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夏凉初秋

50、第五十章 信 俞助理查到

　　搬进老宅的第三天，俞助理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材料，神色有些凝重。“老板，整理廷皓宇案卷的时候，发现了一样东西。之前没注意，因为夹在一堆银行流水里。这两天重新过了一遍，觉得不对劲。”

　　墨鹤轩接过材料翻了翻，是一张转账记录。金额不大，三百万，从廷皓宇控制的壳公司转出，收款方是一家境外公司。时间是十六年前，白君霏去世后的第五天。

　　“这家公司查过吗？”

　　“查了。注册地在开曼，法人是一个当地律师，背后真正的控制人查不到。”俞助理顿了顿，“但转账备注里写了一行字——‘尾款结清’。廷皓宇付给谁的尾款，没写。”

　　墨鹤轩把那张转账记录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他想起廷皓宇在法庭上说过的话——“我就是要他全家陪葬”。可廷皓宇只是一个执行者，背后给他钱、给他资源、帮他善后的人，从来没露过面。江国栋是其中一个，但江国栋给的是建材上的配合，不是钱。

　　“还有一件事。”俞助理压低声音，“周明远前两天在疗养院里说了一句话。他说当年剪刹车油管的孙德胜，后来被人灭了口。就在车祸后不到一个月。孙德胜死之前，跟一个人通过电话。电话号码是境外的，查不到归属。”

　　墨鹤轩的手指停住了。“谁告诉周明远的？”

　　“他自己说的。他说他当年拿钱跑路之前，偷偷给孙德胜打过电话，问他到底是谁指使的。孙德胜只说了一个字——‘先’。”

　　“先生？”

　　“对。孙德胜说完就挂了。没过几天，人就死了。”

　　沈瑾辰站在客厅门口，抱着桂圆，听到了这段话。她走进来，把桂圆交给保姆，走到桌前。“先生？”

　　墨鹤轩抬头看她。“一个称呼。廷皓宇和江国栋都是棋子。真正在后面下棋的人，从来没被点名过。”

　　沈瑾辰看着那张转账记录。“三百万，二十一年前。那时候三百万不是小数目。谁有这么多钱，又恨白家恨到要买人命？”

　　墨鹤轩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白俊然的电话。

　　“白叔。”

　　“嗯？”

　　“当年你父亲那个项目，除了江国栋和廷皓宇，还有谁被牵扯进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白俊然的声音沉下来。“你查到了什么？”

　　“一笔尾款。廷皓宇在二十一年前收到一笔三百万的转账，备注写的是‘尾款结清’。付款的人，查不到。”

　　白俊然又沉默了很久。“你过来一趟。我书房里有东西给你看。”

　　墨鹤轩和沈瑾辰到了白家老宅。白俊然已经等在书房里了，桌上摊着一叠发黄的文件。他指着其中一份，上面是一张手写的名单。

　　“当年那个项目，参与竞标的有五家公司。白氏、瑞丰、廷皓宇的廷氏，还有两家小公司。”白俊然的手指在名单上移动，“这两家小公司，一家后来注销了，法人跑去了国外。另一家的法人姓陈，叫陈明远，当时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竞标失败后就没消息了。”

　　“陈明远。”墨鹤轩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人，后来改过名字。”白俊然从文件底下抽出一张旧报纸剪报，“我在整理你爷爷遗物的时候发现的，夹在他的笔记本里。剪报的日期是他去世前一个月。上面有一篇很小的报道，标题是‘青年企业家陈明远捐资助学’。配了一张照片。”

　　墨鹤轩接过剪报。照片模糊，但能看清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笑容满面。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陈明远先生与受助学生合影。”

　　“陈明远。”沈瑾辰凑过来看，“他跟爷爷有什么关系？”

　　白俊然摇头。“不知道。但你爷爷特意把这张剪报夹在笔记本里，一定有问题。我查过陈明远的背景——他后来改了名字，现在在海外做投资，很少回国。但他的手伸得很长。廷皓宇的壳公司、江国栋的瑞丰，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先生。”墨鹤轩说。

　　白俊然点头。“应该就是他。”

　　沈瑾辰站在旁边，抱着桂圆。小家伙刚睡醒，睁着眼睛四处看。她低头看了看桂圆，又看了看那张剪报。陈明远站在孩子中间，笑得很温和。可她觉得那张笑脸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他为什么恨白家？”她问。

　　“不知道。”白俊然合上文件，“但我记得一件事。你爷爷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有些人，你赢了他一次，他就记你一辈子。不是恨你，是恨自己输了。’”

　　墨鹤轩把那张剪报收好，放进文件袋。“我查。不管他在哪里，我把他翻出来。”

　　那天晚上，沈瑾辰坐在老宅的院子里。桂圆已经睡了，保姆在楼上守着。她坐在樟树下面的石凳上，看着那排刚种下的花。月光很亮，把花苗的叶子照得银闪闪的。墨鹤轩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想那个陈明远。”沈瑾辰抱着胳膊，靠在石桌上，“他当年输给爷爷，不甘心。可他不像廷皓宇那样冲动，也不像江国栋那样贪。他藏在后面，一点一点铺路。廷皓宇是他手里的刀，江国栋是他手里的钱。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会找到他的。”

　　“我知道。”她侧头看他，“墨鹤轩，这个人比廷皓宇危险。廷皓宇是明枪，他是暗箭。你得小心。”

　　墨鹤轩伸手覆住她冰凉的手。“我会的。”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院子里那排刚种下的花。桂花苗、茉莉、栀子。它们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不知道有人在替它们操心。

　　“墨鹤轩。”

　　“嗯。”

　　“你妈那棵桂花树，跟爷爷那棵，种在一个院子里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