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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病如山倒 千秋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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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诞结束后,白泽终于不幸病倒了。
白泽作为善缘宗主,佛诞仪礼不可出一点差错,同时还要处理应对其他方面的突发情况,这几日真的是心神耗费,当天强撑了一天一夜,待人散去,自己也可以放松下来了。
他躺在清净堂的床上,双眼紧闭,脸色很苍白,但也有难得的轻松之色。
许幻坐在他床前,帮他温水,拿药。
百草堂的医者长老来看过,说是风热发烧,身体虚弱,嘱咐许幻好好照顾。
“白泽,白泽,起来吃药了……”许幻轻声唤他。
白泽艰难睁开眼,迷迷糊糊看见他,下意识叫他的法号:“未果……”
许幻一愣,眼里火花炸起又落下,他瞬间反应过来,继续刚才的动作,扶白泽起来,喂他吃药。
白泽在他掺扶下听话地半坐起来,张口吃了一把药,然后喝了一大口温水送服。
许幻用袖子擦去他清浅唇边的水渍,将他慢慢放平进被窝,掖好被角:“你睡一觉就没事了,我今天在这里守着你,你睡吧。”
“嗯……”这一声带着鼻音,软软糯糯,和平时的清清冷冷大相径庭,格外惹人怜爱。
人生病了总是不自觉地表露出脆弱的一面,但许幻清楚,白泽不喜欢显露脆弱,他啊,只喜欢逞强。
许幻盯着白泽喝了退烧药,沉沉睡去,自己在地上铺了张席,也躺下了,心里却想着最近要为白泽准备些什么饭菜补补。
宗主生病,寺里顿时起乱。
别的其实还好,就是一群小僧们心里担心,纷纷想来探望白泽,但是许幻怕闹哄哄的不利于白泽养精神,就把人都挡回去了。
于是,被迫“离宫”的法诚在【紫觉结缘群】气愤地发言:“凭什么未果师兄霸占宗主大师!”
其他几个小僧也纷纷附和,都在说许幻霸道。知道的许幻是在照顾白泽,不知道的还以为许幻是软禁白泽,而那些忠心小将们,一个个愤世嫉俗,要清君侧!
许幻划拉着屏幕,不禁感叹白泽在小僧们心中的地位,然后把自己的备注从“庙祝-许幻”,改成了“汤药侍者-许幻”。
误会我可没关系,但你们宗主大师真的是清清白白的!
发完微信,许幻看白泽安静地坐在床上静养,闲来无事就起身帮他收拾房间。
他走到白泽平时抄书的桌前,整理桌上的东西,突然奇怪地问:“怎么少了砚台?白泽,你放经寮了吗?”
白泽起身靠坐枕头,眼中露出一丝无奈:“不止砚台,还有三支狼毫,四本藏书,一串刚开光的佛珠。”
许幻大吃一惊,若有所思地猜测:“这……有贼?”
白泽沉默片刻,然后回忆:“佛诞当日我中午回来准备讲经的书稿,就发现东西不见了,当时顾虑佛诞,没有声张。”
“要不要报警?”许幻变得严肃,低声问。
白泽摇摇头,有所顾虑:“东西并不值钱,而且万一是寺里的人……恐怕要闹得人心惶惶。”
许幻明白他心中所想,沉吟道:“也是。不过,善小不为,恶小为之,若是那人再生贪念,只怕要出大事。这件事,我会私下查访,你在早晚课的时候,叮嘱众人看管好个人私物。”
“暂时便如此吧。”白泽困倦闭眼。
恰好此时,一声轻快的叫喊打断了两人的纠结。
“宗主大师,我是善心,我来送草药了!”善心在门外隔老远就喊,生怕里面的人不知道是他来了。
草药……白泽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他想装睡躲过,又怕被许幻笑话,只好睁开眼:“叫他进来。”
刚才还一脸严肃的许幻难得神态轻松愉悦了点,带着笑意把善心请了进来。
善心一身阳光,手拎草药包快步跑进正殿,扑到白泽床前。
“宗主大师,你好些了吗?笑了大师又让我给你送草药来了,你没事记得喝嘛!笑了大师说你是体阴虚寒,要多温补!”
白泽回忆起药汤的奇怪味道,舌尖一麻,胃也开始冒出酸意,啊,那味道怎么想想都可怕。
他面色还是状作平常,点点头,飞快转移话题:“今天学校的功课做了吗?”
善心的笑容僵在脸上,挠了挠光亮的头皮:“做了做了。”
“撒谎是要去戒律堂领罚的。”白泽挑眉。
善心暗叫不好,立马跳起来,扔下药包就跑:“我回去赶作业去了!宗主大师我晚点再来看你!”
许幻捡起被子上的药包,摇头笑道:“善心可真是……毛手毛脚。”
“一看就是作业没写完,”白泽叹气,“再这样下去,可能真的要居士给他补补课了。”
善缘寺在学龄的小僧都被安排到山下村里的中小学上课,平日里也不需要这些孩子们做什么,若是他们以后考上学,善缘寺也愿意继续供他们学习。
最近善心还是好好上课,千万别来送药了。
许幻早就看出白泽的小心思,手指旋着药包的草绳,温声笑语打趣:“哈哈,那么着急让善心回去,我看你就是不想喝药了吧。”
白泽眉头一扬,倔强地反驳:“我一直都喝的很干净。”
许幻轻笑,他这个师弟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喝药,从小就只喝吃胶囊药片什么的,都是一口就咽,死活不喝第二口。
可是笑然大师觉得白泽体质不好,于是总让百草堂的长老给他配些草药,煎好后一起送过来,一老一小两个和尚就在灯下,面对面比赛谁先喝完药汤。
笑然大师就是为了让白泽能多喝下草药,所以故意搞这种幼稚的比赛,白泽也很懂事,每次不用笑然大师说,就面不改色,抱起碗一口闷饮!
笑然大师为了奖励白泽,就会在第二天的白粥里给他加一勺白砂糖。
许幻第一次见证比赛时,发现喝完黑乎乎药汤的白泽脸色比药汤还黑,他想给白泽剥一个薄荷糖,被笑然大师温和制止。
于是他自己吃了糖球,含糊问笑然大师,“师父,为什么不把糖直接加在药里呢?外面卖的龟苓膏里还加了蜂蜜糖浆,又好吃,又下火。”
笑然大师给白泽倒了杯清水漱口,答曰:“俗语云,‘良药苦口利于病’,药的‘苦’其实也是为了让人体验生病的痛苦,以后就更加注意身体,不敢再轻易生病。”
“而且,先苦,后甜,更会觉得甜之愈甜。”笑然大师说这也是一种历练。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让现在寺里你最大!”许幻笑眯眯的,看似在打趣,其实眼里宠溺的光芒藏的很深。
“好了白泽,你先休息会儿,我去茶寮给你煎药,午饭前你要先把药喝了,下午你精神好些,想去看经咱们再一起去千佛藏经洞。”
为了防患窃贼,两人已经约定最近不再从千佛藏经洞借书回来看,因为他们平时所看的都是寺里藏的有关灵力修行、奇闻异事的书册,如果丢失,后果严重。
不过幸好,之前丢的几本里只有一本是与之相关的,而白泽之前怕最近事情较多,来往清净堂的僧众误拿此书,还多做了一道防护,正是这份“多此一举”,使没有灵力的人只会把他当成普通经书,看不出其中异样。
另一边,善心提心吊胆,一溜烟跑到守戒路,气喘吁吁地弯腰在路口休息。
气喘匀了,他脚下踢着路边的台阶,嘴里气乎乎嘟囔:“写什么作业啊!数学那么难……还有英语!都没几个外国游客来善缘寺,哼,不写!就不写!”
等等,他突然想起来,刚才有件事好像忘记报告了。
今日寺里无事,善心下山找同学打牌,刚好其中一个同学家的老母猪跑了,他就帮忙一起找猪。找着找着,他和其他几个人分开,稀里糊涂到了迷途知返林附近。
他在树后,发现有五个人望着这一片迷雾诡林,心事重重。
“二蛋,你确定是这里?”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石头上,他看起来是五个人中年纪最长的,嘴叼旱烟,吞云吐雾缓解疲惫,眼神烦躁地问张二蛋:“咱们已经在这里转了很久,每次进去,都鬼打墙又转回来!你说的地方靠谱不?”
张二蛋双手抓着长柄洛阳铲,两只眼睛锃锃瞪着,还是一只大一只小,信誓旦旦:“四叔,就是这儿!我在书上看的清清楚楚,绝对是个大地方!咱们要是弄出点什么物件,这辈子够花了!”
“二蛋哥,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这地方看着邪门得很……”另一个平头小贩跟在张二蛋身后,他一直以二蛋马首是瞻,但是这几天的事情让他心里很没底,就想劝二蛋早点回去。
除了这三个人,还有两个人靠着树吸烟,他们也累了,但是也没啥主见,看哥几个究竟是走还是留,他俩跟着做就是了。
“回什么回!那可是有记载的大墓,里面的宝贝数不胜数啊,我都打听过了,善缘寺一直把这里当禁地,就是为了保护这座大墓,你们想想,那里面的东西得多值钱!”张二蛋两眼贪光,仍不死心,“咱们再试一次,妈的!也不知道那些秃驴弄了什么歪门邪道,就是进不去这林子,真是熬煎人!”
他们五个人带着工具,这段时间一直在迷途知返林附近踩点,可谁知道,一进林子,七绕八绕就绕出来了,别说古墓了,就是个像样的坑他们都没见着!
中年男子脚踩灭烟头,不高兴地说:“今天就这样吧,回去还得下地呢。”
“我们回去了”,“回吧回吧”,其他人也此起彼伏地说。
张二蛋心一横,最终贪念战胜了恐惧,他一咬牙,鼓起很大的勇气:“其实我知道怎么进去?”
“咋进去?”一人问。
“每月十五的时候,月亮一圆,这雾没那么浓,咱们可以再来一次。”
“明天不就是十五?”平头小贩忽然想到。
“哼!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你说的靠谱吗!”其他人皱眉纠结,红着脸争论了半天。
有信张二蛋虽然不靠谱但是胆子大的,也有平时就看不惯善缘寺的做派想给寺庙找麻烦的,喋喋不休的争吵令人烦躁不堪。
“好了!”最后中年人扔了烟头,踩灭后拍板。
“行,那咱就再试最后一回!明天晚上来看看,要是还是啥都没,咱们就地解散!”
张二蛋也不敢多说什么,平头小贩站在他身后,无声的支持他,其他两个人也默不作声,算是答应。
五个人就这么说定了,然后拿着东西就下山了。
善心听得一头冷汗,后背凉飕飕的,他等人彻底走了,才大着胆子在迷途知返林中绕了好一会儿,逃出林子。
刚回寺,就被百草堂的长老叫过去给宗主送药,结果一见宗主,心里紧张竟然忘了说。
这个禁地绝不是徒有其表,寺里的长老们一直就告诉他们,没事不要去对面山头玩!那里设置了迷雾结界,人一进去山林,七拐八绕就会自己出来,但是耽误的时间有长有短,因此寺里的前辈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迷途知返林”。
僧众们有时候会结伴到后山采草药,挖野菜,也都会自觉避开那块地方。附近的村民们嫌这边远,且地也荒,平时也不会来的。
这会不会就是小法云上次看到的几个人,他们难道还没死心?善心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用手机把这件事语音发给许幻,让他禀报宗主大师。
说起迷途知返林,善心小时候是不怕迷途知返林的,也大着胆子和十几个小僧小居士,一起当成童年冒险,结伴穿过那道山雾。
一群人以为自己征服了山头,正得意地仰头大笑,然后就看见笑了大师从山石后走出来。笑容瞬间尴尬地僵在脸上,然后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浑小子们,哭丧着脸,一个个被清点排号,最后带到戒律堂,狠狠责罚了一顿。
后来,他们就长记性了,再也不乱跑。
七八年前,未果师兄和白泽师兄就曾经一起进了迷途知返林,不过他们回来时,未果师兄一身伤,高烧不退,白泽师兄也没好到那里,肩膀上一大片血迹,洇红了僧衣。
后来,未果师兄的病情实在凶险,白泽师兄还做了一件让善心惊掉眼珠的事。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白泽师兄手持转经筒,赤脚转塔,一步一叩首,一叩一念经,那副模样虔诚极了,似乎就算把自己的命献祭给天地也再所不惜,只要能换回另一个人的命!
当时只有善心一个人看到了,他没有声张这件事,而是把这段记忆,封藏在脑海深处,成为了一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