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修师弟攻略手记》肖半仙

20、扫地出门 佛前香，背

　　阿弥陀佛，善缘无量，许幻袖中的大手已经攥起拳，心里默念几句经，强压下心头猛窜的戾气。

　　他平时就极其护短，更听不得有人对千好万好的师弟出言不逊。若不是不想惹麻烦，他立马就能出手教训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缺德玩意儿。

　　托儿在香贩的示意下已经去物色下一个目标，这个香贩头子也收了东西，骂骂咧咧瞪了许幻好几眼：“哼！要不是我们村把这山头给你们，这破寺哪能成现在的规模！”余光瞥到又有人上山，就推开许幻准备去拦其他游客，“滚！好狗不挡道！”

　　“你想走，”许幻不动声色挡住香贩的去路，挑眉轻笑问，“怎么，还想继续骗钱？”

　　“妈的！你才是秃驴家的丧门星看门狗，不在你家门前乱吠，逮着老子乱咬，害老子做不成生意，你他妈的找死啊！”香贩平时就脾气不好，火气上来，挑子咣当一撂，一拳揍向许幻，下手极重。

　　佛珠香烛撒了满地，好在许幻反应极其迅速，一掌包住他的拳头，将拳风卸下。

　　许幻势如疾风把人反手一扭，膝盖顶着小贩的后腿窝，雷霆万钧将他牢牢按在地上，动弹不得，随即微笑冷声说：“你找死找我啊，我代佛祖渡你，保你下辈子狗嘴里吐象牙，还能不喷秽物，口生莲花。”

　　“疼疼疼！手手手！来人呐！善缘寺秃驴打人了！”香贩的大小眼里闪着凶光，却当机立断大喊大叫，准备反咬许幻一口，吸引不少游人和其他小贩的目光。

　　周围的小香贩几乎都是和那个大小眼一伙的，见情况不对，纷纷走过来，站在小贩身后，七嘴八舌指责许幻。

　　“二蛋哥！”不远处一个平头小贩率先冲了过来，猛地推开许幻，把大小眼扶起来，不住问，“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的？”

　　大小眼香贩立马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捂着自己的胳膊，哼哼唧唧：“哎呦哎呦，我的手断了，善缘寺的秃驴打人了，要活活打死人了！他还不让咱们在这里摆摊做买卖，这是要让咱们断财路，喝西北风啊！”

　　周围几个小香贩也添油加醋说起来：“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算什么东西，挡我们发财！”“就是！也不看看，要不是我们村给你准备那么多东西，你们善缘寺早就倒闭了！”“善缘寺的宗主怎么管寺里人的，真是山门不幸！我就知道善缘寺早不行了！”……

　　其他不明所以的小贩都以为许幻代表善缘寺的态度，是明摆着不让他们在这里做生意，也纷纷站在大小眼那边，聚在一起指责许幻和善缘寺不近人情。

　　见身边聚的人越来越多，下山的游客被堵着难出，许幻抬头看了一眼山门，叹口气，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拍掉身上被沾到的看不见的腌臜气，淡定地从口袋拿着手机，厌恶对为首的香贩头子和几个托儿说：“我已报警，录音为证，你们再敢欺骗游客，等着吧。”说完，转身离去。

　　“他妈的！你给我等着！”大小眼香贩在后面又喊又骂，被平头小贩拉住，“算了算了”地劝。

　　事还没完，当天傍晚，善缘寺门口就围聚一伙村民。

　　他们一拥而上，冲过善心的阻拦，直闯进大雄宝殿，殿上只有白泽一人，正在弯腰收拾佛祖座下供奉的莳花。

　　“白泽大师！你要给我们一个说法！”“是啊！你们寺的那个庙祝，打扰我们赚钱，你准备怎么赔偿我们！”“对，他一闹，我们被没收了好多东西，都是我们省吃俭用进来的货，总不能啥说法都不给吧！”……那些人围着白泽，七嘴八舌闹哄哄地“讨公道”。

　　许幻揣猫进来，就看见上午出言不逊的香贩头子，嗓音凶悍：“你还敢来！”

　　香贩头子“躲”到白泽身侧，粗糙发黄的手紧紧抓住白泽的衣角，不满嘟囔道：“大师你看看，这就是你们庙祝的态度！马上就佛诞了，有这样的庙祝在，谁还敢来寺里烧香！”

　　白泽不动声色拂开小贩的手，与之划出界限，清凉开口：“你们骗人钱财，才是毁我寺清誉。”

　　香贩头子嘴角小痣一缩，不依不饶：“话不能这么说！大师你也知道，几百年前，这山头还是我们村的，是我们村里的先辈看你们师祖有德行，才把山头送给你们的！现在你们香火这么好，我们还不能跟着沾沾光？”

　　其他小贩也跟着说：“对啊，我们又不是经常来，就人多的时候做点生意，你们就这个态度！”“早知道就不让你们在这里修行了，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都说出家人慈悲，怎么你寺里的人都斤斤计较，真是虚伪。”

　　白泽正色道：“正当生意，本寺自然无权干扰。但是欺骗游客，哄抬物价，我觉得本寺有责任有义务告知本地的派出所、工商局，进行处理。阿弥陀佛，善缘无量。”

　　其他小贩也知道这事确实是灰色地带，都有些讪讪。

　　大小眼的香贩一见士气低落，心一横，又扯了个由头发难：“好、好、好！就不说这事，你们的庙祝打了我，你准备怎么办！”他心想：妈的，这疯狗乱咬人，你这主人不能不管吧？

　　许幻正在捏软软的猫耳朵，他头一次被人诬赖，吃惊之下语气不善：“你说我打你？”

　　“你看看，我的手现在还是疼的，胳膊也疼！你得赔我医药费！”香贩头子捂着自己的胳膊，眉头皱在一起，哎呦哎呦地喊疼。

　　“就是你，人人都看见了，你抓住我胳膊，把我压在地上，要不是旁人拉架，我就叫你活活打死了！”

　　“呵呵……”许幻听着对方颠倒黑白，气急反笑。

　　“对！我们都看见了！”“我也看见了！”其他小贩纷纷“作证”，知道内情的也绝口不说是大小眼趁人不备，先出手打人。

　　佛前不打诳语，白泽怀抱花束，慢问：“许庙祝，怎么回事？”

　　听见师弟的问询，许幻没来由的心头一震，他是万万不愿被师弟怀疑或者看轻一点点：“是他出言不逊，还先动手的。”

　　香贩头子却更加有恃无恐：“出家人可不能说谎，这么多人做证呢，怎么，你还想抵赖！”

　　“你！”许幻迎上香贩，戾气突发，强硬地为自己辩白，“我有录像为证，你联合托儿哄骗游客，也是你先动的手。”

　　香贩头子目瞪如牛，胡搅蛮缠：“那你把录音放出来，你当着大家的面儿放啊。”

　　许幻想起香贩头子嘴里不干不净的话，一语不发，他不愿当众拿出证据，生怕被白泽听到那些伤人的称呼，寒了一颗无垢佛心。

　　他心里进退两难，而其他小贩却不以为然，窃窃私语，话里话外指责白泽宗主治下不严，寺规松散，好好的善缘寺迟早要毁在白泽的手里。

　　众人责骂声中，白泽一脸淡漠。

　　许幻心里头也是冰火对峙，他默默窥视白泽的表情，想从中读出白泽的情绪。他深知善缘寺在白泽心中的重量和地位，若因为自己，伤害到善缘寺的名声，白泽一定万分自责，他不想师弟因为自己受屈，冷静情绪，咬牙对香贩道：“好，你过来，我赔你。”

　　大小眼佯装揉按自己的胳膊，得意洋洋地瞥他，嘴角止不住的快意：“两千，少一分都不成。”

　　许幻脸色晦暗，正要掏出手机破财消灾，白泽伸手拦住了他，双目清明，梵音盈耳：“我信你。”

　　“白泽……”许幻心头一热，眼角发烫。

　　他信我！他信我！他信我！方才的急切不是许幻的本义，但是他心里始终有一份隐秘的忧惧，他怕白泽会怀疑他的为人，会责备他的冲动，会被那些小人所骗赶他离开。

　　他知道白泽绝不会这么做，但他就是会忍不住地想，忍不住地害怕，简直像心魔一样，令他无法摆脱，强硬地开始辩解，甚至发怒，想要让这些小人都走！都滚下山去！

　　但是，这些无声无息甚至无法觉察的忧怖，在那份冰雪般的信任面前，瞬间消散成空，化为乌有，许幻内心重有恢复了清明安和，以及安心。

　　白泽怀捧莳花，白衣红珠，静默站在大雄宝殿正中，背后的释迦金佛笑容慈悲，他出口即为谕：“你们若再无理取闹，我们善缘寺也不会善罢甘休。”

　　“善心，送客。”

　　说完，殿门口无声汇聚，手持扫把的僧众们，在善心的带领下气势汹汹上前扫开这些小贩，冷冰冰地赶人离开。

　　乱七八糟的人送走，大雄宝殿只剩白泽和许幻两人。

　　外面夕阳暖红，山风如岚，小花知情识趣地从许幻怀里跳下地，颠着胖爪追逐自由去了。

　　许幻搓搓手指，忍不住开口解释：“是那个人说话过分，还先动手。”

　　“我知道。”

　　“你不责备我？”

　　“我信你的为人。”白泽淡淡说。他怀捧一大把莳花草卉，略有枯萎的早开牡丹、微卷萱草，温柔绽在他怀里，伴着檀香袅袅，芳香馥雅，闻而忘忧。

　　“去把剩下的花抱好，我一个人拿不住。”白泽吩咐道。

　　“好……”许幻忙上前，对佛祖行了一礼，把座前剩下的花束都揽抱于怀。

　　夕照在大殿投射出一块橘红温暖的尘世光明，许幻隔着花草葱郁，见那人背影挺直，跨过门槛走向夕阳。

　　他忙不迭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