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夏凉初秋

64、第六十四章 若溪 墨鹤轩查到

　　墨鹤轩查了半个月，有了消息。

　　那天晚上，他把一份资料放在沈瑾辰面前。她正坐在客厅里给桂圆织毛衣——孟庆玲教她的，针脚歪歪扭扭，但她织得很认真。她放下毛线，拿起资料翻了翻。

　　白若溪，现名林念安。随母姓。在加拿大读完大学，学的是建筑设计，毕业后在多伦多一家事务所工作。没有结婚，独居。资料最后附了一张照片，是去年拍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二十出头，短发，眉眼清秀，嘴角抿着，没什么表情。

　　沈瑾辰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的眉眼确实有白家人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和白俊然有几分像。

　　“她在多伦多。”墨鹤轩坐在她旁边，“地址和联系方式都有。你要联系她吗？”

　　“先等等。”沈瑾辰把照片放回去，“我得先问问我爸。”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资料去了白家老宅。白俊然正在书房里写东西，看见她进来，放下笔。她坐到他对面，把资料放在桌上。

　　“爸，我查到若溪了。她在多伦多，学建筑，现在在一家事务所工作。改名了，随二婶姓，叫林念安。”

　　白俊然拿起资料翻了翻。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看。翻到那张证件照时，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

　　“像俊安。”他开口，声音很轻，“眼睛像。俊安年轻时候也这样，看人的时候有点倔。”

　　沈瑾辰看着他。“爸，你想联系她吗？”

　　白俊然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他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沉默了很久。“想。但我不敢。”

　　“为什么？”

　　“她妈带她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白家的事，以后跟她们母女没关系了。”白俊然低下头，“你二叔走的时候，我跟她妈吵过一架。我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后来她妈走了，我后悔了。可已经晚了。”

　　沈瑾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爸，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若溪长大了。她学建筑，说不定是因为二叔。二叔当年也是学建筑的吧？”

　　白俊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翻资料的时候看到的。二叔的简历里写着，清华建筑系。”她看着他，“跟爷爷一样。”

　　白俊然的眼睛红了。他伸手在抽屉里摸了摸，摸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男人站在建筑系门口，一个戴眼镜，笑得腼腆，一个没戴眼镜，笑得灿烂。背面写着一行字：“俊然与俊安，1985年秋。”

　　“你二叔比我小两岁。他考上清华那年，我正好毕业。”白俊然把照片递给她，“他什么都比我好。成绩比我好，脾气比我好，心比我细。你爷爷最喜欢他。后来他病了，走得急，你爷爷整个人垮了一半。”

　　沈瑾辰接过照片。照片上的白俊安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瘦瘦的，笑着，眼睛很亮。她想起之前那张合照，白君霏站在中间，左右各一个年轻人。她当时就觉得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有些眼熟，现在明白了。白俊安长得像白君霏，尤其是那副眼镜后面的眼神。

　　“爸。”她开口。

　　“嗯。”

　　“我联系若溪。我先跟她说，看她愿不愿意回来。如果她不愿意，我不勉强她。但如果她愿意，我想接她回来看看。看看爷爷的书房，看看你的院子，看看二叔的照片。”

　　白俊然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当天下午，沈瑾辰回到图书馆，坐在口述角那把旧藤椅上，打开了电脑。她查到了林念安的工作邮箱，犹豫了一会儿，开始打字。

　　“若溪，你好。我叫白安初。你应该不记得我了，但你满月的时候来看过我。你爸爸和我爸爸是兄弟。你妈妈带你出国之后，我们断了联系。我最近才查到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跟你聊聊。发几张家里的照片给你。你想看的时候再看。”

　　她附上了几张照片。白家老宅的院子，桂花树，白君霏的书房，那张“若昀与若溪”的旧照片。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张自己抱着桂圆的照片。桂圆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褂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邮件发出去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窗外，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树屋上有个孩子正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陈虎站在下面喊“别趴着，危险”。她看着那个孩子缩回去，笑了一下。

　　墨鹤轩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他把一杯放在她面前，坐在秀英那把藤椅上。“发了？”

　　“发了。等她回。”

　　“不急。”

　　“嗯。”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看着窗外那棵槐树，“墨鹤轩，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亲戚？”

　　墨鹤轩想了想。“有一个表姐，我妈那边的。我外公去世后，她来住过一阵子。教过我认字，给我做过饭。后来她嫁了人，搬走了。没再联系过。”

　　“你找过她吗？”

　　“找过。没找到。”他喝了一口奶茶，“她大概不想被找到。”

　　沈瑾辰看着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她能感觉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不太平。她伸手覆住他的手背。

　　“慢慢来。说不定哪天她也给你发邮件了。”

　　墨鹤轩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嘴角弯了一下。“嗯。”

　　那天晚上，沈瑾辰回到家，又打开邮箱看了一眼。没有新邮件。她不急，关了电脑，去婴儿房看桂圆。小家伙正趴在床上，努力想翻身，翻到一半卡住了，急得哼哼。沈瑾辰蹲下来，轻轻推了她一把。桂圆翻过去，仰面躺着，愣了两秒，然后笑了，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牙。

　　“翻过去了。”沈瑾辰把她抱起来，“真棒。”

　　桂圆攥着她的手指，使劲往嘴里塞。沈瑾辰由着她啃，抱着她走到窗前。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月光下影影绰绰的。她低头对桂圆说：“你有个表姨。在多伦多。学建筑的，跟你太爷爷、二爷爷一样。等她回信了，咱们请她回来看看。”

　　桂圆啃手指啃得吧唧吧唧响，什么也没听懂。可沈瑾辰觉得，她能听懂。她抱着女儿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那棵树是墨鹤轩母亲种的，白君霏的桂花树在白家老宅，白俊安的桂花树，不知道还在不在。

　　但没关系。树在不在，根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