体曾是旧时王朝一位身份非凡的贵人，也是当时的大祭司，死后被秘密安葬在这座地宫。

　　但是，尸魔临世，霸占了他的陵墓，还把他困在了这座地宫。

　　大祭司想让来到这里的人帮他净化，但是路过的盗墓者却都贪婪地夺取他的陪葬品，甚至亵渎他的尸身，最后他被尸魔浸染，成为了作恶的帮凶。

　　直到善缘寺的师祖在这里设置了山雾结界，他才终于沉睡。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又有人闯了进来，还被困在了藤阵巢心。

　　这些血蝶藤之所以有意识，正是因为是用大祭司的血肉浇灌生成，但是他无法破阵，只希望许幻能够帮他把自己头放回正墓室的棺槨。

　　阴差阳错，他回到了自己的棺槨，还被白泽身上的“阴血”唤醒，终于可以破除尸魔的诅咒，选择离开这个世间，彻底烟消云散。

　　在消失之前，他将按照约定，送这两个人离开。

　　血海中的怪物俯身，变成了血海中的一个岛，大祭司落在这座“岛”上，催动灵法，血海之中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漩涡，他将许幻和白泽放在石棺里，送入漩涡。

　　洞塌了，沉重的棺槨掉到了地宫的最下层，棺中真实存在的两人在震动中晕过去。

　　这位大祭司，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血海褪去，许幻在石棺里率先“醒来”，他正要去叫怀里的人，却发现怀抱是空的，他猛地起身，开始找。

　　“白泽！白泽！”

　　他在墓室里走来走去，然后顿在原地，因为他看到洞口处地上躺着两个人——竟然是年少的自己和白泽。

　　是梦吗？与记忆里一点都不一样。他记得多年前，他去山中为师傅采药，好像误入了盗洞，但是等他醒来，自己就已经回善缘寺了。笑然大师说他是自己出来的，白泽刚好在附近修炼，把他给背了回来。

　　他后来还去看了白泽，白泽好像被树枝划伤，身上有些凌乱的血痕，他还帮忙照顾了白泽几天。

　　可是，为何这个梦里，是他与白泽两个人在盗洞。

　　他上前想要唤醒两个人，但是一伸手，发现自己触到的只是幻影。

　　也许这是骷髅头故意的吧，他就只能像一个旁观者，旁观年少的师弟和自己，为了方便就先叫未果吧。

　　没过多久，少年白泽“先”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