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修师弟攻略手记》肖半仙

26、佛诞千秋 千秋岁，生

　　四月初八，佛诞千秋。

　　天光初晓，青山不寒，无数远道而来的信众游人，男女老幼，都面色期待地立在山道两旁，静候出家人下山。

　　信众手提各色袋子，有的袋子里是佛花香草，有的袋子里面装满食物饮品，方便面、花生、饼干、蛋卷、小面包、酸奶、绿茶、矿泉水等等不胜枚举，皆是自己的一番心意。

　　——生不布施，死含珠何为？

　　世人给僧侣布施，积攒功德，僧侣们接受布施，也为世人念经，讲法，渡其困苦。

　　也有人是单纯凑热闹的，举着手机站在两侧，好奇地左右张望，被这气氛感染，准备之后捐些钱财。

　　许幻作为庙祝，不用布施，被指派到青阶最前，负责维持游客秩序，防止发生踩踏事故。

　　虽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但他还是难掩心中喜悦。

　　毕竟，据他上次参加佛诞庆典，已过去六年，真是“弹指一挥间，佛过千秋岁”。

　　晨钟敲响，三下、七下、十八下、三十六下，一百零八下……又伴有磬磐声声入耳，钟鸣磐击，大音之声响天彻底，荡涤人间心魂。

　　钟停，磬暂，时辰已至。

　　善缘寺朱红大门缓缓开启，一人赤足，漫步而出。

　　人群瞬间沸腾，欢呼声高涨震天，凡人的呼喊似乎到达天上，传入佛耳。

　　“是善缘寺宗主大师！”

　　“啊——出来了，出来了！”

　　“大师！大师！我们在这儿！”

　　许幻痴迷地遥望来人，只见——赤足者，身姿清绝。

　　头戴素净莲花般若五佛冠，一身雪白无垢僧袍，半臂绯红锦澜袈裟，胸前挂一百零八颗星月菩提智慧佛珠，水红色结珠璎珞垂于颈后，摇摇摆动。

　　晨光照拂之下，犹如九天神佛，端俨持重，圣洁华贵，不可亵渎。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人群渐渐屏息，安静，无数目光诚挚地仰望他，祈盼他。

　　许幻隔着泱泱人群，隔着渺渺尘世，抬头凝望他，眷恋不已。

　　他双手颤抖，心里却大逆不道地想，明明他们现在身份悬殊，天差地别，可他抑制不住，心头滚滚情潮熔化岩浆，热流汹涌席卷五脉，疯狂叫嚣着那个禁忌的名字，摩挲那个清绝的身影，就算粉身碎骨也还是执拗地想走上前，在那双白净的脚下匍匐，然后趁人不备，把人拖入万丈凡尘，颠倒欢乐，身与心都沾染红尘丽色！

　　但是他又不敢上前，因为他知道，白泽慈悲之下的温柔，浩瀚如海，纳容万物。

　　既知如此，他又怎么忍心亵渎……

　　此时，风起青山，五佛冠的纯色飘带随风扬起，萦耳拂面。

　　白泽眉目生的极为清俊，如漆点墨画，长睫分明，眼眸清澈如涧中流泉，泠泠清淙，映满青山。

　　面雅而秀，唇淡而温，微微含笑，平添三分烟火，一点温柔。他双手合十，并掌于前，立在善缘寺门前，朝众人感恩行礼。

　　目光掠过许幻时，也无半分殊色。

　　身后有小僧捧上紫金钵，他双手谦恭接过钵盂，右手腕露缠一串琉璃黄挂手珠，熠熠晶光点缀素白衣袖，为他点上莹莹暖色。

　　布施开始了。

　　步下青阶，来到凡尘。

　　赤足走过青阶，寓意厉情劫，出尘世，化布施。

　　身后两排僧众灰衣，亦赤足，持钵盂随后。

　　青阶两旁，无数信众们举花布施，他们兴奋地把准备的花束、食物、饮品放在僧侣们的钵盂，直到大大的钵放满东西，高高堆起，再也放不下。

　　“大师大师！给您面！”

　　“还有我的水！”

　　“本人愿供佛花！祈求佛祖保佑！”

　　白泽捧钵盂走在最前，因他最好看，得的布施是最多的。

　　他走过时，身上多年熏染的檀香气留在风中，令人心情舒畅。

　　他后面的僧众也收到许多布施，旁边跟着两个小僧，提着大编织袋，待僧人的钵满了之后，就倒进袋子。

　　“多谢，多谢，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白泽心怀感激，一步一吟，不停拜谢信众。

　　这条路，走了许久。

　　许幻尽心维持人群，也不忘仰视他的身影。

　　看到那么多人对他顶礼膜拜，许幻心头略微有些吃味。

　　这么好的白泽，是他先发现的！

　　世人只看到白泽皮相，不知其内，也如这般，菩提心思，菩萨心肠。

　　他为你们抄经到深夜，为你们祈福到天明，灵力修炼并不容易，他却在经卷中倾注灵力心血，只愿佛祖保佑三界乐土。

　　布施之后，游客们顺着山阶，泱泱涌入善缘寺。

　　寺中，大雄宝殿前的空地张灯结彩，悬满花灯，灯上一面书“广结”，一面书“善缘”。

　　宝殿门前的一株大菩提树，古朴沧桑，估计已有千秋年岁，遮天蔽日，枝繁叶茂，上面挂满红绸，随风摇动。红绸上用笔写了祈福之语，希望能通过风，将人间的祈盼传给上苍。

　　白泽也已经回来，正在宝殿后，净手、焚香、叩拜，准备接下来的仪式。

　　之后，便是重头戏——“浴佛”！

　　浴佛，即沐浴佛身，需要一位清净之人，戒食三日，焚香沐浴，手捧佛像，步至菩提树下，以药草花木之水，淋浴佛像之身。

　　这位善缘深厚的清净之人，自然是白泽。

　　他双手捧着一尊结跏趺坐铜质佛像，眼明心澄，赤脚迈出宝殿，一步一念阿弥陀佛，走到大雄宝殿前的古菩提树下。

　　菩提叶盛，光影婆娑，僧侣已在树下备好药汤。

　　菖蒲、甘草、菩提叶、花瓣等药草花木浸泡在清水中，一天一夜，水色如墨，药香四溢。

　　白泽郑重将佛像轻放在药汤中，手腕素白，琉璃晶晶。

　　他一只手扶正佛像，另一只手伸进盆中，撩起药汤为佛像浴身，水声哗哗，佛像身上流水漓漓，有花瓣伴水从铜佛像的身躯轻柔滑过，似乎把尘埃、疾病、烦恼、困苦都一一带走，留下芳香、健康、安宁、快乐。

　　沐浴之后，佛像更加闪亮了，铜面在阳光下发出熠熠金色，表示佛祖诞生，以药水洗去凡尘污垢，从此清净法身，不染万物。

　　德高望重的老僧率先趺坐，双手合十念起法咒，僧侣们也纷纷跪下，随着念诵。

　　信众们或跪或拜，围在菩提树下祈福。

　　白泽手捧佛像，独立在人群之中，犹如佛祖化身，三千菩提叶婆娑，十万红绸风起扬，他不悲不喜，无欲无求。

　　“供佛——”

　　随着一声洪亮的高喊，伴着僧众们的梵音唱念，白泽抱着佛像走回宝殿。

　　最后，佛像被供于金殿，信众们高兴极了，纷纷进殿上香，跪拜，祈愿。

　　重头戏过去，上午的仪式就告一段落，僧众们各就各位，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就忙去准备接下来的仪式。

　　距离中午食“结缘”豆还有些时间，等待多时的记者们，终于逮到机会，在菩提堂前的空地，采访这位传说中的白泽大师！

　　他们对白泽也十分好奇，视频上白泽年轻端方，刚才进行仪式又井井有条，气度不凡，说实话，大家很是佩服。

　　记者们围着白泽，一个接一个采问佛诞日的安排，善缘寺的来历，以及一些其他事情。

　　白泽眉眼清润，一一作答，态度令人心生好感。

　　临了，有位比较年轻的记者朋友，好奇地打量年轻宗主的白僧袍，刚才她就有些心痒，但也不知道自己问的是否合适，在得到白泽的眼神默许后，探究问：“别的寺宗主皆穿杂色衣，百色衣，为何善缘寺别具一格，穿的白衣？”

　　据她之前在网上做的功课，僧衣一般不穿正色衣，多穿着杂色衣，这白色并不吉祥，也不是传统宗主的衣着配色。

　　白泽垂眸，思考片刻，诚道：“我寺师祖曾说，未来是灭佛之世，穿白色以示哀。”

　　“啊？竟然……”

　　信佛之人竟然会说未来灭佛，这位师祖未免也太离经叛道了吧，记者瞠目结舌，内心暗自吃惊。

　　白泽倒是神色如常，他心悦安然，娓娓补充解释。

　　“后来师祖行走世间，广结善缘，救佛于心，经年累月，宗主身穿白衣就成了我寺传统，一是不忘灭佛之预，二是不忘善缘之心。”

　　“原来如此啊。”记者觉得有趣，受教了。

　　记者们收拾好话筒、摄像机陆陆续续走了，许幻就在附近，待人送走记者，挪到白泽身边，一脸担心，小声地问：“撑得住吗？”

　　白泽道：“无妨。”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我为你备了清水，你等会儿喝点吧。”许幻心疼叮咛。

　　白泽为了侍奉佛像，三日戒食，只饮用少量清水，以保证自身清净。又是熬夜，又是断食，下午还要论法，不知道这身体能撑住吗？

　　“中午寺里给游人准备了‘缘豆饭’，我与善心负责供饭，你回清净堂稍微休息一下，下午要讲的经书我都整好，放在你桌上了，你……平日里看的够多了，下午讲经只需正常发挥就可。”

　　“好，多谢。”白泽点头答应，撩起衣袍，准备回去。

　　“水一定记得喝！茶寮里我也温了茶水，桌上还有一包胖大海，喝水！记住了没！”许幻急了，真恨不得看着他亲口喝下水，好好休息一番。

　　不怪他多事，他可太了解这位师弟了，不禁暗暗担心，这人肯定中午回去要再看几遍经书，白泽素来做事万无一失，正是日积月累的严谨所致。

　　远处有小僧来叫许幻帮忙，许幻看看白泽，似乎不忍心走，但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那我去斋堂了啊，有什么事在群里通知我们。”说完，匆匆离开，去准备餐食。

　　白泽脚步轻然，也回清净堂去了。

　　回到清净堂，白泽眉头一皱。

　　室内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桌上许幻为他准备的经书不见了，砚台不知所踪，抄书的笔似乎也少了几支。

　　他快步走到蒲团前的佛案处，一尊白瓷禅定观音像脚踏莲花，手持净瓶，但是他清清楚楚记得，观音的净瓶上挂了一串被他注入灵力已经开光的佛珠，准备等过了佛诞送给一位有佛缘的老居士，助他修行。

　　而现在，这里空无一物。

　　他又匆匆转身去了经寮，好在金刚降魔杵还立在原处，发出煌煌亮光。

　　降魔杵没有异动，应该不是邪物，是人！

　　但，究竟是何人？白泽无绪不解，不知盗这些东西的人究竟有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