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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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客齐聚李时意屋内，他来得早，与东明禅师交好，自然屋子比他们都大一些。白煦坐上首，温宇挨着白煦右手边，李时兴坐在左手边，李时意并未入座，而是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给他们煮茶，茶汤之水是僧人刚去山腰处一汪清泉处取来的。
温宇原本知晓白煦是京中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不然平常人家的人会半夜三更上门磨着别人只为下棋的？但见较为年长的李时兴对他尊敬且不亲近的态度，地位比李家公子还高，要么是王爷的世子，要么是宫中皇子。只是唯一在京中的王爷，膝下并无男儿。
“你们倒是说说话。”李时意手中还拿着蒲扇，擦擦额上的汗，见他们进屋后便不说话，皆是沉默。温宇情有可原，毕竟都与他们不熟。白煦见着李时兴，两人以前从不说话，如今要说话也不知从何说起。
“说些什么？”白煦笑着接话，“既然要说，那我就问问，怎么又从庄夫子处逃学了？”
李时意搁下蒲扇，想瞪一眼白煦，而后因忌惮便眼神疲软下去，小声嘀咕道，“还说我，自己还不是，逃出来的。”
李时兴自然听见了，他道，“时意，这，周，不，白公子的事，怎可妄加议论？”
温宇抿唇一笑，感情这个白煦的名字还是他胡诌的，京都的公子哥们还得想半天。
白煦见温宇神情，心中明白他已猜到七七八八，不欲在上面再做争辩，“让我瞧瞧这茶到底是什么风味，值得你大老远来一趟。”
李时意用厚布裹着茶壶柄，将茶汤倒入筛中，过滤芽尖，再亲自逐一斟茶汤，果然一室茶香，茶汤如雨刚过的天青色，仔细一嗅，茶味足，初入舌尖，便知颜色看着婉丽，其中却能品出杀伐之气。
“好茶。”温宇笑道，“比日铸茶味道浅。”
李时意见他懂茶，立刻来了兴头，“日铸茶的确刚劲，适合郑公子。”
“这茶味确是新奇。”白煦笑道，“的确值得你来一趟。”
李时兴握着茶杯，眉头一展却一言不发。的确是好茶。有意思的是，长在此处的茶，原本味道醇厚甚至刚劲，只取芽尖，再将仿照青萝茶的做法，才减掉原本醇厚之感，便能品出江南烟雨中的杀气，即为高雅江湖。
温宇颇为踌躇地看了几眼李时意，随即放下茶杯，最后道，“实则我不是懂茶的。此刻入夜，我家懂茶人不便出门，不过我想向公子讨要一些，好让她尝尝鲜。”
“不难。不难。”李时意摆摆手，“多了没有，只够烧一壶的。”
“多谢。”温宇起身行礼，李时意同样回礼。白煦轻捏着茶杯，瞧着清淡的查探，见他们回座，于是便问道，“这茶你是如何得来的？”
“东明禅师。”李时意道，“对，你想要，可以去问禅师多要些。不过就是，他性子有些古怪。”
“莫要非议。”李时兴放下茶杯看着李时意。李时意全然不在意，捏着袖子浅饮一口，“诶呀，大哥，东明禅师都不介意。你呀，不必如此老道学作风。”
温宇见李时意随心自由却不轻浮，为一口茶逃学过来，可见痴迷，想必婠姒这一路有他陪伴左右也不会孤寂。再仔细打量李时意，样貌端正，皮白肉嫩，富贵中堆出来的。
如果能妹夫如他这般，能带着婠姒四处闲游，品茶看花，骑马射箭，无心功业，是很不错的。于是心中好意更增添两分，端着茶杯，看李时意越生欢喜，“我以茶代酒，敬两位公子一杯。此去京都路远，婠姒活泼好动，请两位之后多加包涵。”
“圣上之命，我等之责。”李时兴毫无意趣，干巴巴地称述事实。
李时意听温宇的话，大约能猜出来，能品茶，活泼好动无非就是骑马射箭，不拘一格，于是眉眼一弯，“看来郑姑娘也是有个有趣的姑娘。”
“小妹自小不加管束，不比京中贵女。日后入京，若遇到难处，郑家远隔天边，是有心无力。若众位能帮携一二，郑家定有回报。”温宇垂目，环顾他们之后，看着李时意，其中有不忍之意。
白煦轻轻搁下茶杯，见温宇的神情，便知他心下属意李时意，双眸望向李时意，见他眉眼清淡，不知怎么得他心意，于是开口道，“李家二位公子回京后，怕是再无旁的心思了。大公子公务繁忙，朝贡数目对不上之事，不知卷多少官员进去。剪不断，理还乱。怕是此次借着李时意之事才能暂且脱身。这二公子嘛，四处闲逛，捉不到人。”
李时意听出白煦话中意思，只是朝他一笑，转头对温宇道，“郑大哥，你放心。”
李时兴截话道，“内眷之事，我们男子难以相助。若是正当之事……”
“我们一定帮。”李时意笑道，望向白煦，面有得意之色，虽好不容易出一口恶气，也不忍气他太过，怕他回京后又挑拨他与贺姝的关系，便对温宇道，“其实白公子有位尊贵的祖母与母亲，尤其祖母十分疼爱他，内眷之事，她大多都能平。”
温宇看向白煦，敬一杯茶，“宫墙之中，自然是白公子更熟知一些。”
白煦并不歉让，只是一点头，与他喝下一杯茶，“公主娴静，秦姑娘胆大活泼，郑姑娘口齿伶俐，说好讨巧，与她们相处自然没什么的。何况，东川侯府的二夫人与郑夫人是手帕交，又沾亲带故，兵部侍郎鲁品早年也曾在塞北待过，郑姑娘自然能得她们照拂。”
李时兴见他提及秦家，忍不住抬眸看向他，秦家世代戍守云南，周边藩国早已归顺，翻不出多大的风浪来。而且他们一族的女眷皆养在京中，与皇家来往密切，皇上自然放心些。太后与皇后皆想让秦姑娘嫁给他。况且秦姑娘的确十分喜欢他，两人的关系或明或暗。一旦秦姑娘嫁给他，这朝堂上的纷争便更不会休止了。
温宇见对自家人脉关系竟有所了解，不免又看向白煦，此人心机深沉，只是不知是否良善。
李时意听出话来，郑家虽然远在塞北，郑将军在京中并无多少根基，可几十年经营，从塞北出来的将领也不在少数，他们如果沆瀣一气，圣上拿不住，自然忌惮便深了。何况，从□□建朝开始，就对武将有忌惮之意。
白煦手摸着荷包，瑞雪刚刚送来消息，竟然在毕解家中查出一些乌香来，京中正查朝贡数目对不上，乌香是一大头，现下居然西山城也有身影，实在可疑。难不成胡商借着运送香料的便利，暗自采购一批乌香？
西山城确实来对了，这么多事都一同冒了尖。各自思量各自的事，见夜深，明日须得早起，几人便散了。
婠姒一夜无梦，醒来时，正钟声起，僧人诵经，焚香。
众人早起，来佛庙中跪拜祈福，男客已拜完四处散去准备行程，要加紧赶在年前到京都复命。
婠姒缓步入偏殿，只见中间一尊大佛，颔首闭目，红青色间杂的衣物斜绕在腹部，露出一大块白偏黄的肌肤，颈部挂着似是璎珞莲花纹的装饰物，并非端坐，而是一脚垂地，一脚屈膝踩在踏上，挂着彩衣的臂膀随手放在膝盖。身后是密密麻麻一排女菩萨，各个身披彩衣，面貌却各个都不相同，形态各异，或站或坐，或抱琵琶，或是在起舞，衣裳皆让风吹拂往东去，如此一来，仔细想风的痕迹，可不就是从着门口吹来的吗？
并非一两排菩萨，而是整个偏殿中皆是，雕刻屋檐镶嵌着云边，后用青黄色粉饰，红色作为点饰。既能用它作为隔断，又免得俗人迷了眼。屋檐上头又是让形态各异的菩萨站着，屋中横梁涂满彩色，绘制各色莲花纹、祥云等。
中等大小的菩萨，离人近，看得也清楚，连她们挂得耳饰纹路都一一清晰可见，身上穿得立领的青衣，金色云扣与她们日常用得别无二样，身上衣服交叠，上头的花纹尽显。
竟一时间被眼前景象震撼得失语，恍若遭雷一劈，又如一夜入梦，凡人误入天上，当真见着一众菩萨……
东明禅师并不催促，只是跟在身后，时不时与她讲解两句，一路走至正殿见到顶天的大佛，慈眉善目，身旁有一众菩萨围绕在旁。
婠姒跪在团蒲上，暗自祈祷：一愿天下太平，无战乱。二愿家人安康，早日相见。三愿裁云、月瑶早登极乐。
行装准备妥当，孙大人将一众人等送到城门处，别出心裁地求来东明禅师放在地窖里的柳枝，他亲自端上两条柳枝递到温宇面前。
两人握着柳枝，互相赠送，温宇摘下柳枝头，插在她的发上，低声叮嘱她道，“此去山长水远，千万要时时送信，以免我们牵挂。”
婠姒将柳枝递给温宇，忍着泪，点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温宇立在远处见她欲上马车，别过头去，不忍再看。不曾想，婠姒蹙眉停住脚步，眼泪终是落下来，最后再在温宇面前任性一次，她便跑上前抱着温宇道，“此去山水迢迢，我定珍重，你与父亲千万要记得来接我。”
“嗯。”温宇不敢多言，只有一声回应，“一定。”
“好！”婠姒松开温宇，伸出手指，与他拉钩，面上梨花雨未歇，展开笑颜，“我便不怕了，哥哥，你回去吧。”
闻者且落泪，尤其姜大人已在外蹉跎许多时日，见他们别离，只是躲着抬起袖子擦泪。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离别
