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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方案 白若溪把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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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溪把白俊安的图书馆方案补完了。
她花了将近两个月,把父亲没画完的那些图纸一张一张补上。天窗的弧度定了,采光的角度算了,结构用了安初砖的配方,儿童阅读区仿了顾清屿的设计,口述角留了一面墙,准备挂白君霏和白俊安的照片。
方案最后一页,她画了一张效果图。图书馆不大,两层,白墙黛瓦,正面一整面玻璃幕墙,从地板到屋顶。幕墙后面是一个天窗,光从上面落下来,穿过玻璃,照进室内最深处的书架上。门口种了一棵桂花树。
她把图纸卷好,装进图纸筒,拎着去了清华。
周怀瑾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满墙的书,桌上摊着图纸,角落里那台老式台灯亮着。他看见白若溪进来,放下铅笔,推了推眼镜。
“补完了?”
“补完了。”白若溪把图纸筒放在桌上,抽出图纸,一张一张铺开。
周怀瑾站起来,走到桌边,低头看图纸。他看得很慢,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翻到天窗那张时,他停了一下。翻到儿童阅读区时,他笑了一下。翻到最后那张效果图时,他站了很久。
“这个幕墙。”他指着效果图上的玻璃幕墙,“你爸当年画过。画到一半,说太贵了,没画完。你给补上了。”
白若溪点头。“用了轻质钢架,安初砖做支撑。成本降了四成。玻璃用的是普通浮法玻璃,不是超白,够用了。”
周怀瑾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图纸重新卷好,放回筒里。他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若溪,你爸当年没画完这个方案,是因为他身体撑不住了。他画到一半,手抖得握不住笔。他让我把图纸收起来,说以后有机会再补。后来他走了,图纸一直放在我这里。我每年拿出来看一遍,想着什么时候能有人把它补完。”
他把眼镜戴上,看着她。“今天补完了。”
白若溪站在桌前,没说话。
周怀瑾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来。“清华建筑系下个月有个校友展。展出历届学生的设计作品。你爸那届的展位还空着。我想把这个方案放进去。不署你的名,署他的。”
白若溪低头看那张纸。上面是校友展的邀请函,日期定在下个月中旬。她拿起笔,在邀请函的回执上签了字。“好。署他的名字。”
周怀瑾把邀请函收好。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若溪,你爸当年在系里成绩很好。毕业设计拿了第一名。后来生病,没做成建筑师。可他的东西还在。天窗的弧度,他算过的那些数字,都在。你今天替他补完了,他那个第一名,算是拿全了。”
白若溪站在窗前,和周怀瑾并肩看着外面的校园。清华的夏天很热,梧桐树叶子密密匝匝的,蝉鸣一阵一阵的。她想起那张旧照片,白俊安站在清华建筑系门口,笑得腼腆。那时候他大概不知道,他画的图纸会在二十多年后,被女儿补完,放回这个校园里。
“周教授。”她开口。
“嗯。”
“谢谢您。替我收着那些东西。”
周怀瑾转头看她。“不用谢。你爷爷当年也替我收过东西。我跟你爷爷是师生,你爸跟我同届。白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白若溪点了点头。她拿起图纸筒,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周怀瑾叫住她。
“若溪。”
“嗯?”
“展览那天,让安初也来。你爷爷的名字,也该放上去。”
白若溪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周怀瑾从书架最上层抽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你爷爷当年也有一个方案。没建成的。跟这个很像。我想把两个方案放在一起展。父子两个,一个没建成,一个没画完。今天都齐了。”
白若溪把图纸筒放在地上,走过去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卷发黄的图纸,白君霏的手笔。她展开看了看,是一个社区图书馆的方案,不大,但设计得很巧。天窗的弧度,和她爸画的几乎一样。
“他们父子俩,想法一样。”周怀瑾说,“你爷爷画了第一版。你爸照着改。改到一半,两个人都停了。现在你补完了。展览的时候,两个方案并排放。旁边放你的补图。三代人。”
白若溪看着那卷发黄的图纸,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图纸卷好,放回档案袋。“好。放一起。”
那天晚上,白若溪回到白家老宅,把这件事告诉了白俊然。白俊然坐在书房里,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爷爷的方案,我见过。”他开口,“他画那个方案的时候,我还在上学。每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画,画到半夜。后来项目没了,他把图纸收起来,再没拿出来过。”
“周教授收着了。”白若溪说,“下个月展览,两个方案并排放。中间放我补的图。”
白俊然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他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旧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白君霏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正在跟一个年轻人说话。那个年轻人戴着眼镜,瘦瘦的,笑得很腼腆。
“这张照片,是你爸第一次看到你爷爷那个方案的时候拍的。”白俊然把照片递给她,“你爷爷在讲,你爸在听。两个人站了一下午。你爷爷讲完,你爸说了一句话——‘爸,我以后也要画一个这样的。’”
白若溪接过照片。照片上,白君霏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白俊安微微弯着腰,盯着图纸看。两个人靠得很近,像是分享一个秘密。
“大伯。”她开口。
“嗯。”
“展览那天,你也来。”
白俊然看着她,点了点头。“来。”
那天晚上,白若溪住在老宅。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着,叶子沙沙响。她闭上眼,想象着展览那天的样子。两个方案并排放着。一个是爷爷的,一个是爸爸的。中间是她补完的图。下面写着三个名字:白君霏、白俊安、白若溪。
她想,她爸当年画那张图的时候,大概不知道它会被展出来。可他知道他会画。他画了一半,手没力气了。她替他画完了。光从天窗落下来,照到最深的地方。她爸没看到那个光。可她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