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修师弟攻略手记》肖半仙

19、闲来无事 佛前香，佛

　　铛——铛——晨钟暮鼓楼传来杳杳钟声，善缘寺大雄宝殿重檐耸立，气氛庄严。

　　大殿正中供奉的是一尊高大的释迦法相金身，结跏趺坐，屈指结印，佛面端丽平和，双目含笑慈悲。

　　平时莲花宝座前各色莳花鲜妍绽放，香炉案上缭缭香雾环绕，金佛两侧各分立两尊立身菩萨佛，分别是迦叶、文殊、普贤和阿难。

　　佛像身后是一整面色彩斑斓的壁画，绘有祥云、飞天、菩萨、彩带、力士、金刚、天龙八部等形象，线条流畅，描摹精细，上色古典，栩栩如生，足以看出绘画之人的虔诚用心，手艺精湛。

　　远道而来的游人们刚一进门，都会被这佛像壁画所震撼，然后带着敬畏之心，三三两两走到佛前，手持香烛，或跪，或拜，皆有所求——求个心安。

　　“呵啊……”一个悠长悠长的呵欠，将殿中气氛从庄严宝象带回平和人间。

　　阳光不错，打呵欠的人坐在门口，他半壁身子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眯着眼睛抚摸“肚子”，舒服地想。

　　一身宽松的素灰庙祝衣，肚子鼓鼓的，仿佛怀胎十月，在他的抚摸下还在呼噜呼噜地动。

　　刚才背靠得有点僵，这次堪堪坐正，另一只胳膊闲散搭在身旁的老旧木桌上。红漆桌面有些掉漆，露出一块块黑黑灰灰的小坑洼，能看见里面的木质纹理。

　　桌面凌乱摆放着土黄色的细香烛，一小捆一小捆的已经分好，一捆香下还压着张白纸，用毛笔不甚工整地写着粗黑的汉字——“免费，每人限取三支”。

　　有位游人刚要进门，一眼就扫到上面的字，向前两步又退了回来，拿起捆香，犹豫地问：“真不要钱啊？”

　　庙祝自然是双眼真诚纯良，态度亲切：“不要，自己拿啊。”

　　游人道了声非常谢谢，欢天喜地拿了香进去供奉，求自己的所求之事。

　　庙祝送出一份香，就相当于善缘寺又为游客回了一份功德，虽然这只是一件十分微小之事，但也表现了善缘寺的一寸光明善心。

　　庙祝衣腹部咕噜动了一下，他趁机上下左右活动了遍，伸出温热大手，温柔小心地扶摸自己高高鼓起的“肚子”，满脸藏不住的欢喜慈爱：“乖啊小花，等会儿带你去看鱼。”

　　“肚子”里，传来一声软软的喵叫，心有灵犀地与之定下约定。

　　而这位与小花“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庙祝就是许幻！

　　上次他借用金刚降魔杵的代价，就是答应白泽重回善缘寺。于是临近佛诞，许幻处理好私事和工作交接，背着行囊，再登山门。

　　这次，宗主白泽没有逼迫他修行，也没有完全无视他，而是安排许幻干起了老本行——庙祝。

　　这工作他可太熟了！

　　于是，善缘寺的大雄宝殿前多了位无所事事的庙祝，白日里守着大殿的香火，撸着胖乎乎的橘花猫，有空分发一下免费的香烛，给求签的游客说说签，解解闷，这日子过得相当惬意。

　　“哎，小花，今儿个似乎又有好玩的事儿！”许幻撸猫正爽，远远瞅见小僧善心，眼睛一亮，起身走到台阶，顺手把小花从怀里掏出来，嵌在怀里逗玩。

　　善心穿着灰僧袍黑布鞋，手抱一人高的竹枝扫帚，恶狠狠、气鼓鼓跨进朱红的寺门，朝这边走，白净的小圆脸儿通红通红，嘴里还不停嘟囔：“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素来都是善心闯祸招惹别人，怎么这次像是吃憋了？

　　许幻无聊几日，今日发现罕事自然不愿错过，于是捏起小花胖嘟嘟的猫爪子，露着粉红肉垫朝善心招招手，待小僧走到阶前，好奇打趣：“怎么了这是，谁招你了？”

　　善心把扫帚狠狠往地上一插，竹叶跟着掉了好几片，他狠狠跺着脚，不忿抱怨：“还有谁！还不是门口那些卖香的！气死我了！！！”

　　“卖香的？”许幻余光瞥了眼桌案上的香，洗耳恭听，“他们怎么招惹你了？”

　　“每年快到佛诞，咱们寺香火就特别好，好多外地的游客都来咱们寺参观上香。白泽宗主说游客们远道而来，已经很有诚心了，有些人没有带香也不打紧，就从咱寺财政里拨了一笔钱，采买香烛，免费发给游客。”

　　“这是好事啊，”许幻摸着猫猫头，赞许不已，确实白泽会干出来的事，但——“那不是抢了卖香的生意？”

　　“不会，免费的有定数，每天发完就没了。平时路边有些老人家，卖香卖菜贴补家用，白泽宗主说也要为他们考虑。有时候，天不好，或者游人太少，我们看他们买不出去，也会买他们的香和菜，让他们早点回家。”

　　宗主的考虑其实已经很周到了，可善心生气就气在这儿，总有些人投机取巧，不识好歹！

　　“马上佛诞，往年就有些不少村民趁这段时间在路上兜售香烛，最近更是变本加厉，涨价了十倍都不止！你现在出去看看，那条山道挤了多少人！占老人家地方，还哄抬物价骗游客，可恶，真他妈不要脸！”说完，善心立马掩袖捂嘴，抱着扫帚连连哀嚎，追悔莫及，“天哪天哪，我是不是又说脏话了，罪过罪过。”

　　许幻似明非明，慢慢点头，眼里却没有一丝责备他的意思，而是有些认同：“确实挺不要脸。”

　　他眼里又闪过一丝危险，趁怀里的小花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提溜出圆眸茫然的花橘胖猫，巧妙地塞给善心。

　　善心胆战心惊抱住胖猫，满脸问号：“师兄，你干嘛？”

　　“解个手。”许幻挥一挥衣袖，气势不减，潇洒离开。

　　善心望着许幻高大的背影，汹汹的气势，一时惶惑：去解手怎么还要出寺门？

　　等等，师兄不会去替他找场子吧？

　　心底霎时涌出一阵感动和哀嚎：宗主大师，快来啊！未果师兄可能又要破戒了！！！

　　踏出寺门，俯首便是一道长长的青石板阶，游客往来，必踏此阶。

　　此阶又名“情阶”，青石为阶，千步百层。脚踏青石，步向上为入我佛门；身染佛香，步向下为出我尘世。

　　入门与出世，都要历经此阶，也意指，往来者皆需“历情劫”。

　　长阶两侧绿树荫植，花青草盛，平时僧众每日打扫，干净又雅致。现在，每隔几阶都坐的有人，熙熙攘攘。

　　他们面前摆着竹篮、箱子，里面放的紫香、黄烛、佛牌、佛珠、佛像、佛龛等物，琳琅满目。游客上山下山，都要从小贩身旁艰难绕行。

　　许幻边走边观察，有人随地吐痰，也有人叼着烟，旁若无人吸着，脚下散落一地烟头烟灰。

　　好好的清净之地，硬是搞得乌烟瘴气。

　　走到山下，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香贩拦住要上山的几位游客。

　　香贩应该是附近几个小香贩的头子，短发黄灰，皮肤黯淡偏黄，有些粗糙，额头皱纹硬刻明显，眼皮一单一双，衬得两只眼睛一大一小，闪着精明贪婪的光。

　　嘴唇左上一颗小痣，看起来不太好惹，嘴上上下下开合，露出红口黄牙，喋喋不休，正在大肆兜售自己的东西。

　　“这个香，一盒88！”同时，香贩头子朝游客比了个“八”的手势，同时给周围几个小香贩递了个眼神，有个托儿还趁机凑上来，和他打配合。

　　“这也太贵了吧！我们那儿才卖8块。”游客被价钱吓了一跳，忙放下香盒。

　　“这你就不知道了！”托儿凑上前，故意压低声音，透露内幕，“庙里请香就是三百、六百、九百一盒，三千、六千、九千一盒，最贵的还有三万、六万、九万一盒。你要在我们这儿请香的话，大概八、九十一盒，一百多一盒也有。你都来拜佛了，有这个经济能力就请质量好一点的香去拜佛，体面。”

　　游客又捡起香盒，翻来覆去地看，有些心动。

　　旁边的托儿又开始表演，一直说自己在善缘寺请的香多贵多贵，这里请香比寺里便宜多了，效果还好，自己请了后，家里姨奶奶病就好了，闺女考上了一个好大学，说的让人心里直痒。

　　香贩头子见真游客已经有些动摇，眼看有戏，嘴角的小痣嘚瑟得一闪一闪，紧接着忽悠，把各种吉祥寓意都加了进去：

　　“我们的香主要是开过光，你这个钱也不是我们赚的，都是给寺庙添砖加瓦。你看，这个紫香功德是399元，这个香，九九归一，大功德是999元。根据你自己的心愿烧。”

　　“哎！确实有意思！”游客很感兴趣，追问小贩：“这香还有什么说法？”

　　“当然有说法！看到这种长香了吧，功德都是看你烧的层数，烧三层的不如烧五层，烧五层的不如烧九层，五层是五福临门，九层的富贵永久，不管你是做生意，还是给老年人祈福用的，保管灵验！”香贩头子观察游客的表情变化，继续舌灿莲花，热情周到，额头的皱纹也雀跃兴奋。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你来寺庙，可不就是要给佛祖供香请香，你想想，你请的香又便宜又少，那佛祖和其他菩萨们一比，嚯，太掉价了，祂脸面往哪里搁？搁你身上，你乐意吗！你说祂还怎么保佑你？”

　　“这……”好像确实有点道理，游客由己及人，想着自己平时也很看中面子，那佛祖面对其他菩萨，肯定也是如此。

　　神界是人间的投影，那面子肯定是要顾及的！

　　许幻已经观察了一阵，托儿刚掏钱买了香，真游客也准备掏钱请香。这几位配合默契，短短时间游客眼看着要上钩，他听得好笑，抱臂站在一旁，忍不住插话：“佛祖什么都有，不差你那一炷香。”

　　“嘿小子，你胡说什么！”香贩被扰了生意，眼里闪过一道狠光，心里发火，口上反击，“佛祖怎么就不差那一炷香！”

　　“若是祂斤斤计较那一炷香，还拜祂做什么？”许幻垂落双手，安然面对游客，双眼澄澈地解释。

　　“你！大逆不道！欺师灭祖！”小贩破口大骂，心虚又生气，什么人敢破坏我的生意，晦气。

　　许幻对这怒气视而不见，转而向游人行了一礼，和善劝阻：“佛祖不会计较那些身外之物，只要你心诚，他便会感知你所求，为你指点迷津。但是求佛不如求己，还是要诚心做好每件事，方能不负点拨。”

　　游人们听罢，几个人相互看看对方，似乎觉得这位突然出现之人说的更有理，于是放下香盒拜谢几句，就直登寺中，不再耽搁。

　　“哎哎哎！你们别走啊！价钱好商量，你们要八九块的香，我们这儿也有啊！哎哎！”小贩见人走远，错失了一笔大生意，心里那叫一个恨，转回头恶声恶气大骂这不长眼的家伙：“妈的！你哪儿来的讨债鬼？怎么没见过你！”

　　“无名无姓，小小庙祝一个。”

　　香贩这才看清他的灰色短衣，脸色很黑：“你是善缘寺的？我操他妈，白泽那个秃驴，怎么什么人都收！”

　　许幻眼神一冽，瞬间冷脸：“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