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夏凉初秋

63、第六十三章 牛奶 桂圆断奶引

　　桂圆最近在断奶。

　　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就闹。沈瑾辰试了好几种奶粉，换了好几个牌子的奶瓶，小家伙都不买账，哭得撕心裂肺的。孟庆玲说试试用勺子喂，若昀说熬点米汤兑进去。两个人各自带来一套经验，在客厅里摆开了阵仗。

　　最后还是墨鹤轩搞定的。他把奶粉冲好，倒进一只小瓷杯里，坐到桂圆旁边，慢慢用勺子舀着喂。桂圆一开始也哭，可墨鹤轩不说话，就那么一勺一勺地等着。小家伙哭累了，试探着张嘴尝了一口，愣了两秒，又张嘴要第二口。

　　“你看。”墨鹤轩把空杯递给沈瑾辰，“她就是不想用奶瓶。”

　　沈瑾辰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他。“你怎么知道用勺子。”

　　“我小时候也没人用奶瓶喂我。”他擦了擦桂圆的嘴，“我外公说，我断奶的时候用的是碗。”

　　沈瑾辰坐下来，看着他喂桂圆。她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刚上小学，孟庆玲每天早上给她热牛奶，用一只白瓷杯装着，放在桌上。她不爱喝，嫌腥，常常背着孟庆玲倒掉半杯。有一次被孟庆玲发现了，孟庆玲没骂她，只是把那半杯牛奶端过去，自己喝了。从那以后，孟庆玲每天早上在牛奶里加一小勺蜂蜜。她就不倒了。

　　“墨鹤轩。”她开口。

　　“嗯。”

　　“你小时候喝过牛奶吗？”

　　墨鹤轩喂桂圆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我外公的院子里养了一头羊。我喝羊奶。每天早上现挤的，煮开了喝，特别腥。”

　　“那你喜欢喝吗？”

　　“不喜欢。”他把最后一勺喂完，把桂圆抱起来拍嗝，“但我每次都喝完。因为是我外公挤的。”

　　沈瑾辰看着他。他抱着桂圆在客厅里慢慢走着，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桂圆趴在他肩上，打了个响亮的嗝，然后满意地闭上了眼。

　　“我小时候也是。”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妈每天早上给我热牛奶。我不爱喝，偷偷倒过几次。后来她发现了，没说我，自己在牛奶里加了蜂蜜。从那以后我就喝了。”

　　墨鹤轩转过头看她。“你妈很细心。”

　　“嗯。”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伸手摸了摸桂圆的小脸，“你外公也是。”

　　那天晚上，桂圆睡了。沈瑾辰坐在客厅里翻那本从白家老宅带回来的旧相册。墨鹤轩坐在她旁边看文件。她翻一页，他就瞄一眼。翻到若昀年轻时的照片，他停了一下。

　　“你妈年轻时挺好看。”

　　“现在也好看。”沈瑾辰翻过去，翻到白俊然年轻时候的照片，“我爸那时候瘦。”

　　“白叔现在也瘦。”

　　“嗯。操心操的。”

　　她又翻了一页。这一页上是一张合照，白君霏站在中间，左右各站着一个年轻人，一个是白俊然，另一个是个清瘦的男人，戴着眼镜，笑得有些腼腆。沈瑾辰没见过这个人，把相册往墨鹤轩那边推了推。

　　“认识吗？”

　　墨鹤轩低头看了一眼。“不认识。可能是白家以前的员工。”

　　沈瑾辰把相册翻过来，背面没写字。她盯着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看了一会儿，总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把相册合上，放在茶几下面。

　　“明天我去问问我爸。”

　　第二天，沈瑾辰带着桂圆回了白家老宅。若昀在院子里浇花，白俊然在书房里看文件。她抱着桂圆走进去，把相册放在书桌上，翻到那张合照。

　　“爸，这个人是谁？”

　　白俊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停了。他看了好几秒，才开口。“你二叔。白俊安。”

　　沈瑾辰愣了一下。“二叔？”

　　“我弟弟。”白俊然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他走得早。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没了。”

　　“怎么没的？”

　　白俊然沉默了一会儿。“生病。那时候医疗条件不好，没治好。他走的时候才二十八岁。若溪刚满一岁。”

　　若溪。沈瑾辰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上一次是在相册里，那张“若昀与若溪”的照片。她看着白俊然的脸，他没看她，目光落在照片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二婶呢？”

　　“带着若溪出国了。后来断了联系。”白俊然把相册合上，“你二叔走之后，你二婶受了很大打击。她说想换个环境，就带着孩子走了。刚开始还通电话，后来慢慢就没了消息。”

　　沈瑾辰站在书桌前，看着白俊然。他的语气很平，可她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有东西。她想起昨天在相册里看到的那张照片，若昀抱着她，白若溪踮着脚看。那时候白俊安应该已经不在了。

　　“爸。”她开口。

　　“嗯。”

　　“你想若溪吗？”

　　白俊然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想。她是你二叔唯一的孩子。我找过她，没找到。”

　　“我帮你找。”

　　白俊然抬头看她。“安初——”

　　“我有办法。”她说，“墨鹤轩那边有资源。陈远也在国外有人脉。我让他们查。”

　　白俊然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但别太急。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那天晚上，沈瑾辰回到家，把桂圆交给保姆，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墨鹤轩走进来，站在她身后。

　　“今天问了？”

　　“问了。二叔叫白俊安，生病走的。二婶带着若溪出了国，后来断了联系。”她转过头看他，“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墨鹤轩沉默了几秒。“你爸妈不提，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白若溪的事牵扯到你二叔，那是你爸的伤心事。我不想在你刚认回白家的时候，让你去碰这些。”

　　沈瑾辰看着他。“你认识白若溪吗？”

　　“不认识。”墨鹤轩说，“我查过白家的事，但白若溪这个人，我从来没见过。”

　　沈瑾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他没躲，目光很稳。她想起之前那个“白月光”的猜测，忽然觉得有些荒唐。她伸手关了电脑，站起来。

　　“那就找。”她说，“我二叔的女儿，我表妹。不管她在哪，我都把她找回来。”

　　墨鹤轩伸手把她拉过来，搂进怀里。“我帮你找。”

　　沈瑾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想起那张照片上，白若溪踮着脚看她。那时候她们都还小。一个刚满月，一个刚会走路。后来一个被丢在雪地里，一个被带出了国。二十一年过去了，她想把那条断了的线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