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夏凉初秋

52、第五十二章 画展 儿童画展，

　　陈远兑现承诺的速度很快。

　　儿童画展的场地定在老宅一楼那两间空屋子。陈远出资翻修，把墙面刷成了浅灰色，装了轨道灯，又在窗边加了一排低矮的展示架。他亲自来看了两次现场，跟顾清屿讨论灯光的角度和画框的尺寸，认真地像是在做白君霏当年布置的作业。

　　“他变了很多。”沈瑾辰站在门口，看着陈远蹲在地上跟工人交代细节。他穿着一件旧工装，袖子卷到手肘，跟当初在酒店房间里那个穿开衫、戴细框眼镜的男人判若两人。

　　墨鹤轩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他每天去图书馆。口述角那把椅子，他现在坐得比谁都勤。”

　　“他在帮赵秀兰整理录音。”

　　“嗯。他把白君霏所有的图纸和笔记都重新扫描了一遍，存了电子档。说是以后不怕丢。”

　　沈瑾辰笑了一下。她想起白君霏讲义空白处那两个字——“对不起”。陈远写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可现在他做的事，每一件都很重。

　　画展那天，来了很多人。

　　图书馆的孩子们交了一百多幅画，题材五花八门。有的画树屋，有的画滑梯，有的画图书馆门口那棵大槐树。赵秀兰的孙子从南方回来了，陪着她一起来，祖孙俩站在一幅画前面看了半天。那幅画上画的是两个老太太坐在藤椅上聊天，一个头发花白，一个戴着老花镜。赵秀兰指着画上的自己，笑得直抹眼泪。

　　陈虎把他乡下的小侄子也带来了。小男孩站在一幅恐龙画前面，眼睛发亮，拉着陈虎的衣角问：“叔叔，我以后也能在这里画画吗？”陈虎摸了摸他的脑袋。“能。以后叔叔天天带你来。”

　　秀英坐着轮椅来的，是顾清屿推着她。她腿上盖着一条毯子，精神倒还好，一进门就四处找赵秀兰。两个老太太在画展上又碰了头，凑在一起挨幅画评点，说这个画得歪了，那个颜色不对。旁边几个孩子仰着头听，听得一愣一愣的。

　　白俊然和若昀也来了。白俊然站在那幅画着白家老宅桂花树的画前面，看了很久。画是图书馆一个孩子画的，歪歪扭扭的，树冠上缀满了黄色的花。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说要发给周怀瑾。

　　沈瑾辰抱着桂圆在展厅里转了一圈。桂圆今天很给面子，不哭不闹，睁着大眼睛四处看。她在一幅画前面停下来，那幅画上画着一座小房子，尖顶，圆窗，门口一棵树。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安初小筑”。

　　“这是谁画的？”沈瑾辰问陈虎。

　　陈虎看了一眼标签。“上面写了，叫李小满。就是天天抢树屋那个丫头。”

　　沈瑾辰笑了一下。她低头对桂圆说：“你看，有人给你家画了像。”

　　桂圆挥了挥手，抓住了她的一缕头发，使劲拽了拽。

　　墨鹤轩从展厅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是陈远做的，里面收录了白君霏所有的手稿和图纸，封面用的是那张满月照。他把册子递给沈瑾辰。

　　“陈远做的？”

　　“嗯。他说这是他的作业。”

　　沈瑾辰翻开册子。第一页是白君霏站在工地上的黑白照，下面一行小字：“白君霏，建筑师。一生设计房子，最得意作品是孙女。”她鼻子一酸，合上册子，把它抱在怀里。

　　展厅的角落里，陈远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孩子讲解一幅画。那孩子画了一座桥，桥上有三个人。陈远指着画上的三个人问：“这是谁？”

　　“爸爸、妈妈和我。”孩子说。

　　“那这座桥呢？”

　　“桥是我爷爷修的。爷爷说桥修好了，我们就能天天见面了。”

　　陈远愣了几秒。他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声音很低。“你爷爷说得对。桥修好了，就能见面了。”

　　沈瑾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她想起白君霏画的那座小房子，想起林晚种下的那排花，想起那些被时间和误会隔开的人。他们都在修桥。有的修成了，有的没修成。可总有人接着修。

　　傍晚，画展散了。孩子们抱着自己的画被家长领走，赵秀兰跟孙子回了家，秀英被顾清屿推着走了。白俊然和若昀最后走的，临走前白俊然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排刚种下的花。

　　“你爷爷要是看见今天，该多高兴。”他忽然说。

　　沈瑾辰站在他旁边。“他看见了。”

　　白俊然转头看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但眼睛里的东西很满。他伸手抱了抱她，又弯腰在桂圆的小脸上轻轻蹭了一下。

　　“走了。改天再来。”

　　沈瑾辰送他到门口。白俊然上车前忽然回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差点忘了。今天整理书房，翻出来的。你爷爷的。”

　　沈瑾辰接过来。是一枚旧钥匙，铜的，钥匙柄上刻着一个“白”字。

　　“老宅书房的钥匙。你爷爷当年用的那把。”白俊然说，“书房锁了好多年了，一直没开过。你拿着。”

　　沈瑾辰握紧那枚钥匙。铜面温热，像是刚从谁手里递过来。

　　车子走了。她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钥匙。墨鹤轩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怎么了？”

　　“爷爷书房的钥匙。”她把钥匙举给他看，“爸说锁了好多年了。”

　　墨鹤轩看着那枚钥匙。“明天去看看？”

　　“嗯。”她把钥匙收好，转身往院子里走。经过那排花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桂花苗又长高了一点，茉莉冒出了新的嫩芽，栀子的叶子绿得发亮。墨鹤轩跟在她身后，伸手把她手里的桂圆接过去。

　　“墨鹤轩。”

　　“嗯。”

　　“你说爷爷的书房里，会有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是你想看的。”

　　沈瑾辰笑了一下。她推开屋门，灯亮起来。客厅里挂着白君霏抱着她的那张满月照，矮柜上摆着字条和银锁片。她把钥匙放在矮柜上，靠着照片。铜钥匙和木相框挨在一起，像是本来就该放在一处。

　　那天晚上，桂圆睡着了。沈瑾辰坐在客厅里，手里握着那枚钥匙。窗外，院子里的花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她闭上眼，想着明天推开那扇门时，会看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