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兰台》周不疑

20、疯狼 北狄来使

　　蔡颇的事情还没有什么眉目，另一件大事又来了——北狄来议和的使团到达汴坊了。

　　话说这北狄在数十年前还只是北疆一个小小的游牧民族，生活在荒漠与草原之间，以打猎为生，时不时侵扰大闫边境，劫掠北疆的百姓，但也只是一些小打小闹，没有引起大闫的注意。

　　直到二十多年前，哈尔木一族统一北狄各个部落，当时的首领巴桑·哈尔木是个做事果决，眼光长远的人，他一继任北狄的大汗之位，就不顾其他亲王的反对，大刀阔斧地仿照大闫进行了一系列改革。而北狄在这二十多年间的巨大变化，也证明了巴桑的确是对的。

　　大闫北方原来是众多分散的小国家，而北狄仅仅用了二十年，就统一了北方，成为北方霸主，人口也在这二十年间疯狂增长，但随之而来问题也出现了——北狄人口的增长导致对农产品需求量的快速增长，可是北狄的土地根本种不出粮食，粮食的唯一供应渠道就是大闫，但是大闫人一向视北狄为蛮夷，也不需要北狄的商品，因此大都不屑于和北狄做交易。

　　粮食供应不足导致北狄人的不满，在这些年间侵略大闫边境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而大闫仍然以为北狄还是之前那个落后的蛮夷，没有把日渐强大的北狄放在眼里，也因此在五年前吃了大亏。

　　五年前北狄突然毫无预兆地进攻大闫，北疆的官员没有任何准备，再加上北疆离都城汴坊距离很远，监察机构也很难管理到北狄的官员，当地官员更是“官官相护”，贪污腐败充斥北疆府。整个北疆被这群米虫吃的千仓百孔，根本抵御不住北狄士兵凶猛的进攻。

　　许多官员携家人早早逃离，军队群龙无首，脆弱的北疆甚至没有一战之力，只能一退再退，把城池拱手让人。

　　等到北疆进军的消息传到康文帝耳朵里的时候，北疆已经丢了二十三座城池，其中包括北疆都府。皇帝大怒，当即给几个文官指派了十万大军，反击北疆。自傲的大闫原以为这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但实际上皇帝指派的官员只会纸上谈兵，真正遇上北狄的虎狼之师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北狄一度逼近都城汴坊，这时康文帝才意识到看轻了北狄，连忙请辞官多年的魏老将军再执帅印。魏老将军以古稀高龄重新领兵，在北疆频频击退北狄士兵，接连化解了北狄几波凶猛的攻势。但毕竟年事已高，魏老将军在很多事情上也有心无力，失去的城池也只收复了一部分。

　　这以后就是长达三年的僵持期，北狄和大闫轮流占据上风，北疆的城池易主如易衣，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

　　康文帝扛不住压力，决定送姜祁前往北狄和亲，结果姜祁宁愿参加军队也不愿意和亲。康文帝一怒之下真的给她封了一个百人长的小官，原想着是想让她吃够了苦头以后乖乖听话，没想到姜祁不但没有屈服，还凭一己之力层层高升，得到了魏老将军的赏识，生生在北疆杀出一条血路来。

　　等康文帝反应过来的时候，姜祁已经在北疆站稳了脚跟。魏老将军也适时向康文帝请辞，并力推姜祁继任他的位置，连军中将士也闹着要姜祁挂帅。

　　康文帝见事态发展成这样，又看见姜祁的能力，无奈之下只能封姜祁为将，和亲之事也暂且搁置不提。

　　这一搁置就是两年，姜祁在这两年间频频击退北狄军队，失去的城池也基本收复，甚至战线一路逼进北狄的疆土。

　　而此时北狄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汗巴桑突然去世，北狄失去了主心骨，军心涣散。北狄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果断向大闫求和。

　　康文帝本就是避战求安的性格，同时也害怕姜祁在军中的威望太盛，威胁到他的皇位。因此他不顾武将们的反对，立刻同意了北狄求和的请求，同时召回了驻扎北疆的大部分士兵，迫不及待地给姜祁安排一门婚事，借此逐步卸掉她的军权。

　　姜祁大婚都过了好几日了，北狄使团才刚刚到达汴坊，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

　　但不管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大闫朝肯定是要展现出上邦风范来的。鸿胪寺和光禄寺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起招待北狄使团的宴会来了。

　　姜祁听到春碧告诉他这场宴会她也要出席的时候，她有些疑惑：“陛下亲口说的让我去参加？”

　　春碧回答道：“正是陛下的意思。这一次宴会陛下很重视，特地下旨皇室成员和三品以上的大臣都要参加，您和驸马爷都要出席。”

　　姜祁嗤笑一声：“陛下也不怕北狄那帮人看见我的脸吃不下去饭吗？”顿了一下又追问道：“这次北狄使团来的都有谁？”

　　“禀殿下，这次北狄使团是由北狄的二皇子桑格·哈尔木带领，还有北狄的赤骑将军和二十个北狄勇士组成的。”

　　姜祁听到桑格的名字心情有些复杂，这位北狄的二皇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初皇帝给她物色的和亲对象。

　　不只如此，而且当初在北疆之时，姜祁和桑格率领的军队也对上过几次，而姜祁少有的几次失利也都是栽在他身上。

　　她仍然清楚地记得那几场战争，桑格的战术诡谲多变，手段狠辣，为了胜利可以不惜一切手段，甚至可以放弃自己的部下。

　　他们第一次对上的时候，桑格的军队不敌大闫的军队，北狄的援军又迟迟未到，于是他派一支部队佯败撤退。

　　姜祁彼时还不了解桑格的风格，见北狄军队落于下风，真的以为桑格准备撤退，派了一部分人追击，没想到桑格根本就没有放弃进攻，而是牺牲了那一部分军队，趁大闫一部分军队离开之际强攻城门，城池差点失守，幸而魏老将军率领援军及时赶到，桑格这才放弃。

　　姜祁印象中的桑格就像草原上的一匹疯狼，一旦咬住目标，就绝不松口，哪怕咬的自己鲜血淋漓，也绝不让敌人好过。

　　但是他们两个斗了这么久，都是坐在军营里指挥大局，都还没有见过对方的样子。

　　“我倒想看看那个疯子长什么样。”

　　“什么，什么疯子？”春碧有些疑惑。

　　姜祁笑得灿烂：“一个以前咬过我几次的疯子，不是什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