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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三个人 沈瑾辰与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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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念约沈瑾辰吃饭,定在城东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
馆子不大,六七张桌子,墙上挂着旧电影海报,角落里摆着一架落了灰的钢琴,老板说是以前歌舞厅留下的,没人会弹。宋念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沈瑾辰推门进来,站起来招了招手。
“就你一个?”沈瑾辰坐下,四下看了看。
“陆时年说晚点到。排练耽搁了。”宋念给她倒了杯茶,“我跟他说了你的事。他说想见见你。”
“见我干什么?”
宋念笑了一下,没回答。她今天看起来比演唱会那天放松了很多。短发别在耳后,穿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挽着,手指上没有戒指,但手腕上多了一条细细的红绳。
“念念。”沈瑾辰看着她,“你跟他……”
“没在一起。”宋念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天晚上把话说开了。他说他以为那首歌是你写给他的,唱了六年,唱成了一种执念。我说我知道,我六年前就知道。他说那你为什么不说。我说我不敢。”
她放下茶杯,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然后我们两个坐在那里,忽然都笑了。笑完了之后,反而轻松了。”
“那现在呢?”
“现在他是歌手,我是他下一场演唱会的键盘手。”宋念转过头看她,“练了三天琴,手都生锈了。他骂我笨,我说你当年也没好到哪去。扯平了。”
沈瑾辰笑了一声。她忽然觉得宋念变了。大学时候的宋念总是安安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现在的她说话干脆,眼神也直接。六年里她一定经历了很多,才把那些不敢说的话,慢慢练成了敢说。
门被推开。陆时年走进来,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身上还带着一股排练室的烟味。他看见沈瑾辰,摘下帽子,拉了把椅子坐下。他比电视上瘦一些,眼下有黑眼圈,但眼神很亮。
“瑾辰。”他叫了她一声,语气很随意,像大学时候在琴房里喊她写词一样。
“时年。”
“好久不见。”
“嗯。六年了。”
陆时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变了。大学时候你总是扎着马尾,穿运动鞋,整天趴在桌上写词。现在像另一个人。”
“哪里像?”
“说不上来。”他摇头,“就是感觉,你把自己理清楚了。”
沈瑾辰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陆时年会说这句话。大学时候她确实很乱。那时候她是沈瑾辰,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每天忙忙碌碌,写词、上课、陪宋念练琴。后来认回白家,结婚,生孩子,做图书馆,开公司。这六年,她确实把自己理清楚了。
“那首歌。”陆时年开口,语气平静,“我唱了六年。一直以为是写给我的。今天想问问你,写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沈瑾辰看了宋念一眼。宋念没说话,低头喝茶。沈瑾辰转回来看陆时年。
“我写的时候,想的是念念。”她说,“她喜欢你,不敢说。我替她写词,想让她拿去表白。她没拿去。后来你退学去了北京,她出国了。那首歌就留在了那里。”
陆时年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吉他弦留下的茧。“我拿着那首歌去比赛的时候,以为你是写给我的。我唱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后来我红了,每次唱这首歌,想的还是你。我以为我等的是你。”
他抬起头,看了看宋念,又看了看沈瑾辰。“昨天念念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我们三个人,谁都没做错。就是谁都没说。你不说,我不说,她不说。三个人都憋着。憋了六年。”
沈瑾辰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宋念的短发被窗外的光照得发亮,陆时年的棒球帽放在桌上,帽檐压着那杯凉透的茶。她忽然想起大学时候的琴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琴键上,陆时年抱着吉他坐在窗台上,宋念弹着和弦,她趴在桌上写词。那时候三个人都很年轻,以为时间多得用不完。
“那现在呢?”她问。
陆时年看了宋念一眼。“现在我在补课。补六年没弹的曲子。补六年没说的话。”他顿了顿,“不急。慢慢来。”
宋念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她端起茶壶给三个人续了茶。沈瑾辰看着她倒茶的样子,忽然想起大学时候宋念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给全社团的人倒水。那时候她以为宋念什么都不想要,现在才知道,她想要的,从来都藏在那些沉默里。
陆时年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新歌。写了半首,词填不下去了。”他把纸推到沈瑾辰面前,“你看看。不是让你写。就是让你看看。”
沈瑾辰低头看那张纸。上面是陆时年的字,潦草,但能看懂。歌词写的是一个人站在旧房子前面,看着新装的窗户和旧了的墙,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走开。最后一行写了一半——“后来的人啊,都像你。后来的人啊……”
后面的空着。
“填不下去。”陆时年说,“以前那首是别人写的词。现在自己写,写不出来。”
沈瑾辰把纸推回去。“你自己写。写完了,让念念给你弹。”
宋念抬眼看了她一眼。“我不弹。太难听了。”
“你刚才还说练了三天琴。”
“练了三天,就会弹一个和弦。”
陆时年和沈瑾辰同时笑了。宋念也笑了,把茶杯端起来挡在脸前面,像是要藏住那个笑。
那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从小馆子出来时,天已经黑了。陆时年戴上帽子,说要回排练室。宋念说要回酒店练琴,明天还要跟乐队合排。两个人站在街口,一个往左走,一个往右走。宋念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瑾辰。下次。”
“嗯?”
“下次我们三个,再合作一次。”她指了指陆时年,“他写曲,我弹琴,你写词。”
沈瑾辰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好。”
陆时年站在另一头,也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挥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宋念也走了,短发在路灯下晃了晃,很快消失在人流里。
沈瑾辰站在原地,看着两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墨鹤轩发了一条消息:“吃完了。在城东小馆子门口。”
回复很快:“五分钟。”
她站在路灯下面等着。夜风很凉,她把外套拢了拢。路边有人在卖花,一桶一桶的栀子花,香气飘过来,浓得像化不开的旧梦。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张纸,陆时年最后留给她了。他说“帮我收着,写完了再还我”。她折好,放进包里。
墨鹤轩的车到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暖风扑面而来。墨鹤轩侧头看她一眼。“怎么样?”
“挺好。”她靠在椅背上,“他们俩把话说开了。虽然还没在一起,但比之前好了。”
“你呢?”
“我?”她想了想,“我替他们高兴。也替自己高兴。”
墨鹤轩发动车子。“为什么替自己高兴?”
“因为我把该说的话说完了。”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大学时候我替念念写了词,但没告诉她该怎么用。今天说清楚了。她懂了,他也懂了。我不用再替别人憋着了。”
墨鹤轩没接话,只是伸手过来,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把她的手指包住。沈瑾辰闭上眼,任车子载着她往家走。她想,有些线埋了很久,现在终于收上来了。收得不算完美,但收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