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修师弟攻略手记》肖半仙

32、我来救你 血蝶藤，陶

　　张二蛋此时已经幽幽苏醒，悔不当初。

　　他虽然还很虚弱，但知道许幻要去营救大师，焦急地强撑坐起，靠着枕头大口喘息，平时狡诈的大小眼中，盈满诚心：“我已经好了！大师他救我一命，我一定要报答他，走，我带你去找他！”

　　许幻打量对方硬撑的脸色，那种失血过多的苍白令张二蛋看上去像随时要晕倒，他无奈摇头拒绝，扶人安心躺好。

　　“不是不想让你带路，但你现在身体虚弱，一旦进入古墓，反而不好全身而退。现在时间宝贵，我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马上出发！”

　　又灵光一闪，许幻盯着张二蛋的眼睛，忽然发问：“你确定木剑尺还在洞里？”

　　张二蛋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紧闭又睁开，反反复复，脑子也乱糟糟一团。他艰难地回想之前经历的事情，简直是太混乱太离奇太无法理解，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已经下山！

　　皱眉想了片刻，木剑尺的样子一闪而过。

　　张二蛋睁开眼，重重点头，肯定说：“我拔剑之后就晕了，醒来就在迷雾里，手里除了珠子，什么都没拿，木剑肯定还在洞里，我确定！”

　　许幻抿唇沉思，心里有了主意的雏形：“好，你们暂时在这里休息，我要去救人……如果我72小时还没出来，你们就报警！”

　　顾不得许多了，72小时后如果他们没有回来，就需要现世的力量去搜山救援，什么秘密都比不过人命，希望到时候来救他们的人，能顺利穿过迷雾结界，找到那个盗洞！

　　张二蛋一脸忧心：“好，你一定要小心，把大师安全带回来……唉，大师是被我拖累的，等你们回来，我一定改过自新，上山赔罪！”

　　许幻将受伤的两人移至百草堂休养，另外请来笑了大师前来坐镇护法。

　　他们传白泽宗主口令，宣称闭关，紧闭清净堂大门。

　　笑了大师面色沉重，站在门口为他以灵力护法，而许幻紧急收拾了些东西背上，随后郑重地把白泽的黄琉璃珠套进脖子，贴着心口仔细抚平。

　　独自踏入经寮，从中心石台上，取下那根煊煊威仪的九环诘难金刚降魔杵！

　　手握降魔杵，就能感受到降魔杵里储存的纯净灵力，浩瀚无边。

　　他仰起头，慢慢深吸一口气，开始诵念自己最近才从千佛藏经洞中学会的善缘秘法“传送咒”。

　　这咒非常消耗灵力，以许幻目前的念力，只能使一次，但愿他一次就能成功！

　　“那么……与降魔杵呼应的传送点，就定在木剑尺的位置。”

　　他定下目标，开始以灵识探路，传送！

　　光芒退去，降魔杵直插顿地。

　　一瞬间风声冲耳，跌宕灰尘。

　　许幻的双手紧紧抓住镌刻净土梵文的金刚杵身，强迫自己从瞬移的晕眩中稳身立定。

　　他抬起头，缓缓睁开眼，还未彻地适应眼前的黑暗，就被降魔杵金色光辉向前一照，当即骇得后退两步！

　　与他面对面的是一个大头细身的诡异影子，像极了——“人”！

　　呼吸停滞，任许幻平时如何稳重至极，见多识广，现在也不敢掉以轻心。

　　“镇静！”

　　他心里默念“达摩咒”，竭力保持冷静，手不敢停，一只手悄自握紧降魔杵，另一只手暗暗结出法印，准备防御。

　　就这样僵持对峙了几十秒，许幻的眼睛终于度过了暗适应最初的不适，借着场景中的光线，仔细再端详，确认那影子不是人，只是一根靠墙矗立的成人高的木藤。

　　木藤头顶大肚陶罐，枝叶状似人的臂掌，样子怪异，令人不喜。

　　“这木藤透着古怪，算了，还是找人要紧……”

　　许幻对这木藤说不出的不舒服，下意识避开这个“藤怪人”，小心地举起降魔杵照明，环顾四周。

　　“不对，这里，好像不是木剑尺在的洞穴？！”他嘴唇苍白，心倏地又揪起，放下法器大失所望。

　　怎么回事，为什么传送到了这里，白泽呢？

　　杵头朝向地面，光芒聚照，木藤底部浅浅露出佛珠的一角，圆润的菩提木珠漆亮如新，反射出纯净的灵光。

　　捕捉到这点光亮，许幻立马恍然大悟。

　　“这就是被张二蛋偷走的菩提佛珠，上面残存白泽的灵力，所以，降魔杵才把我传送到了这儿！”

　　但是——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木剑尺中一丝白泽的灵力都没了，因此降魔杵才会擅自改变他定下的传送目标，选择了一处离目标最近的传送点。

　　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自己的手会因为心悸而颤抖，思绪会被担忧占据，失去应有的冷静。

　　温热手掌按在心口，隔衣抚摸到一串细碎的凸起，那是白泽的念珠。

　　他隔着衣服抓紧那串珠子，眼光闪烁，嘴唇轻嗫，认真而庄重地起誓：“对，我是来救人的，我要和白泽一起活下去！走出去！”

　　现在，要尽快找到他。

　　许幻催动佛光，仔细地扫照木藤，藤叶上并没有栖着血色的蝴蝶。

　　按张二蛋的说法，是血色的蝴蝶把他引到一个爬满藤蔓的洞穴，但是现在，这种血色蝴蝶不见了，没有引路之物，许幻只能靠自己的摸索，去寻找白泽所在的洞穴。

　　时间紧迫，这简直是要命！

　　“白泽那么谨慎一个人，绝对不会一点记号都不留。”多年默契，许幻暗想依靠白泽的严谨做事的习惯，一定会留下线索。

　　他十分肯定地垂眸，似乎也是在鼓励自己：“对，一定有记号。”

　　不愧是与白泽相处多年，还是如此心有灵犀，很快他就在前面转弯处的石缝中，找到一根白布条。

　　许幻拈起白布条，手指轻轻摩擦，感受它的纹路。

　　粗布，单衣，没错正是白泽常穿的僧衣材质。

　　欢欣鼓舞，他不禁加快脚步，朝前方走去。

　　“白……泽……”

　　身后突然传来一缕幽幽怆怆的呢喃呼唤，发出的字眼扭曲着，回声在空深的空间里重叠。

　　“谁！”

　　冷意像一只看不见的冰凉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摸过耳边，压抑不住的寒气直钻进耳道，蹭的一下冲击识海。

　　是，他听出来了，诡异的声音确实是在叫“白泽”。

　　这两个字，许幻自己唤过无数遍，决计不会错！

　　“谁？！出来！”许幻顿步回头，双瞳灿金，压嗓喝问，“师弟是你吗？”

　　降魔杵在灵力加持下金光大耀，照亮了整个空间。

　　但是眼前却还是与刚才一模一样的场景——幽暗的石道，诡异的藤条，散落的明器，看起来什么异样都没有。

　　但他在电光火石间有了一个大胆的构思，虽然这构思毫无逻辑，毫无依据，但他机警地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脚底生风，两步跃回原地，眼神犀利势如破竹，反手一杵横风扫去，力破千钧。

　　竖立的长藤下半身保持静止不动，巨大沉重的陶罐却几乎是一瞬间□□脆分离！

　　陶罐在空中旋了好几旋，惊心动魄地撞向石壁，四分五裂，陶片飞溅，撞击碎裂声在静谧黑沉的耳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比起耳朵受罪，眼前的一幕才更让人不可思议！

　　古老破旧的罐里掉出一个空壳的“球”，硬邦邦、骨碌碌滚到脚下，堪堪停住。

　　许幻低头一看，“球”面上两孔拳眼大的漆黑空洞朝上，此刻也正幽幽盯着他。

　　哪里是球，分明是——“骷髅头”！！！

　　陶罐里竟然藏着一个骷髅头？！

　　骷髅头盖正中，钉着一枚三寸黑钉，穿透头盖骨，形成放射形裂缝，可见下手之残忍。

　　许幻大骇，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骷髅头，这、这、这“藤怪人”里真的有“人”！

　　虽然只是人的一部分，但他瞬间警惕这骷髅头会突然跳起来，咬自己一口，或者再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没有风，背后却凉飕飕，湿漉漉，好像细脚蜘蛛慢悠悠地在背肌上爬过。

　　冷汗不受控制地从额头滑落，顺着他坚毅朗俊的脸颊，缓缓滑落到下巴尖，啪嗒一声，滴落到这只白色骷髅头的顶盖，顺着上面的骨纹裂缝，渗了进去。

　　静得可怕……

　　耳室又冷又沉，一人一头对视许久，许幻终于找回理智，举起降魔杵，探灵而问。

　　“尔乃何人？所唤何人？此乃何处？”

　　三个问题一出，骷髅头的眼眶凭空出现两道血渍，沿着骨纹流淌，好像在流血泪。

　　“白泽……”

　　骷髅头血泪长流，在降魔杵的安抚下，再一次从不知名的地方发出这个声音。

　　而这次，许幻非常确定，它是在唤“白泽”。

　　识海一片铺天盖地的血红，咽喉也有血水反涌，他强忍咽下，闭眼凝神，瞬间接收到它想要传递的所有信息。

　　原来，这座地宫的主人，也叫“白泽”。

　　光怪陆离的宫殿，尸山血海的台阶，无穷无尽的阴气，深不见底的暗渊……巨大的信息量令许幻头疼欲裂，撕心裂肺。

　　疼！

　　百会穴剧痛，仿佛一道尖利长钉瞬间捅穿，耳内轰鸣不断，目眦烧灼欲凸。

　　怨气、怒火、不甘、仇恨、畅快、屈辱……即使过去了几千年，他还是能感觉到那种精神上的折磨与痛苦，一点一点侵蚀他的佛心，锤凿他的灵台。

　　杀意顿生！

　　金刚降魔杵一阵电流通向识海，许幻才从痛苦暗夜中惊醒，他攥起大拇指狠狠顶着自己的太阳穴，咬牙努力保持头脑清明。

　　头顶的穴位还是痛的，一点都不敢碰触，耳道里充斥雷鸣，有湿湿热热的血水冒出，但他没有在意这些，而是俯身对骷髅头，虔敬说：“我已知晓您的心愿，待我救人之后，必送您灵归。”

　　骷髅头还在流血泪，黑色的眼洞沉沉对着他，似在感激。

　　许幻跪地，郑重捧起骷髅头，塞进背包，转身朝师弟白泽留下的记号处飞奔而去。

　　地面散落的陶片上，隐隐可见狮身羊角的神兽画像，鬃毛飒爽，踏海迎风。

　　许幻紧跟白泽留下的记号，沿路查探，穿过洞穴、暗河，终于接近藤阵巢心。

　　站在藤阵洞的入口处，许幻谨慎地停下脚步，他借降魔杵向前探灵，却探不到一丝灵识，非常不妙，里面设有秘法诡阵，一定要慎重！

　　回忆张二蛋的话，以及骷髅头的记忆，许幻大脑飞转，层层思考。

　　如果他没推测错，进入阵中，灵力会被阵法压制，法器发挥不了作用，灵火也难以点燃，否则白泽不会如此被动，不惜破釜沉舟，以命易命，选择一条最艰难的路救人。

　　还有，血蝶和血藤是寄生关系，它们是如何合作的？

　　血藤攻击性再强也只是植物，它们看不见、嗅不到、听不出、感不出，怎么就准确地抓住了张二蛋，人又不是树，会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看到树藤过来还不跑。

　　所以，血蝶就是它的“眼睛”！

　　它们挥动翅膀掉落鳞粉，沾到猎物身上，再把猎物引诱到巢穴，藤条凭借与鳞粉的呼应，就能准确地发动攻击，然后把猎物缠住拖进洞，放心肆意地玩弄享用猎物的鲜血。

　　好阴毒巧妙的阵法，仅仅是用来困食误入古墓的人吗？

　　许幻心想：“未必”。

　　设计阵法的人，能将墓主人身首分离，“身”为养料祭养血藤，“首”为诱饵引人入洞，也许只有“它”能做到。

　　许幻想起那个可怕的身影，毛骨悚然。

　　不是没想过用“换生咒”，但那是善缘禁术，他也只是很早以前听笑然大师讲过有这么一种密咒，自己没学过自然不会，唉，这白泽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再不行火攻？

　　管他血蝶血藤，一把火肯定烧干净，但是……先不说如此潮湿的地方能否燃起火，就说白泽正在藤巢最中心，无力脱身，葬身火海怎么办？

　　就是他们侥幸逃出火海，洞里浓烟滚滚，他们又如何出去呢？

　　无论如何，还是要先把人弄出来！

　　“眼……”骷髅头的声音传来。

　　“阵眼？”许幻灵光乍闪，喃喃念道，破坏了阵眼，他们就能对付血蝶藤了。

　　可是有血蝶监控，如何能找到阵眼？

　　骷髅头在识海里说：“血蝶只能闻到血的气味……”

　　许幻福灵心至，他从包侧摸出一瓶红花油，往自己身上喷了好多，借着那股浓烈的气味，他悄悄摸进山洞。

　　血蝶很奇怪，对温度和血的气味非常敏感，这浓烈的红花油气味，干扰了它们的判断，都避开了许幻。

　　他跑到藤巢前面，冲藤蔓最深处一声声呼唤：“白泽！白泽！”

　　背包里的骷髅头一跳一跳似乎很兴奋，但是藤蔓里的白泽却毫无音信。

　　它们把白泽藏得非常深，藤条树叶层层掩映下，他根本看不见白泽一丝丝身影。

　　许幻拔开密密的藤蔓，手臂、面颊被藤叶倒刺划伤，弄出一道道细小蜇人的血痕，头顶穴道还在疼，但心更疼，他不停低语：“还活着吗？师弟，你还活着吗……”

　　为何没有丝毫人气，他，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