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夏凉初秋

72、第七十二章 周末 白若溪每周

　　第七十二章周末

　　白若溪说到做到，每个周末都来。

　　周六早上到，周日下午走。白俊然教她做饭，从最简单的蛋炒饭开始。第一次炒糊了，锅底黑了一层，白若溪拿铲子使劲铲，白俊然在旁边笑，说“你爸当年第一次做饭也糊锅，比你糊得还厉害”。第二次好一些，鸡蛋炒得嫩，米饭粒粒分明。第三次的时候，她端着盘子站在灶台前，愣了几秒，说“我好像知道该怎么炒了”。

　　沈瑾辰有时候带着桂圆来蹭饭。桂圆现在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扶着沙发能走几步，撒手走两步就往前扑。白若溪蹲在地上接她，被她扑了个满怀，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桂圆咯咯笑，伸手去抓白若溪的眼镜。

　　“别抓别抓。”白若溪把眼镜摘了，桂圆一把攥住镜腿，往嘴里塞。沈瑾辰赶紧过来掰开她的手，把眼镜还给白若溪。“她见什么都往嘴里放。”

　　白若溪把眼镜重新戴上，低头看桂圆。小家伙仰着头看她，咧着嘴笑，露出上下四颗小牙。白若溪伸手把她抱起来，掂了掂。“挺沉。”

　　“你抱一会儿就知道了。”沈瑾辰坐在沙发上，看着白若溪抱着桂圆在客厅里转圈。桂圆兴奋得直拍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白若溪被她指挥着，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走得满头是汗。

　　白俊然从厨房探出头来。“若溪，吃饭了。”

　　“来了。”白若溪抱着桂圆往餐桌走。桂圆看见桌上的菜，伸手要去抓，被沈瑾辰接过去，按在儿童椅上。小家伙不乐意，扭来扭去。白若溪夹了一块蒸南瓜放在她碗里，桂圆低头看了看，拿手捏起来往嘴里塞，糊了一脸。

　　白俊然看着这一幕，笑了一下。他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以前你爸也这样。吃饭急，糊一脸。你爷爷每次都拿手帕给他擦。擦了又糊，糊了又擦。”

　　白若溪一边吃一边听。她最近发现，白俊然说起白俊安的时候，越来越自然了。以前他提到二弟，总是说两句就停，像踩到一块不敢踩的地方。现在他能说很久，说白俊安小时候在课本上画房子，说白俊安考清华那年全家怎么庆祝，说白俊安生病的时候他每天去医院送饭。

　　“大伯。”白若溪放下筷子，“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这些？”

　　白俊然喝了一口汤。“你以前没回来。”

　　白若溪没再问。她低头继续吃饭。桂圆在儿童椅上啃南瓜，啃得满手满脸都是。沈瑾辰拿湿巾给她擦，擦一下她躲一下，擦到最后沈瑾辰放弃了，随她去。

　　那天下午，白若溪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她翻着白俊安的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她那天加的那行字还在，铅笔的痕迹很淡。她从笔筒里拿起那支咬过的铅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房子。尖顶，圆窗，门口一棵树。画完她看了看，跟她爸小时候画的那栋歪歪扭扭的房子很像。她笑了一下，把铅笔放回去。

　　书房门开着，白俊然从走廊经过时看见了这一幕。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白若溪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画得不错。”白俊然说。

　　“像我爸画的。”

　　“嗯。像。”

　　白俊然走进来，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白若溪，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若溪，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白若溪放下铅笔，看着他。

　　“你妈当年走的时候，我跟她吵过一架。我说她不该带你走。她说我不懂。后来她走了，我后悔了。我找过你们，没找到。这些年我一直觉得，是我把她逼走的。”

　　白若溪看着他。“大伯——”

　　“你让我说完。”白俊然抬手，“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你妈走了，你也回来了。可我想告诉你，当年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我跟你道歉。”

　　白若溪沉默了几秒。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大伯，我妈从来没说过你不好。她只是不让我提白家的事。她怕我受伤。她走的时候，抽屉里还留着一张老宅的照片。她嘴上说不提，可她自己没丢。”

　　白俊然低下头。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好。好。”

　　那天傍晚，沈瑾辰带着桂圆先回去了。白若溪留在老宅吃晚饭。饭桌上只有她和白俊然两个人。白俊然做了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青椒肉丝。白若溪吃了一口西红柿炒蛋，皱了一下眉。

　　“大伯，你放糖了？”

　　“你爸喜欢甜的。”

　　白若溪愣了一下，又吃了一口。甜的。她爸喜欢甜的。她记住了。

　　吃完饭，她帮白俊然洗碗。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叶子沙沙响。白俊然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进橱柜里。

　　“若溪。”

　　“嗯。”

　　“下周想吃什么？”

　　白若溪想了想。“面疙瘩汤。”

　　白俊然看了她一眼。“你爸也喜欢面疙瘩汤。”

　　白若溪把抹布挂回架子上，转过身。“大伯，以后你教我做的每道菜，我都记下来。写在本子上。以后我要是有了孩子，也教它。”

　　白俊然看着她，点了点头。“行。我教你。”

　　白若溪走出厨房，经过客厅，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白俊然还站在厨房门口，手搭在门框上，看着她上楼。她朝他摆了摆手，上了楼。

　　那天晚上，白若溪住在二楼那间客房。她推开窗户，能看见院子里的桂花树。她靠在窗台上，看着那棵树。月光照在叶子上，亮闪闪的。她想，这棵树看过白家很多事。看过她爸小时候在树下玩，看过她满月时的照片，看过她走，看过她回来。她伸手摸了摸窗框，木头很旧了，但很结实。

　　“爸。”她轻声说，“我回来了。这次不走了。”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她关上窗，躺回床上，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