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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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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两日功夫便入凤凰县,县大人已恭候多时,除他之外,还有京城刚到的贵人。他们领着一队人马,看远处马车缓行。
婠姒戴着帷帽骑在马上,远见凤凰县界处立着不少人,似乎能听见姜大人暗自松下的一口气。
丝雨望着乌鸦鸦的人,忍不住低声胡语道,我们是犯人!
姜大人纵马先去交涉,他翻身下马先向县令后头的男子躬身行礼,“李公子。”,转头向县令行礼道,“孙大人,叨扰了。”
李时兴微微顿首,权贵公子应有的矜持庄重顷刻必现。
孙县令此刻诚惶诚恐,立刻躬身回礼,“姜大人言重了。”,从袖子中拿帕子赶忙擦擦脑袋上的汗,孙县令自然听说毕知府已经下狱的事,顶头上司遭罪,他这等鱼虾一时之间失了方向,还接连来各路权贵。
他是祖上冒青烟才能得眷顾,做得芝麻官。上有毕大人一手遮天,下有黎民百姓日日喊冤,每日处理公务,坐在太师椅上,如有针扎。各方人马都得罪不得,日日惶恐不已。原先以为当官便好了,时常想,还不如去做教书先生呢。可最近年岁不成,教书先生不得不靠卖字画为生,只是地处偏僻,穷人众多,饭都吃不饱,谁会来买字画呢?便只得生捱针扎屁股的痛了。
姜大人见李时兴垂手目眺远方,他是贵妃娘娘的侄子,当今太子的表哥,不知是否在权利中心待久了,人长得格外老成,如庙中经年矗立的古木般沉默寡言,脸若冰霜。
忽然,他的贴身侍卫虎为从后方疾步上前耳语道,“公子,二公子在千佛庙里,正与主持品茶呢。”
李时兴才目光松动,他这胞弟性子活泼,肆意妄为,送去庄夫子处读书,常常得庄夫子书信,说他逃学四处去云游。庄夫子这信来得也巧,每每等他出去十天半个月才来送,明显有意维护,又怕让他们知晓了,说他管束不严。
更难的是姨母常常挂念他,时不时邀他回京叙话,比对太子还亲热些。这当中也是有原有的,当初姨母生下次子时,不幸偶感风寒过世。不料次年,同日,母亲诞下他。姨母总觉是上天将不幸早逝的孩儿又送还回来了。
不过也是李时意聪慧伶俐,常常逗得姨母开怀,从读书后,四处游历,将平民百姓的趣事,他与文人间的雅事一一说给她听。活脱一个姨母私人的说书先生。如今快年下了,姨母递出口信来问他何时回去,让他今年早些归京。
除此之外,李时兴身上还肩负着密信,见着骑在马头的白煦,面色才全然送动,当然外人是不会发觉有任何不同的。在他看来,白煦与李时意是一同胡闹,不过白煦他是指责不了,仔细一想。对李时意不忍指责,要不是他常常逃学,他也不能从京中时常出来透口气,只得白白自己生闷气。
因毕解之事已经审问七七八八了,周先铸让白煦一同去凤凰县里头看千佛庙,借机散散心,免得闷坏了。白煦实则有意要与温宇他们一道去玩,但挂念毕解还未吐露清楚接替柳家之后,他贪污的军饷到底流向何方了,他这宅子也花不掉这么一大笔钱,想必与他人还有干系。
他接手还在贪污,便知当初栽赃柳家的幕后黑手,自然还在背后操纵着。因柳家不听话,才换毕解这一颗棋子。
那造成到底当年柳家的惨案是谁下得命令?这么大的一盘棋,这么多的银钱,而且因为此事,那么多将士战死沙场,为何圣上执意按着不查?其中到底还有何种他不知道的原有?
周先铸不说二话,让瑞丰、瑞兆押着他去,末尾还道,你知道李时兴在李家最常干得事是什么?
白煦一笑,抓李时意。片刻明白,他语中深意,怕是京中也拖他带信来了。
话说毕解被抓那日,白煦以为毕解会动刀枪,特意请温宇来守住府衙,甚至连盛府都让团团围住,以免意外。
实则他平静得很,邱意状告毕解,他跪在下头缄口不言,见胡人、胡商入堂,全都招认了。桩桩件件,人证物证皆在,于是周先铸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对答如流,毫不隐瞒。
毕解说,裁云入城后,在胡商落脚地放下,晚上他偷开角门溜出来,见让喂了药昏睡不醒的裁云,还是个嫩芽儿,原本的气也松去一半。
他靠在床上仔细一想,这般算计,胡人着实做得不错。于是他让人在毕府开门前,将裁云送到门口来,不过不得太早,免得冻死了。只要裁云无多少事,自然能揭过去。一个奴婢而已,郑姑娘不会深究的。后来看郑姑娘动怒,追查,才赶忙写信给郑将军。
可怜天下父母心,他将一切罪责都拦在自己身上,将毕邦彦摘得干干净净。长名已畏罪自杀,再想找毕邦彦的罪是极难。况且盛二昌里头只写了长名与他交涉,从未说长名到底是授意于谁。
见毕解审问得七七八八了,姜大人明里暗里督促婠姒上路,婠姒与温宇借着收拾行装的由头再耽搁两日,两人去祭拜裁云与月瑶,两个丧礼皆是千峰亲手操办的。几人见平地凸起的两个小山包,只是矗立着各自落泪。
据毕解所言,裁云确是非他们所杀,婠姒信,无人蠢到会将人提到府内杀。更何况是在婠姒眼皮子底下。后来查验胡人给裁云喝得迷药中,有一味药也是葛根,与大夫开得药方相冲。他们急于脱罪,不想后头的事查出来,才想将此事嫁祸厨娘。
晴雪立在此处,想起那日裁云的话,经此事,原本怕是不想活的。如今又有月瑶在此作伴,两人至少不会孤寂。
月影想起月瑶,她苦苦挣扎于病榻多时,日日念着姑娘,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她们各类琐事,后来自顾自地怨她命薄,伺候不了婠姒一生。她们一同伺候婠姒,时间比旁人相处得久些,感情也深厚,如今只能拿着帕子擦泪。
温宇望着瘦小的婠姒,不敢细想京中之事,生怕此生不复相见。当即心中愤懑,违了皇命能如何?不如就此携着婠姒离去,天高海阔,纵然有他们一家的容身场所。
片刻又想,只是塞北暂稳,怕敌人再犯。如此一来,塞北百姓会因他们遭受何种罪责?更别提将一家老小性命挂在身上的将士们。他们这些人都不该为郑家的一己私欲而死,应当平安活下去,保家卫国,为一家老小即使战死沙场也不惧。
思至此处,温宇才恍然明白那日父亲所言:有一千种方法留下婠姒,可是无一种方法让一众亲友全身而退。兴许,这便是他们的命。
婠姒轻握着温宇的手,两人俯瞰脚下的西山城,她轻声道,“哥哥,你我都莫要负了塞北百姓。”
温宇忍泪点头,哑着声音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私心愿再送你一程,又一程。只是圣上已派人来凤凰城中来接你,我。”
两人之间再无多少言语,清风拂过山叶,发出沙沙细声响。他们幼时曾在江南登山祭祖,那里的山岗低矮,绵延不尽,青绿得宛若碧玉。春风微暖,四处花草繁盛,日子平静富足。
一众人等在凤凰县内的千佛寺中歇息,照孙大人的意思,只有这里的房屋能待贵客。李时兴确是看了他家的住处,他确是很少见如他这般贫苦的县令了,甚至可以说,这种小屋子也是头一次见。
粗茶淡饭,兴许是因在佛寺的缘故,一应皆是素菜,不过做得倒是十分爽口。婠姒端着碗想,恐怕这县中的油水早已让毕解榨干净。这孙大人看着畏畏缩缩的,能在毕解手下干十几年不倒,也是有他的处世方法的。
屋内干净整洁,毫无陈列,只有空桌一张,上头搁着茶壶,水杯,倒是十分干净。婆子做活利索,只是不爱说话,穿戴也干净简洁。衬得婠姒几个婢女光彩照人,比这县里头富户的女子还气派。
夜里僧人诵经,蜡烛照得佛寺金碧辉煌,远远一看,山中隐隐露出亮光,似是佛光普照。
女眷不便出门,而且婠姒累极了,一沾枕头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