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夏凉初秋

48、第四十八章 对质 墨鹤轩取证

　　证据在第三天找到了。

　　俞助理带人去了周明远的老家，一个偏僻的村子，老房子早就塌了半边。铁盒子埋在灶台下面，挖出来的时候锈迹斑斑。里面是几张修车记录、一张孙德胜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封信，是墨承业写给周明远的，上面写着“事成之后，你走。钱按月打。这辈子别回来。”

　　墨鹤轩把那些东西摊在桌上，一样一样看过去。修车记录上的日期、车型、故障位置，都和当年的车祸报告对得上。孙德胜的身份证复印件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个地址——城南一处老居民楼。

　　“孙德胜还在吗？”墨鹤轩问。

　　“查过了。没死，也没跑。换了名字住在城南，开了一家修车铺。我让人盯着了。”

　　墨鹤轩把证据收进文件袋。“备车。去墨承业那里。”

　　墨承业还住在老宅里。买家那边手续没走完，他还占着房子。墨鹤轩到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那两棵老樟树下喝茶。看见墨鹤轩进来，他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

　　“查到了？”

　　“查到了。”墨鹤轩站在他面前，把文件袋扔在石桌上，“你自己看。”

　　墨承业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修车记录、孙德胜的身份证复印件、他亲笔写的那封信。他的手在最后一页上停了停，然后把东西放回文件袋，推到一边。

　　“你爸先动的手。”他开口，声音很平，“你妈的事，你爸以为没人知道。可我查到了。我拿着证据去找他，让他收手。他说我管不着。我跟他吵了一架，他说我要是敢说出去，就连我一起收拾。”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我先动了手。”

　　墨鹤轩看着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沈瑾辰站在旁边，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一点点沉下去。

　　“他杀了我妈。”墨鹤轩的声音很低，“你杀了他。那我呢？当年追杀我的人，是你派的，还是他派的？”

　　墨承业放下茶杯。“是他。他想斩草除根。我拦过，没拦住。后来你跑了，我找了你很久，没找到。再后来你自己回来了，把该拿的都拿走了。我没拦你。”

　　“因为你怕。”墨鹤轩说。

　　“对。我怕。”墨承业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坦诚，“你爸狠，你比他更狠。你回来那年才多大？十五？一个人端了墨家一半的盘子。我要是拦你，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喝茶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落下来，飘在石桌上。

　　“墨承业。”墨鹤轩开口，“你藏了周明远二十年，给他钱，让他闭嘴。你不怕我找到他？”

　　“我怕。”墨承业说，“但你总有一天会找到的。我拦不住。所以我先把东西给你妈留下的那个盒子交出去了。那里面有你妈的日记，够你查到我这里了。我等着你来找我。”

　　“为什么？”

　　墨承业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头看着院子里那两棵老樟树，目光有些远。“我欠你妈的。她当年对我很好。我年轻时候在外面惹了事，是她替我摆平的。后来她出事，我帮不了她，只能把你送走。再后来你爸死了，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可周明远一天活着，我就一天睡不踏实。”

　　他站起来，腿有些跛，走到墨鹤轩面前。他比墨鹤轩矮了半个头，仰头看着他。

　　“鹤轩，你妈的死，是你爸的错。你爸的死，是我的错。你这些年一个人扛的东西，是我造成的。你要报警，我不拦。你要我偿命，我也认。但有一件事——老宅别卖。这房子里有你妈的东西，有你小时候的东西。留着，给桂圆。”

　　墨鹤轩低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然后墨鹤轩转过身，拿起石桌上的文件袋。

　　“我不会报警。”他说。

　　墨承业愣了一下。

　　“但我也不会原谅你。”墨鹤轩把文件袋递给俞助理，“你后半辈子，就在疗养院里过。周明远在哪里，你就在哪里。有人看着你。别想跑。”

　　墨承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点了点头。“行。”

　　墨鹤轩转身往外走。经过沈瑾辰身边时，他伸手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冰凉，攥得很紧。沈瑾辰没有说话，跟着他走出老宅的大门。

　　阳光很好。墨鹤轩站在台阶上，闭了闭眼。他手里攥着沈瑾辰的手指，攥得很用力。

　　“墨鹤轩。”她轻声叫他。

　　“嗯。”

　　“你还好吗？”

　　他睁开眼，看着她。“不好。”他说，“但比昨天好。”

　　沈瑾辰伸手抱住他。她的胳膊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墨鹤轩站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搂住她的肩膀。他搂得很紧，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安初。”

　　“嗯。”

　　“老宅不卖。”

　　“好。”

　　“留着。以后带桂圆来。告诉她，她奶奶以前在这里种过花。”

　　沈瑾辰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老宅斑驳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