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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以身饲藤 血蝶藤,救 ...

  •   白泽一动不动,没有回应。

      阴森墓室里,突然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答应吧!

      而且那个声音听起来非常怪异,不像是人发出的。

      双方对峙了一会儿,渐渐的墙上那个畸形的影子消失了。

      白泽换成左手持烛,右手从背后虚空抽出木剑尺,慢慢朝拐角处走去。

      “谁?”尺风横扫,白泽轻喝。

      拐角并没有人,只有一根枝繁叶茂的木藤,直直矗立。

      长藤最上端顶着一个尖底大腹裂缝陶罐,好像顶着一个硕大的尖头脑袋。

      主藤上分裂伸出两根藤枝,死死绞缠,仿佛骨瘦如柴的细长双臂。

      藤枝末端缀着血红的掌型树叶,就是它在招晃“手”!

      大头、直身、细臂、招手,墓室本就昏暗,加上鬼烛的青光并不明亮,看起来像畸形变异的人型怪在招手一样。

      但是谁在呼喊他的名字呢?

      白泽不敢松懈,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木藤,不放过一丝线索。

      找到了!

      木藤接近地面处,角度诡异地“藏”着一串佛珠,它有一半被压在藤条里,一个小角露在外面。

      白泽探出木剑尺,想把佛珠勾出来,但是佛珠藏的很深,剑尺一动,木藤也像有生命般和他“争夺”,紧紧地收拢藤条,佛珠根本拉不出来!

      “佛珠在此,张施主肯定来过这里。”白泽心想。

      不好!

      白泽猛地后退两步,他眼尖地发现,一片薄薄的“树叶”在藤怪的手掌上轻轻摇动,张开。

      木藤上栖了一只蝴蝶,震羽而起,双翅血红血红的。

      这血蝶不谙世事地在白泽身边盘旋两圈,它对鬼烛的光芒饶有兴趣,飞过去,又飞回来,最后想起自己的使命,轻扑双翅,往前飞去,似乎在指引白泽跟随。

      张二蛋是恐怕也被这样引走的……

      仅犹豫一秒,白泽紧攥木剑尺,跟上血蝶。

      跟随血蝶,一路走去,白泽暗自记路。

      他穿过岔路,又淌过暗河,他猜测自己去的是墓室正底下的一处天然洞穴。

      越往前,路越难走,石道里到处都爬布血红的藤蔓,粗细深浅不一,而且手掌型的叶子颜色越来越红,到最后已经要接近鲜血的赤红!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面前一大团木藤盘虬,血蝶停在一片藤叶上,和叶片几乎融为一体。

      白泽举烛四照,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微弱的呼救声。

      “啊啊啊救命啊!我要被吸死了!”

      “张施主?”白泽辩听了这模模糊糊的声音,紧张问,“是你吗?”

      “谁!”

      藤木深处有人在喊,声音陡然变大,层层叠叠穿来,还带着绝处逢生的欣喜,“是谁!你们来救我了吗?”

      “是我。”

      白泽应答,木剑尺用力挑开地上的一团树藤,深一脚,浅一脚,艰难朝里走。

      树藤清理出空隙,他举着烛火小心地探身上前。

      青光照明之下,只见一个宽阔洞穴,岩顶山石半塌将碎,石顶石壁上生着眼睛形状的花纹,每一目中镶嵌着眼球形状的珠子,发出幽幽青光。

      洞穴深处,一株粗壮如巨树的藤蔓拔地撑岩,上下左右,到处爬着细长的藤蔓,几乎蔓延整个岩石洞穴。

      更令人发指的是,无数血色蝴蝶围绕藤蔓飞舞,诡异又美丽。

      “死秃驴!”

      张二蛋整个人陷在最浓密的藤巢中,只留半张脸能看到,见有人来救他激动万分,他连哭带抖,尖叫大吼:“嗷啊!这是什么鬼东西,一直再吸我的血!我的血快被吸干了,快救我!”

      白泽闻声踏进洞穴,手中的鬼烛瞬间熄灭。

      暗洞、青光、血蝶、长藤……心中下沉一凛,阿弥陀佛!

      他早该想到,是血蝶藤!

      血蝶藤是一种会吸血的藤蔓,它与那种红色的蝴蝶是宿主与寄生的关系,蝴蝶为它们引来猎物,藤蔓就绞杀猎物,吸取猎物的血。藤蔓吸饱鲜血,长出血红的叶子,就作为血蝶产卵食用的养料和孕育后代的温床。

      血蝶们也发现了他,纷纷朝白泽飞来,它们好像很喜欢白泽身上的味道,但是也碍于某种特殊的原因,不敢靠前。

      白泽下意识抚摸心口,他隐隐有感觉,自己的心和血蝶有点微妙的呼应。

      血蝶为阵,血藤以祭,盗洞里竟然还藏着这样的阵法!

      不出所料,这绝对是尸魔遗留的杰作!

      而且,更麻烦的是——在这阵中,他身上的灵力被压制了,黄琉璃和木剑尺灵光暗淡,几乎成了凡物。

      鬼烛已灭,好在石壁上的眼珠石还能发光。

      张二蛋被藤蔓紧紧困住,浑身都是血渍,眼皮上被血糊住,但是求生的欲望使他拼命睁开眼,隔着藤条缝隙看见那该死的鬼蝴蝶竟然不敢靠近白泽,怒气冲天。

      “我*他妈!为什么只吸我不吸他!你们这群傻叉东西,放开我!放开!”

      “别乱动!”

      白泽警告的话音刚落,张二蛋就痛苦尖叫起来,身上的藤蔓缠得更紧了:“啊……疼!”

      血藤蔓茹素多年,好不容易等到送上门的猎物,自然要尽情享用,因此吸血不会一下就吸干净,而是会慢慢地,一点点地,把猎物温热的血液吸走,甚至在人快死的时候,让血蝶在猎物身体里产卵,猎物多活些时候,它们吸的血就会保持新鲜。

      蝶飞乱舞,铺天盖地,它们朝白泽飞来,一波接一波挑衅,白泽飞快挥动木剑尺,扫开蝶群。

      跑到藤巢前,这里正是阵法中心,他挥尺想要斩断藤条,但是阵法限制,木剑尺发挥不出威力,藤条根本砍不动!

      他集中精力,强行在阵中念咒重新汇聚灵力,万般艰难才堪堪形成一束灵火,覆掌驱之,但是这些鬼东西竟然也毫发无损!

      它们灵火杀不死,刀剑砍不尽,白泽陷入僵局,也是无奈。

      张二蛋被一圈又一圈藤蔓牢牢缠住,藤蔓上的倒刺还刺在皮肤里,从脉管中缓缓吸食血液,身体好冷,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血蝶藤也怕猎物很快死了,自己就失去了新鲜的养料,于是在猎物不敢反抗变安静后,慢慢松动了一点。

      一口气冲进肺,张二蛋连喘了好几下,连着血沫涎水咽进去都没有感觉,天哪!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浑身血污的他求生不得,求速死也无门,只能把怕死的怨气和怒气都转嫁给白泽,隔着藤蔓虚弱地对白泽破口大骂。

      “死秃驴!你想到办法没!快来救我!!”

      “臭和尚,你行不行,不行你就给我个痛快,一掌打死我,我也不用受这折磨!”

      “滚!滚!你个废物!”

      叫骂声越来越小,越来越闷,他骂树藤,骂天地,骂善缘寺,骂白泽,骂着骂着,突然哭出来,压抑心中多年的话脱口而出:“我才是废物……是浑蛋!是短命鬼!呜呜……妈,我不想死,我还没给你尽孝,今儿就要死这儿了!您自己多保重,就当没我这个不孝儿子吧……”

      而白泽心里也不好受,一直在想办法救他。

      他艰难挪到藤林深处,木剑尺发挥不了作用,他只好动手去掰那些缠在一起的木藤条。

      千年生的藤枝皮坚硬如铁,根本掰不动,而且血红藤叶背面满布细密的倒刺,一下划破他的手心,然后叶子疯狂晃动,兴奋地想要吸食他的精血!

      他的血里有阴气,这正是血蝶藤最喜欢的味道!

      察觉到血蝶藤对自己的兴趣,白泽心里隐隐冒出一个主意,但是,这个主意太冒险了,他需要做好准备,才能万无一失。

      “死秃驴,你有什么办法???”没听见白泽的动静,张二蛋以为白泽也被树藤缠住,又气又急,“你是不是也被缠住了!是不是!!!”天哪,命该绝矣!

      “施主,你冷静……”白泽的声音从那头沉沉传来。

      “冷静!都要死了,还冷静个屁!”张二蛋啐口血沫,隔着树藤缝隙,他看到白泽踩在粗壮的树藤上,手带血渍和藤条较劲,身后铺天盖地的血色蝴蝶扑腾飞舞,好像要把白泽淹没一般。

      但是死秃驴为何看起来还是如此淡定,一点也不害怕,他忍不住嫉妒笑道:“哈哈,你也要死了,和我死在一起,真没想到!大师是吧……我真是太恨你了!都一样是人,你凭什么受人香火供养,不带一点儿人味!”

      可是……可是……谁的命不是命啊?

      他眼前血泪模糊,咬牙说:“你走吧,别管我!”他只是贪婪,但不是好坏不分,白泽不计前嫌冒险来救他,不应该把命搭上。

      说完,又后悔了,害怕白泽真的丢下他,那他真的要一个人,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成为这鬼东西的养料。

      他好后悔啊,妈当时就应该用棒子打醒他,让他不要这么犯浑!他好难受啊,他还没见到被前妻带走的儿子,当时小小的孩子应该长大了吧,在上小学了吧……不知道还记得他这个没用的亲生父亲吗?

      “张施主,我不是你想象的样子……”白泽掰断一根木藤,他抬头对上张二蛋红肿的眼睛,轻轻摇头,“我自私、冷漠、善妒,好色……爱恨嗔痴,我一个都堪不破。”

      “你不用安慰我,”张二蛋苦笑,这个时候,他已经看开了,终于把这么久堵在心里的话吐出来,“说实话……我特别嫉妒你!看看我,到这个岁数了,还是一事无成,好不容易娶个媳妇,带着孩子和别人跑了。我别无所求,特别特别想让我妈过上好日子……”

      “会的。”白泽在藤巢上拨开了一个洞。

      “我可能走不了啦……”失血过多的张二蛋此时头晕眼黑,断断续续说道,“我去你房间偷东西,唉,都是旧东西,也没啥值钱的……佛珠也不知道掉哪儿了……”

      黑暗中,一只温热的手伸进藤蔓,在他冰凉的手心里塞了一串珠子,珠子尚蕴余温,几乎要融化他对死亡的恐惧。

      “唔???”张二蛋不解,但还是紧紧攥紧了珠子。

      白泽露出欣慰的笑容,跳下藤条,开始往后退,一边退一边说:“你刚才不是问我怎么出去吗?”

      张二蛋瞪大双眼,不可思议!你难道有办法?

      “很简单。”白泽退到洞穴边缘,找到一处阵法最薄弱的地方,察觉到木剑尺可以接收灵力,“砰”一声将光芒大盛的木剑尺插入藤蔓地面。

      然后,他弯腰捡起一段坚硬的藤皮,坚定地面对藤巢的方向,温和言道:

      “张施主,等会儿你不要犹豫,直接拔出剑尺。之后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我在琉璃珠上附了法咒,你只管跑,它会帮你出去!”

      什么拔剑?什么法咒?这个光头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个角度,张二蛋陷在黑暗里,看不到白泽,但是却能感受到那份震撼!

      他竟然不由自主地忽视那些匪夷所思的言论,无比虔诚地相信白泽说的话!

      那是绝境者最后的一丝希望,是溺水者最后的一息氧气,他悲观地怀疑着,也神奇地相信着。

      血蝶环绕,白泽立在木剑尺旁,领口微敞,藤皮仿佛一把匕首,锋利的边缘刺向心口,霎时心头血涌出,血腥气瞬间让阵中的血蝶藤兴奋起来。

      蝶群张狂乱飞,藤条疯狂抖动,洞壁上无数只眼睛青光强盛,耳边藤叶哗哗作响!

      他以血肉之躯为引,在虚空中化阵,刺激阵中的血蝶藤本体,以血饲藤!

      血蝶藤忍不住诱惑,缓缓松开了张二蛋,瞬间转头,纷纷扬扬浩浩荡荡地朝白泽扑来,

      时机差不多了,他冷静地把全部灵力凝于阵中,动用了善缘寺早已失传的禁术——“换生咒”!

      心血为引,以生换生!

      霎时间,金光大盛,本来被牢牢困在藤巢中的张二蛋发现自己竟然站在洞穴边缘,铺天盖地的藤蔓和血蝶朝他压来。

      会死吗?!

      张二蛋睁大眼睛,以为自己逃不掉这一劫,谁知血蝶藤在快到达他面前时,又猛地转变方向,飞速朝后退去,疯狂收回巢穴。

      巢穴里面传来吸食血液的声音,以及压抑的破碎闷哼。

      他不可思议地伸出手,手里紧紧握着那串琉璃珠,手掌、手背、手臂上面还有新鲜的血迹,但是伤口不见了!

      而白泽,竟然就在他刚才的位置!被藤蔓层层缠绕!

      “拔剑!”白泽不顾浑身刺痛,挣扎呼喝。

      木剑尺就在手边,张二蛋眼框带泪,心头感动到发麻,咬着牙死死叩说:“死秃……大师,我张永庆恩怨分明,你今天救了我,我也一定会救你的!”

      “你回去后,不要惹你娘生气,她经常来寺里为你拜佛,你要好好孝顺她。”

      白泽的声音闷闷地从藤蔓深处传来,听起来令人心碎。

      “——大师!”拔剑而起,又一道金光闪过!

      白泽困倦地蜷缩身体,眼底却十分平静,他可以安心,木剑尺上附的“传送咒”生效了。

      张二蛋一睁眼,身处一片白茫茫的迷雾。

      他想起大师的话,马上起身在林中左跑右撞,很快冲出了结界,头一栽,滚下山去。

      平头看到他,惊喜大叫。

      张二蛋虽然没有大的伤口,但是刚才失血过多,意识已经不清醒,平头忙背起他,连滚带爬,赶回善缘寺!

      万分惊险,九死一生,许幻匆匆听完两人拼凑的缘由,冲动地掀起张二蛋的衣袖,怪不得,怪不得没有伤口!

      “换生咒”以生换生,白泽算无遗策,他肯定知道张二蛋失血带伤跑不出结界,索性还大方地替张二蛋承担了之前受过的所有伤!!!

      而且,藤尖刺心,他的心头还在流血,那得多疼啊……

      许幻都恨不得重使一次这禁术,替他承受!

      “白泽,师弟——别怕,我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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