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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学生 陈远本是白 ...

  •   墨鹤轩查了半个月,陈明远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他原名叫陈远,出身普通家庭,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在街道工厂做工。他从小成绩优异,考上了清华建筑系,是白君霏的得意门生。周怀瑾比他低两届,记得这个人。“陈远很聪明,你爷爷很喜欢他,带他做过好几个项目。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退学了。你爷爷提起来就叹气。”

      墨鹤轩把这条线索告诉沈瑾辰时,她正坐在老宅院子里给桂圆喂奶。小家伙咕咚咕咚喝得急,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爷爷的学生?”

      “关门弟子。”墨鹤轩把一份旧档案放在石桌上,“周怀瑾说,你爷爷曾经跟人提过,想把陈远当接班人培养。后来陈远退学,你爷爷还去找过他。没找到。”

      沈瑾辰低头看着桂圆的小脸。“那他为什么恨爷爷?”

      “不知道。但我查到他退学后去了南方,做建材生意,赚了第一桶金。然后改名陈明远,注册了公司,开始跟廷皓宇和江国栋有往来。”墨鹤轩顿了顿,“他从来没直接跟白家做过对。但他一直在幕后给廷皓宇和江国栋递刀。你爷爷的项目被搅黄,白氏被拖累,都是他在背后推的。”

      沈瑾辰把桂圆换了一边喂。“他现在在哪?”

      “新加坡。表面上是做投资,实际上控制着好几家公司。廷皓宇和江国栋的壳公司,最终都指向他。”墨鹤轩合上档案,“他这些年一直在关注白家。图书馆的事,他也知道。我查到他手下的人,上个月去了一趟城西棚户区。”

      沈瑾辰的手顿了一下。“他去图书馆了?”

      “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没进去。”

      桂圆喝饱了,打了个小嗝,小手松开她的衣领,眯着眼要睡。沈瑾辰把她竖起来,轻轻拍着后背。“他看了什么?”

      “不知道。”墨鹤轩伸手接过桂圆,“我来。你去图书馆看看,陈虎说昨天有人来问过口述角的事。”

      沈瑾辰到图书馆时,陈虎正在门口扫地。他放下扫帚,压低声音。“昨天来了个人,五十多岁,戴眼镜,穿得挺体面。在口述角坐了一下午,翻了翻你爷爷那本讲义,还听了秀英和赵秀兰的录音。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但我在登记本上看见他签的名字——陈远。”

      “陈远。”沈瑾辰念着这个名字,“他登记了?”

      “登记了。我让他签的,说这是规矩。他犹豫了一下,签了。”

      沈瑾辰走进口述角。桌上的录音笔还在原位,旁边那本讲义翻开着,停在最后一页——白君霏画的那座小房子。沈瑾辰低头看着那页纸,忽然发现有人用铅笔在空白处写了两个字。字很小,笔迹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对不起。”

      沈瑾辰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墨鹤轩。配文:“他来过。在讲义上写了对不起。”

      墨鹤轩的回复很快:“我看到了。他还在国内。俞助理查到了他的酒店。”

      沈瑾辰坐在口述角的藤椅上,看着窗外那棵槐树。树屋上的小灯串没开,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照得树叶亮闪闪的。她想了想,拿出手机,翻到墨鹤轩发来的酒店地址。

      她给墨鹤轩发了一条消息:“我去见他。”

      “我陪你。”

      “不用。他不是来害人的。他是来看的。”

      墨鹤轩沉默了几分钟,回复:“一个小时后我要见到你。”

      沈瑾辰收起手机,站起来。她走出图书馆时,回头看了一眼口述角。那两把藤椅并排摆在窗边,一把是秀英常坐的,一把是白君霏的旧藤椅。她忽然觉得,那个叫陈远的人坐在那里的时候,大概也看见了这两把椅子。

      酒店在城东,一家不起眼的商务酒店。沈瑾辰按照墨鹤轩给的房间号,坐电梯上了七楼。她站在房门前,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白色衬衫,外面套一件灰色开衫,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他的头发有些花白,但梳得整齐,面容清瘦。他看见沈瑾辰,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你还是找来了。”

      “陈先生。”沈瑾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我能跟你谈谈吗?”

      陈远侧身让了让。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和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沈瑾辰瞥了一眼笔记本上的字,是白君霏那本讲义的抄写——手抄的,字迹工整,有些页角翻得卷了边。

      “你抄的?”她问。

      陈远坐回桌边,把笔记本合上。“你爷爷的讲义,周怀瑾给了我一份复印件。我抄了一遍。抄了三个月。”

      沈瑾辰在床边坐下。“你为什么恨他?”

      陈远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像是常年握笔的人。“我不恨他。我恨的是我自己。”

      “什么意思?”

      “当年那个项目,是我做的方案。我跟着你爷爷做了两年,把所有心血都放进去了。可最后竞标的时候,你爷爷用了你的名字——白安初。”陈远抬起头,看着她,“他把项目命名为‘安初’,把设计人写成自己,没提我。我以为他抢了我的功劳。我跟他吵了一架,退学了。”

      沈瑾辰看着他。

      “后来我才知道,他没用我的方案。他把我的方案改了一遍,因为我的方案有安全隐患。他怕我年轻气盛,不肯改,就自己担了名。”陈远的声音低下去,“我退学之后去了南方,后来听说了项目出事的消息。我以为是他的错。我想证明我比他强,就联合廷皓宇和江国栋,把他拉下来。等我发现真相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车流的声音,远远传进来。

      “你去图书馆,看了什么?”沈瑾辰问。

      “看了他留给你的东西。”陈远低下头,“图纸、字条、录音。我听见秀英说,他划掉瑞安的建材,在旁边写了‘保重’。我听见赵秀兰说,他为了保住一片老房子跟区里吵架。我听见所有人都在说,他是个好人。”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害了我。可事实上,是我害了他。”

      沈瑾辰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的肩膀塌着,像扛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扛不动了。她想起白君霏信里那句话——“做一个正直的人,别的都不重要”。白君霏把陈远的方案改掉,担了名,没解释。因为他觉得不需要解释。可一个人不解释,另一个人就会误解。误解久了,就成了恨。

      “陈先生。”她开口,“我爷爷没有恨过你。”

      陈远抬起头。

      “他去南方找过你。周教授说的。他没找到,回来之后写了一封信,夹在笔记本里。那封信后来丢了,但周教授记得开头一句话。”沈瑾辰看着他,“他写的是——‘陈远,回来吧。方案我替你留着。’”

      陈远愣在那里。他的嘴唇抖了两下,然后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沈瑾辰看见他的肩膀在抖,听见他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哭声。她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窗前,给他留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过了很久,陈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厉害。“我错了十六年。”

      沈瑾辰转过身。陈远已经放下了手,脸上全是泪痕。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你爷爷的图书馆,我来出钱修。以后所有的维护费用,我来承担。我欠他的,还不清。但我可以做点事。”

      沈瑾辰看着他,点了点头。“行。图书馆的口述角,给你留一把椅子。”

      陈远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带着泪,但很轻。“好。给我留一把。”

      沈瑾辰走出酒店时,墨鹤轩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靠在车门上,看见她出来,快步走过来。“没事?”

      “没事。”她站在他面前,抬头看他,“陈远不是敌人。他是爷爷的学生。一个误会了二十一年的学生。”

      墨鹤轩沉默了几秒。“所以你原谅他了?”

      “没有。”沈瑾辰摇头,“但爷爷会。”

      墨鹤轩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回家?”

      “回家。桂圆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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