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宫宴 北狄二皇子 ...
-
洁白的大理石铺成台阶,连两旁的栏杆也是用一整块大理石做成,上面被工匠雕刻上栩栩如生的瑞兽,沿台阶而上,迎面而来的是高大的用百年的红檀木做的柱子,抬头看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的牌匾上写着“含元殿”三个大字。
两列袅袅婷婷的宫娥整齐排列在宫道两旁,只待北狄使团经过时行礼。
北狄的赤骑将军巴图见到这场面这架势不由地戳戳身旁的桑格,啧啧感叹道:“这大闫可真够有排场的,殿下你瞧这宫殿,连这地板都好像是用白玉做的。”
桑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过是浮于表面的东西而已,内里不知道已经变成什么样了。”
大闫皇城这样奢靡辉煌,一日的花销说不定就够整个北疆的百姓一年的吃穿用度了。整个大闫的财富都汇聚在这里,这里的人也不会知道其他地方的百姓是怎么生活的。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大闫骨子里早就烂透了,只要他们再忍耐一段时间,只要大闫皇帝继续犯蠢,北狄迟早会把这块肥肉吞下去。
桑格想到这里盯着“含元殿”三个字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巴图凑过来跟桑格耳语:“二王子有没有听说过那煞神嫁人的消息?”
桑格想到这些年在姜祁身上吃的亏,恨恨道:“我当然知道,大闫皇帝要自断双臂,我们北狄当然是要真心祝贺的。”
但桑格心里始终有些不虞,他更想同姜祁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分出个胜负来,而现在姜祁嫁人,恐怕以后是没有可能了。
巴图没忍住笑了:“幸好那煞神没有嫁给二王子,否则我北狄恐怕就要大乱了。”
眼瞧着快走到殿门口了,桑格没有接他的话。
站在含元殿旁的通报的太监看到北狄使团过来,连忙喊了一声“北狄使团到——”
桑格领着一群人走进殿内,两旁坐着的官员都向他们投过来目光,眼里都带着一些嘲讽和恐惧。
桑格无视了这些人的目光,眼睛先看到皇帝下首容貌瑰丽的女子,几乎是一瞬间桑格就确定了她就是姜祁。
姜祁也看向这位赫赫有名、同她斗了两年的北狄二王子。
桑格穿着北狄特色的藏青外袍,里面不着一物,领口快开到了腹部,露出大片古铜色的皮肤和紧实的肌肉,头发绑成许多小辫,再扎成半马尾的样子束在脑后。
他的脖颈上挂着好几串红玛瑙和绿松石串成的项链,右边耳朵挂着一个由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做成的耳饰,随着他的走动跟着摇晃,亮得晃眼,衬得他那张脸更加妖治。
桑格见姜祁望过来,朝她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席间还有几个官员的家眷,看到他这副样子连忙移开了眼睛,几个年龄小的官家小姐羞红了脸,低着头又忍不住偷偷地睨他两眼。
姜祁倒没什么感觉,北狄民风奔放,男子穿着一向随意,她在北疆这三年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姜祁泰然自若地举起案桌上的酒杯,遥遥地朝他敬了一下,桑格挑了挑眉,就见到姜祁朝他敬完酒以后,没有喝这杯酒,而是把酒杯里的酒尽数倒到了另一个盘子里,然后向他展示了一下空了的杯子。
桑格见她这幅样子不但没有生气,还对她露出个笑容,两颗尖利的虎牙白得瞩目。
皇帝假装没看到二人的小动作,笑着说道:“二皇子殿下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实在是辛苦了。”
桑格这才把眼神移到皇帝身上,领着北狄众人向皇帝行了北狄的抬手礼。
“北狄桑格参见陛下。”
皇帝见他们不行跪礼,心里略微有些不虞,但是面上还是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皇帝朝旁边几个宦官招手示意:“快领着几位贵客入座。”
几个宦官不敢耽搁,急忙走到一行人身边,露出个谄媚的笑来:“几位请跟奴来。”
桑格嫌弃地避开宦官的手,大步走到位置上坐下。
也不知道光禄寺是怎么安排的座次,桑格的位置好巧不巧就在姜祁对面,姜祁一抬头就能看见桑格那张另人生厌的脸,偏偏桑格一坐下就盯着姜祁看,姜祁只觉得快吃不下去饭了。
温楚坐在姜祁身侧,把桑格的一系列动作收入眼中。
皇帝见人都到齐了,于是摆摆手宣布开宴,早就候在殿外的舞女进殿献舞。
或许是为了迎合北狄使团,这些舞女都面带红纱,衣衫轻薄,颇具异域风情。跳的也是北狄的传统舞蹈,只是到底有些不正宗,有些画虎反类马的感觉。
巴图看的倒是津津有味,桑格却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眼睛,自顾自地给自己斟酒。
皇帝敏锐地察觉到桑格的不感兴趣,体贴地问道:“二王子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是不是这舞蹈不合心意。”
桑格闻言放下酒杯:“回陛下,这些舞女舞得不错,只是本王在北狄早就看腻了这些舞,没什么意思了。”
光禄寺的官员听到这话心里一咯噔,暗叫糟糕,本想着讨好这位,没想到却是弄巧成拙了。
皇帝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朕思虑不周了。那不知道二皇子喜欢什么?朕好叫人去准备准备。”
桑格看着姜祁兴奋地舔了舔唇:“本王是个粗人,对这些歌舞一向不感兴趣,只对舞刀弄枪有些兴趣,早就听闻长公主殿下箭法出众,却一直没能瞧见,实在可惜。现下见到长公主本人,本王又不免心痒了。”
一众官员听到他这话都有些哗然,桑格这话的意思难道是想要长公主给他表演箭法不成,他本就是来和谈的,作为处于弱势的一方,态度实在是太狂妄了一些。
有些心思细腻的又不免想到桑格是姜祁从前的和亲对象,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
姜祁不怒反笑,慢悠悠地开口:“二王子殿下说笑了,这里既没有弓箭也没有靶子,要是想看我的箭法,日后展示给殿下看也不迟。”当然下次的靶子可能就是桑格的项上人头了,不过这话姜祁不会说出口。
皇帝也觉得被摞了面子,脸色不太好看,只想把这篇赶紧翻过了。
但是桑格很明显不想这么简单结束了,他接着说道:“这个简单,弓箭本王都是随身携带的,现在交给了门外的侍从,至于靶子——随便选一个就可以了,殿下意下如何?”
姜祁看向皇帝,皇帝头疼地按了按额头,桑格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要是再推脱岂不显得大闫没有气度。
“这事朕也不好做主,还要看沉君的意思。沉君,你觉得二王子的提议怎么样?”
眼见温楚想要开口说什么,姜祁按下他,笑着看向桑格:“既然二皇子这么盛情的邀请,本宫也不好推却了。”
桑格闻言大喜:“本王去给你拿弓箭。”
“等等,本宫的话还没说完呢,展示箭法可以,但是这靶子要由本宫来定。”
桑格哈哈大笑:“殿下随便定,都听殿下的。”
姜祁笑的灿烂:“那本宫就说了,本宫想要二王子殿下的耳饰做靶子。”
皇帝听到这话皱紧了眉头,这要是射中了也就罢了,要是射偏了一点,这次的和谈恐怕就进行不下去了。
巴图更是情绪激烈:“不行!若是出事了谁担的起责!”
桑格倒还是笑眯眯的,他抬手摩挲着自己的耳坠:“我相信殿下的箭法,一定不会伤到我的,若是真的有什么万一,这件事是我提出来的,同殿下没有什么关系。”
下面的官员议论纷纷,但见皇帝还没什么表示又都保持了沉默。
桑格去殿外拿了自己的弓箭,姜祁接过来看了看。弓梢长且曲度大,外面包着桦树皮,箭羽使用了鹰羽,箭身用北狄语刻着桑格的名字。
桑格抚过箭身,笑着问道:“殿下希望本王站在哪里呢?”
姜祁冷着脸指了指殿门,自己站到了案桌旁边。桑格走到殿门口,两人之间大概有五十步之远,刚好是凤仪宫靶场的距离。
姜祁试着拉了一下弓,这把弓应当是用的上好的牛筋,一般的成年男子恐怕也很难拉开,姜祁明白桑格这是故意为难她,没说什么,正准备拉弓,却被温楚叫停了。
姜祁疑惑地看着他,温楚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白玉扳指递给她:“殿下直接拉弓容易伤手,戴上这个吧。”
姜祁看这个扳指觉得有些眼熟,接过来戴了发现大小竟然刚刚好,心里有些奇怪,但她当下还是没有问什么,同温楚道了一声谢,又重新拉开弓。
姜祁的箭尖先对准了桑格那张笑嘻嘻的脸,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移向桑格的耳坠,那块红宝石在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瑰丽的色彩。
在场的人看姜祁久久没有动作都有些紧张,巴图绷紧了身体,准备随时阻拦。
皇帝看见姜祁熟悉的拿箭的样子,像极了故人,他脸色苍白,嘴唇张合,一个被埋藏多年的名字快要念出来了,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在这焦灼的境地里,姜祁终于射出了这一箭,随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向桑格射去。
桑格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他有一瞬觉得那支箭会贯穿他的眼睛,但实际上那支箭准确地射中了他的耳坠,巨大的冲力直接硬生生把耳坠从他耳朵上带了下来,几滴血从他的耳垂上流下来,顺着脖颈流到胸膛,再没入衣服深处。
桑格疯了一样大笑起来,走下台阶捡起箭,取下箭尖上的耳坠。
姜祁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桑格一步步走向姜祁,当着她的面眼神缱绻地亲吻红宝石,然后放到她的手里:“它是你的了,高格勒。”
在场的人都一头雾水,巴图却是脸色一变,因为高格勒在北狄语中是神女的意思。
姜祁嫌恶地把耳坠抛给了巴图,嘴上温和地说道:“二王子的东西太贵重了,本宫不敢收。”
桑格也没坚持,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又拿回巴图手里的耳坠。
姜祁随意把弓交给身旁的宫女,宫女战战兢兢地捧着弓箭退了出去。
接下来半场宴会桑格总算没有再做什么妖,皇帝也诡异地沉默下来。
姜祁乐得清净,专心致志地看着舞女的表演。
下首的官员们见这几位祖宗终于安生了,总算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